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闹鬼?!”
王道玄捋着胡须,哑然失笑道:“怎么可能,这消息也太过离谱,泰山什么地方?五岳之首,东岳大帝的地界!”
“玄门重地闹鬼?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若真有什么东西作祟,泰山府君手下的阴兵神将早将其撕了。”
林胖子也插话道:“是啊,沙大哥,你是不是在哪个茶馆听了一耳朵闲人吹牛?这年头谣言满天飞,我们刚在济南府经历那些破事,可不能瞎起哄。”
只有李衍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此行,本为“泰山府君之位变动”而来。
莫非是因为此事?
沙里飞见众人不信,急得跺了跺脚,嚷道:“嘿,这可不是瞎编!老百姓能以讹传讹,但那些听风的如果乱说,没两天就会被人砸了招牌。”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开始详细讲述:“首先,闹鬼传闻并非凭空而来。”
“自打上个月起,每夜三更时分,岱庙附近就传来‘呜咽鬼哭’,声音凄厉似刀刮铁。更邪乎的是,有人看见人形‘鬼火’在碧霞祠的废墟里乱飘。”
沙里飞顿了顿,看王道玄面色凝重,续道:“第二桩是失踪案。城里‘泰山书院’的学子卖出消息,泰山上清宫的几个老道士突然不见人影。”
“有个道士叫张明真,平日守着玉皇顶的香火,三天前值夜时凭空消失,他同门在石阶上找到了他的桃木剑,断成两截,还沾着黑血!”
“最后一桩是本地差役酒后吐真言。昨天,都尉司的人骑马夜巡泰山脚,撞见一队‘纸人抬轿’,那纸人画着红腮黑眼,抬着顶黑轿子,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张惨白人脸。”
“他们想追,却被一阵阴风卷得人仰马翻。这么多怪事攒一块儿,官府还调兵封山,摆明是镇压邪祟!”
见沙里飞一脸严肃,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李衍眼终于开口:“此事或许不假,我不能说,但泰山确实是出了大事。”
说罢,指了指天上。
王道玄和沙里飞等人顿时了然。
这是天机不可泄露的意思。
林胖子和蒯大有三人,则满脸疑惑。
沙里飞看了李衍一眼,见没有反对,便神神秘秘笑道:“都是自己人,有件事也不瞒你们,衍小哥不仅是活阴差,还有个身份是天官,所以,你们懂的…”
“天官?”
三人皆是一脸茫然。
活阴差知道的人,尚且不多,更何况天官。
即便在玄门中,也只有少数人了解。
沙里飞简单讲述了一下,三人顿时猜出,李衍对此事为何不能多说。
“啧啧,这世间秘密果然不少。”
蒯大有低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兴趣。
他试图加入十二元辰,一来是因为李衍他们的名气,还有路上那些精彩遭遇,二来是想和对味的孔尚昭作伴。
说白了,就是凑热闹。
但这一路行来,越发觉得李衍他们这队伍藏的深。
王道玄面色也变得凝重,若有所思道:“看来此事确实有问题,泰山乃阴阳交界之地,若因某些事阴阳失衡,鬼魅乘虚而入也是常理。”
说着,望向李衍,“衍小哥,你看咱们要查什么?”
