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邦使者,在我大明境内如此嚣张吗?”
“朝鲜?不是说朝鲜在打仗吗?”宝蓝衣青年鄙夷道:“现在还巴着我大明出兵救援呢,竟敢如此无视我等。”
俩人对视一眼,坏点子顿生。
潘钰带的人,全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一身煞气。
即便刚下船又急行赶路脑子有些晕乎,却依旧尽职的该守夜守夜。
所以一听见轻巧的脚步声靠近使者的厢房,屋里盘腿而坐的士兵瞬间睁开眼睛,握住横刀便悄声走到窗边。
看见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贴在使者的窗外。
士兵不由皱眉,看向同伴,冲他示意。
同伴皱眉,压低声音道:“我认得他们,是今天驿站里那两个孙家亲戚的随从,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们禀事,皇亲国戚,这下手得有个度吧?”
“哼,何必管这么多,这几人鬼鬼祟祟,一看便是不怀好意,皇亲国戚又如何?为两国邦交,我们出兵朝鲜死了多少人,今日国使若在京郊驿站出事,我们死不足惜,几万大军的努力却毁于一旦。”
“那你说怎么干?”
“他们撬开窗的那一刻直接动手拿下,胆敢反抗,杀无赦!”士兵眼中闪过寒光,轻声道:“国戚又如何?我们参将还是国师的亲兄长呢,论靠山,我们也不差!”
同伴们一听,颇觉有理,当即俩人靠着门两侧,一人则靠在窗口盯着,见他们撬开窗锁,顶开窗棂,正要翻身进去,当即一个动作。
门口的俩人瞬间破门为出,直奔三人。
窥探的士兵也立即疾冲跟上,双方当即在朝鲜使者的窗外交手,砰砰砰几声,三个长随哪里是身经血战的士兵对手,三两下后三人全部被砸到地上,眼前都发花了。
不过三士兵也没发出很大的动静,甚至手脚迅速的拽掉他们鞋子,在他们忍不住大喊出声前袜子一堵,直接塞进他们嘴里。
等把三人的裤腰带解了捆住他们自己,直起腰来就对上潘钰冷淡的目光。
三士兵一抖,立即小跑上前:“将军,我,他们窥视使者,所以我才……”
潘钰对他们露出笑容,颔首道:“做得很好,这是本将军的命令。”
三士兵松了一口气。
潘钰上前,在他们身上一摸,摸出不少银钱,还有三块玉珏、玉佩,一看便知他们地位不低。
潘钰把东西全部塞进怀里,对三人道:“这三人是贼寇,挂到驿站外面去,明日让驿兵送去县衙伏法。”
三士兵高兴起来,这就意味着潘钰愿意给他们撑腰,事后孙家要是报复,也是冲着潘钰。
但现在朝廷谁敢明晃晃的针对潘家?
三士兵兴奋的把三人拖出驿站,直接把三个人挂在对面的林子里。
今夜天晴月朗,月光照射下,地面亮如白昼,一盏灯不用,他们就能清晰的把人给挂起来。
三人嘴里是自己的臭袜子,双手被他们的裤腰带反绑在身后,被拖出驿站时,裤子因为松垮直接滑落,就挂在脚腕上。
三个士兵也懒得搭理他们,拿出绳子一绑,一甩,一拉,三人就被挂起来了。
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树干上,三人便被固定在半空约两米的位置上。
看着拍拍手要离开的士兵,三人急了,急切的呜呜叫起来,示意他们有话说。
但士兵们能让他们开口吗?
