“不行，得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完。”卫渊放下手中的分析报告，轻叹一声。
这份报告是关于上一场远征大战的全面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暂时看不出那些天外之人的资源极限在哪里。他们能从混沌海中直接召唤孽物和黑甲巨人，组成临时军团。所以只要给他们时间，就会越打越多，越打越强，走的是和卫渊一样的以量取胜的路数。
卫渊深深地看不起这种只堆数量、不要质量的做法，粗糙。
分析报告另一个结论是，这些天外之人似乎都是类似于傀儡一样的存在，只不过比任何已知的傀儡都要高级得多，几乎看不出来它们是傀儡。
这倒是让卫渊想起了中古时期曾经显赫一时的一个大宗门，天降宗，那个宗门就是将傀儡玩出了花，一心修炼神魂，以适应强大傀儡。到后来甚至抛弃肉身，直接入驻傀儡。宗门几位仙人的遗蜕都给后世子弟炼成了傀儡，这还不够，还要到处抢夺其它宗门的仙人遗蜕。
后来这个宗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销声匿迹。
后世对天降宗的评价高度一致：魔道邪修。原本卫渊也是这么认为，但在和星凛夜、雾锁等大战之后，这个想法却是有所动摇。
传统修途认为，肉身乃是渡海之舟，哪怕是净土修成轮回道的高僧，甚至证得果位的菩萨罗汉，也相当重视肉身。哪怕一世轮回之后就放弃，也要把肉身修到一定境界，方能完成这一世的轮回。
而那女人临死前的一句疯话也给了卫渊启示，若是不需要肉身，只以神魂存世，可不就是不用在意传统意义上的生死了吗？但直到目前，所有研究都表明肉身的作用无比重要，鬼修阴魂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哪怕是传说中的鬼帝，遇上现在的卫渊，说不定直接就被黄泉洞天给镇压了。
诸界繁华中那许多修士，天才如君未知，没有肉身，只有神念体，到了本界也只能和下一阶的法相斗。想要面对御景，还是需要至少一具法相圆满的傀儡。但傀儡终究是傀儡，比不上修士法躯的精妙，时间久了神魂都会出问题。
但假若傀儡也同样精妙，甚至还有过之呢？就如诸界繁华，现在谁敢说比它更聪明？
卫渊揉了揉额头，感觉很有些疲累。他暂时放下这个问题，神念扫了扫远征大厅，看看众修在大战后的反应。一处隐秘角落，一对爷孙之间正在隐秘交流，引起了卫渊的注意。
“爷爷！我们还是把勋功都兑换了，然后离开这吧！难道还要继续给老贼卖命吗？”
老人神情严肃，道：“不许换，都留着！虽然现在勋功不许私下转移交易，但将来有一天我死了，这份勋功还是能留给你的。如果我们运气好，再能挺过几场战斗，存的勋功说不定就够你兑换一份资质了。到时我吴家，也能有御景高修！”
“我不要！爷爷你寿元还有百年，我不要你这么早离开我！我们可以找个宁静隐秘的地方，好好生活。”
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周围，道：“你看看这里，这只是远征大厅吗？不，这里是开天辟地的战场！不要说开天辟地多少年才能遇到一回，就是遇上了，凭我们爷孙俩的修为和背景，哪有参与的份？现在道缘都摆在我们面前了，怎可退缩？
别的不说，正常情况下开天辟地应该是怎样的？那得我们真身去天外，拿命去填！九死一生，也不过一丝渺茫希望。现在界主打造了大批法身，让我们真灵躲在法身傀儡里战斗，生死大战下来伤亡还不到两成，这是何等机缘？还要怎样？若是放在过去，能活下来的恐怕都不到两成。念儿，我知道你舍不得爷爷，爷爷也舍不得你。但修仙之道，就得逆天而行。我们祖孙两代是族里天赋最高的修士，吃掉了族中大半的供俸资粮，就得舍了这条命，去拼这个机缘。只要你能成御景，我们吴家就能从现在的一县之地变成半郡之地，子孙后代都会彻底不同，到那时，你就是族谱单开的老祖！”
类似的对话，不断在远征大厅的各处重复，内容不一，核心却是相当一致。卫渊大笔散发资质，已经将幸存的修士全都变成了亡命之徒。
另一处角落，一对相貌出众，存在感却低得出奇的修士也在小声说话。
女的小声道：“真给功德啊！这收买人心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男的正色道：“老贼有枭雄之姿，平时抠抠搜搜的，突然这么大方，必然要百倍千倍地收回来！你还年轻，看不透人心，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女修道：“我记得他比我们都小吧？你说的老贼是谁？”
男修咳了一声，道：“他面相老！”
女修颇为无语，无奈道：“你确定发现公主的行踪了？”
男修咬牙道：“完全确定！我自幼就修有秘法，能够感知到公主的神魂状态。公主肯定是苏醒了，就在这诸界繁华里！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女修有些不悦，道：“别想那么多了，连祖巫都放弃了，你起什么劲！专心赚功德，放眼天下，能好好打工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要不这些功德我们不要了吧？”
女修奇道：“那怎么行？为什么不要？这可是重启天地之战，要打很久呢，我们能否成天巫，全看这几年努不努力了。”
男修叹道：“从他手里拿功德，我总有些别扭，就好像变成了他的下属一样。”
女修瞪了他一眼，道：“这功德是我们凭本事赚回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一战要不是我手快拉你回来，你真灵就没了。都差点死一回了，还矫情什么？”
男修叹了口气，依然皱眉不语。
女修道：“行了行了，你俩连前任都算不上，就别想了。退一步说，就算她没被抓走，你们有了关系，那也是炉鼎的关系，你能不能活到现在都很难说。公主到了这里，你也等于捡了条小命。”
“我……”男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位格太高，我确实供养不起，恐怕用不了三十年就会被吸干。唉！”
哀叹之后，他看看外面天地，又忍耐不住，恨恨地道：“吸干你个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