李衍沉声道:“情况不明,我也暂无头绪。”
“眼下官兵封山,今晚我和道长用遁术前往查探,老沙你们继续打探消息,如今泰山什么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一切小心为妙。”
入夜,泰安城内依旧热闹。
这里是泰山,帝王封禅之地,自古以来就香火旺盛,很多人甚至组成上香团,从神州各地赶来。
这些上香团,往来一趟便是数月,官府忽然封山,他们自然不甘心就此离开,因此都待在城中。
客栈爆满,茶楼酒肆更是灯火通明。
而靠近泰山,城中的喧嚣就尽数消失。
夜色浓稠如墨汁,山风挟裹着潮湿土腥气,树林暗影婆娑,泰山庞大的轮廓在黑暗中蛰伏,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通往山门的官道上,火把连成长龙,甲胄碰撞声与呼喝声在静夜里异常刺耳。
一队队持枪挎刀的官兵守死了所有入口和岔路。
他们神情肃杀,甚至带了大量火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夜色下的山林,仿佛黑暗里随时会跳出敌人。
穿过这片由官府兵马构成的外围封锁线,再靠近盘道起始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符纸焚烧后的淡淡焦糊味以及隐约的、多种驳杂灵气波动混合的气息。
几处关键节点上,三三两两的修士列队巡逻。
虽是玄门,但他们衣着各异。
道袍高冠、袖角绣着云纹者,乃上清宫门人。
束发簪钗、衣着素雅的女修,出自碧霞元君府。
那些身着玄黑劲装、背插法剑、目光炯炯似含雷光的,为泰山雷院执法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穿着明黄道袍,左手朝天笏,右手持法剑者,为玉皇庙一系修士。
这便是泰山正教的特色。
泰山十八盘,从山下到山上,不知多少庙观,再加上周围方圆百里的佛寺和小派,人员数量着实不少。
与峨眉一样,更像是教派联盟。
其中有大有小,有佛有道,立场也各不相同。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有门户之见、甚至争执的底层修士,却被无形的压力与命令强制捆绑。
他们彼此相距不近不远,沉默时居多。
即便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每个字都透着谨慎。
“这都第七日了,长老们还没动静?”
一个上清宫的中年道士忧心忡忡,抬眼望向被黑暗和云雾吞噬的盘道上方。
旁边一个碧霞元君祠的女弟子轻声接口,带着一丝抱怨:“谁知道呢,只让我们守好下面,寸步不离,又说山上封绝一切外来探查。可这山里……”
她顿了顿,看向黑暗中,“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
“噤声!”
一个雷院弟子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呵斥道:“守好本分便是。长老们既在玉皇顶会商,必有道理。我观山中灵炁确实紊乱异常,恐生大祸,非比寻常。”
“大祸?”
那玉皇庙的修士哼了一声,声音粗粝,“怕不是祸事早就生了。前些日子那夜巡弟子……张明真,多好的根骨,说没就没了!连他护身的五雷牌都碎了!”
“我们玉皇庙近水楼台,能感觉那天地炁脉跟抽了筋似的乱扭,可不是普通妖邪作祟那么简单!”
“正因不简单,才需要长老们齐聚商议。说不定……是在布置什么了不得的法阵。”上清宫道士试图宽慰。
“法阵?”雷院弟子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真要是正大光明的护山法阵,用得着连我们这些同门的耳目都避开?”
“只让那几个老东西的亲传守在顶门?我总觉得……”他没再说下去,但疑虑却滑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各派修士闻言,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换岗了,少嚼舌头根子!”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是另一小队替换而来。
先前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不再言语,默默融入黑暗,退向后方林间帐篷内。
就在这几批修士交接时,远处虬劲古松下,一团浑浊的、几乎与潮湿岩石融为一体的水渍无声蠕动。
穿过这道修士防线,李衍和王道玄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周身被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玄水罡煞包裹,完美隔绝了自身气息。