他们知道他们是孙家表亲的随从是一回事,让他们张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士兵三人对视一眼,搭着肩膀快乐的回驿站。
潘钰已经把使者的窗重新关好,就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
他把刚塞进怀里的三个钱袋和三块玉丢给他们道:“自己分了吧。”
一入手,三人便知将军是一文未留,他们当即要给他上贡大头。
潘钰不在意的挥挥手道:“人是你们拿下的,战利品自然归你们,外面的人问起来,就说是我拿了。”
他们是李松的人,却并不是第一次跟潘钰,知道这位参将甚是大方,除了常规不能推却的战利品外,其余的,他要么充公,要么就分给手下的人。
用他的话说是,他未曾娶妻生子,父亲也暂时不用他赡养,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钱没必要。
而这位潘将军也的确不贪财,巡察军营军务时,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拿钱贿赂他,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也是因此,他们李总兵才迅速跟他成了好朋友。
哦,李总兵是四个月前才上任的,此前是辽东都司的副指挥使,前总兵被免职之后他才升任总兵的。
对了,送前总兵免职、坐牢、抄家一条龙的就是潘钰。
三个士兵喜滋滋的捧着钱袋回屋去分赃,而潘钰也回屋,却没再睡下。
下半夜轮到他守夜。
要跟他一起守夜的士兵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颤动半天,最后也没睁开。
潘钰见他实在费劲,就道:“睡吧,我自己可以守。”
一直没睁开眼睛的人瞬间安定下来,眼皮也不颤动了,不多会儿,呼噜声起。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屋来,床上睡的人一下蹦起来,惊慌失措道:“糟了,我忘记值夜了!”
潘钰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闻言回头静静地看他。
士兵懊恼不已,连忙解释道:“将军,我梦见你跟我说不用我值夜了,所以我才……”
“那不是梦。”
士兵一听,大松一口气:“真的呀,那就好,那就好。”
潘钰绑紧自己的行李包,道:“快起来收拾东西吃早食,两刻钟后我们出发。”
“是!”
隔壁朝鲜国使们也醒来收拾好,还重点开箱清点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国礼,确认无误后换上新的封条,彻底封死。
这一次国使共三人,他们住一屋,随从若干,住在另外的厢房里。
国礼确认过后也没敢把国礼单独放在房间里,留下俩人看守,另一人去和潘钰沟通。
潘钰就让人把早食送到他们屋里,道:“一刻钟我们启程。”
国使应下。
他们都是赶路惯的人,速度很快,半刻钟他们就吃完早食,然后命随从们把箱子和行李带上车,其余人等全部上马。
国使甲摇了摇车上绑的箱子,确认没问题后翻身上马,一抬头就隐隐看到林子里飘的人影,他吓得身子一歪,直接朝地上坠去,被眼疾手快的潘钰一把扶住,又把人推回马上。
潘钰皱眉,问道:“使者怎么了?”
国使甲抖着手指指向林中,“那那那……”
潘钰瞥了一眼后道:“哦,是盗贼。”
“盗,盗贼?”
“对,我大明处理盗贼的一种方法,”潘钰信口胡言:“夜里抓住的盗贼,一时不能送去衙门,就把人挂在树上,既能约束住他们不再伤人,也可惩罚他们,以儆效尤。”
朝鲜人皆一脸敬佩的看着林子里摇晃的三个人,觉得上国的这个方法真好,不愧是宗主国。
使者乙还特意走上前仔细观察。
三人被吊了半个晚上,上身还好,下身只穿了一条亵裤,外裤要掉不掉的挂在他们脚腕上,哦,有俩人的已经掉了。
此时正是农历七月,夜里倒是不冷,但蚊虫多呀!
野外、夏天、林子里,一个晚上过去,他们裸露在外的脸、脖子、耳朵、小腿都叮满了红包,更痛苦的是,竟然还有蚊子通过亵裤的裤腿钻进去,就挑着最嫩的大腿叮。
这简直比酷刑还酷刑。
此时看见人来,也不管是不是他们昨天晚上要偷的人,三人全都一脸热切的看着他,一对上视线,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就跟小溪一样,止也止不住。
国使乙见了震撼不已,不等三人表达出自己的意愿,他便飞奔而回,兴奋的用朝鲜语和同伴们道:“此法甚是管用,他们后悔不已!”
国使甲腿也不软,膝盖也直了,连忙道:“等回国,我们朝鲜亦行此法。”
国使乙:“要记得把他们的裤子脱掉,令他们羞愧!”
“好方法!”
“不愧是上国!”
能听懂朝鲜语的潘钰:……
虽然朝鲜国的士大夫们都会说汉语,但绝大多数民众是不会的,他们依旧用的是本土语言。
所以为了方便获取倭国的情报,和朝鲜当地百姓沟通,潘钰是认真学习国朝鲜语言的,基础的对话基本没问题。
此时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告诉他们,他这是在公办私仇吗?
潘钰回头看了一眼驿站,知道尊贵的公子们多半还没睡醒,如今给他小妹过生辰要紧,他无意跟他们纠缠,于是催促众人:“抓紧上马启程。”
众人应下,齐齐上马,护送着国礼朝城门口去。
此处距离京城只有十里左右,快马两刻钟左右便可到达。
等他们拿着国书排队入城,立即有鸿胪寺的官员过来接待。
他们出发前,已经用电报提前一步发送信息回来。
不仅鸿胪寺的官员来了,前一批朝鲜国使者也派了人来。
潘钰把他们护送到他们居住的会馆,当场开箱确认国礼无误,这才签字交接。
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近午时,潘钰一出鸿胪寺大门,门口守着的妙真立刻起身,掐指行礼道:“潘二公子,小师叔让我来接你进宫。”
潘钰连忙跟上:“怎么是你来接?我正要递折子进宫觐见呢。”
他算是凯旋,按理是要递折子亲自向皇帝汇报战况的。
妙真笑道:“李总兵已经用电报汇报过,陛下知道你们打了胜仗,又知道是你护送国使过来,便让你先去见小师叔。”
潘钰点头:“陛下这是知道我回来给小妹过生辰的。”
妙真点头。
潘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小声道:“我想回家洗澡换身衣服。”
妙真:“钦天监里有我三师兄的衣裳,你可以换他的。”
潘钰就不再多言。
但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小妹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妙真:“你不问,我本来也是要说的,宫里正在吵架呢,小师叔让你进宫去帮忙吵。”
潘钰后脊背一紧,不禁问道:“这……他们这么快就进宫告状了?”
“谁?谁进宫告状?”
潘钰脚步微顿:“不是孙家的人进宫告状吗?”
“和孙家有什么关系?”妙真道:“是和草原各部吵,他们不相信我们从电报机传回来的消息,就算有人拿着电报机出城当着他们的面试验,他们也不信,潘将军你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小师叔让你现身说法,既然他们不相信机器,那就讲具体战役好了。”
潘钰松了一口气,咧开嘴道:“这个我行。”
不过他疑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相信?”
妙真道:“如今瓦剌和鞑靼都归属我大明羁縻州,虽是羁縻州,却不像对奴儿干都司那样放任,而是和西南一样,由我们派朝官管理各部落,而各部落管理牧民。”
“朝廷要让各族百姓归心,就要行教化之责,电报机这些东西他们都要用到。”
潘钰微微皱眉:“教化?莫非朝廷还想迁移汉民进入草原?”
妙真颔首:“不仅汉民会迁入草原,以后草原各部落的牧民也要迁一部分入中原的。”
“这也太危险了,”潘钰眉头紧皱:“中原人入草原,很可能会得鼠疫等一类疫病,草原人入中原,不仅自身有患上天花的危险,也会带来天花病毒。”
“前元时,那些草原人入主中原,多少人死于水土不服?”
妙真道:“我们已经找到解决天花的办法,如今正在试验中,至于鼠疫,放心,天花预防之后,师兄和师妹就会着手研究鼠疫。”
潘钰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们治好了天花?”
妙真冲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潘钰按下心中的激荡,连忙加快步伐跟上。
自从小妹当了国师之后,这个世界还真是日新月异,尤其是京城,他只是一年多没回来,京城就大变样了。
“我刚刚进城时看见有人踩着两个轮子的车前行……”
“那是脚踩车,你要是喜欢,小师叔送你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