《北帝玄水遁》匿形,王道玄借“五方罗酆旗”施展《五鬼搬运术》,配合默契,轻松突破防线。
但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方才那些守卫只言片语,蕴含了重要信息:
泰山异常持续恶化已达七日之久。
山中天地灵炁紊乱,教派高层密会,这些下层本门修士都被严格隔离在外,只让极少数亲信弟子守在门外。
“玉皇顶……”李衍的目光穿透夜色,投向盘道上方被黑暗和朦胧云雾笼罩的山巅方向,眉头微皱。
“好厉害的大阵。”
王道玄也有所感应,沉声道:“不愧是五岳之尊,再往前,神通怕是会被压制,术法也会惊动别人。”
李衍目光坚定,“必须上去看一下,我用轻身术。”
“别急。”
王道玄连忙阻止,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龟甲罗盘。
这玄黿甲罗盘,是在蜀中龙宫水府得到,能够无视煞气干扰,乃地师的无价之宝。
他取出后,见上面指针始终朝着山巅。
又从怀中取出一普通罗盘,指针则飞速乱转。
“还好能用。”
王道玄将罗盘递过,“山上有大阵守护,神通被压制,术法也不能用,此物可助你上山。”
“好,道长就在此等着。”
“小心。”
看着李衍手持罗盘,消失在黑暗中,王道玄满脸担忧。
但他知道,李衍如此坚持,绝对不是小事……
另一边,泰安城中。
除去显眼的武巴和龙妍儿,沙里飞等人遵照李衍安排,分成两组,融入城中打探消息。
此刻城中熙熙攘攘,滞留的香客、闻讯而来的商贩以及巡逻的兵丁混杂,热闹之中暗藏紧张。
这种喧闹,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沙里飞与林胖子还有孔尚昭搭档。
这是最好选择,孔尚昭出自明德书院,虽说比不上李衍和吕三等人,但术法道行都不弱,林胖子更是满身宝贝。
武力更强的吕三和蒯大有,则相伴而行。
这也是一种测试,将三人分开,看他们是否能配合行动,若肆意妄为,再强也不能收。
沙里飞江湖经验老到,带着其他二人,在市集与客栈间穿梭,试图从酒肆闲谈、街头议论里捕捉有用信息。
可惜,关于封山的说法众口不一。
查来查去,只得到一些道听途说的零碎片段。
与此同时,在城西北角一处相对清静的巷弄里,吕三和蒯大有,则坐在一家不大的酒肆靠窗位置。
吕三生性不喜喧嚣,因此专寻这类人少的角落。
蒯大有已摸清吕三性子,知道劝也没用,干脆就闭上嘴巴,聊一些机关秘术构造。
他已给王道玄做好了机关法坛。
若给吕三也能弄个,放置灵宠,那么加入十二元辰,估计就没有任何阻碍。
吕三也很有兴趣,再三询问。
二人谈了许久,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风尘仆仆、面色略显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精干,穿着洗得发白的皂色劲装,腰间挎着个毫不起眼的旧皮包,步履沉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干练。
坐下后,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店内,才向伙计要了一碗素面。
吕三的眉头微蹙,这人他们之前见过。
正是济南府衙内,“神捕”白老九。
只见那“神捕”白老九匆匆吃完面,从怀中摸出一角迭得方正的小纸条,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快速涂抹了几下,似乎在记录或计算着什么轨迹。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不时警惕地望向窗外。
待看到吕三两人,顿时眼睛一亮,快步小跑了过来,恭敬拱手道:“白老九见过二位大侠。”
吕三不想搭理,蒯大有则饶有兴趣问道:“这不是济南神捕白前辈么,怎么来了这泰安城。”
白老九声音明显有点紧张,低声道:“不瞒二位,在下也是劳碌命,奉了巡抚大人之命,追查杀害衍圣公的凶徒。”
“有线索了?”蒯大有开口询问道。
“确定了!”
白老九也不废话,开口道:“陆宗师亲自写信询问,崂山那边传来消息,果然是他们的修士。”
“此人道号玄微,出自李家坳,在崂山闭关修行,也就最近才出来。在下以此收集情报,发现此人多半就在泰安。”
“哟”
蒯大有嗤笑道:“仅凭这个就能确定。”
白老九沉默了一下,沉声道:
“我们查到线索,那个被孔家逼死的女子,就是其女儿,而孔贞林府上那个被抓住的供奉……”
“也出自李家坳!”
如果侵犯了你的权益,请发邮件至:admin@shuquta,我们会及时删除侵权内容,谢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