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场上永远不缺少疯狂的投机者。
当回报率只有百分之百时,他们可以承受百分之二百的风险去搏一搏。
当回报率有百分之一千时,哪怕面临百分之两千的风险,他们一样敢试一试。
如果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一千,那么无论风险有多大,他们都愿意拿出一些钱来,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就像此时埃文公司的股票一直在暴跌,不好的消息不断的传出来,包括联邦法庭有可能会给他们一大笔罚单,公司的股票市值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且机构持续给出“售出”的建议。一样有人愿意尝试一下。
埃文股票账号里的那些流通股很快就清理了出去,并且他手中的非流通股,也有了买家。
他在四月的最后一周的周三,见到了这位来自其他州的买家。
一位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看穿着很考究,身上散发着一种上流社会味道的老人。
埃文现在看起来很憔悴,而且还有点紧张。
他已经从那栋豪宅搬了出来,豪宅已经被公司收回了,他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自然也不能继续占用公司的房子。
据说这栋房子正在寻找买家,现在公司的资金情况有点紧张,哪怕得到了更多的贷款。
具备了金融属性的公司在经营上遇到了问题,往往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因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有太多不属于公司的资金涌入,借鸡生蛋,当它出现了明显的问题时,这些资金一旦游离,就会给公司带去毁灭性的灾难。
当然,最核心的问题其实并不在这件事上。
不过埃文不太关心公司董事会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问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如何从这件事中离开,而不是继续掺和进去。
好在,他的朋友为他介绍了一名大买家,愿意收购他手中百分之二十二的非流通股,这些股票能够给他带来最后一笔可观的现金,也是将来他东山再起的资金。
“大家都知道我现在正面临麻烦,我的公司也面临麻烦,我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能和我坐下来围绕着我手中的股票进行磋商。”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我只是有些好奇。”
坐在他对面的罗杰夫保持着笑容,“埃文先生,我是一名商人,我做过很多生意,也投资过很多企业。“有人认为我是一个投机者,用最小的成本和概率去赌最大的回报率。”
“也有人认为我是一个聪明的投资者,因为在我过往所经手的投资中,有很多都为我带来了惊人的回报“像你这样有类似好奇心的人并不在少数,他们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反问他们一句。”“埃文先生。你认为你手里的股票,是一把狗屎,还是一块金子?”
这个反问让埃文整个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失神,过了好几秒他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这位老先生身上。
他抿了抿嘴,眼神坚定,“我认为我手里的不是狗屎。”
那么就是金子,他是这么认为的。
公司本身的经营是没问题的,他只是被蓝斯,被社会党那些人狙击了,只要这些人停下他们这些恶意的做法,那么公司的市值就会快速的回到它应该在位置。
他没有输给公司的经营,他输给了不可抗拒力。
罗杰夫点着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研究过你的公司,了解了它的业务和近年来的利润。”“目前股票市场上它的股价并不是它真实的表现,因为一些超出经营之外的因素极大的影响了这个价格“只要解决这些麻烦,那么公司的股票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会回去。”
埃文就像是遇到了知音那样有些激动,“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罗杰夫先生!”
“所以,你现在对我愿意买下你手中的股票,还有什么疑问吗?”
埃文连忙摇着头笑说道,“没有了,你做了一次非常正确的投资行为,这次投资会给你带去惊人的回报!”
他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交易?”罗杰夫看了一眼手表,“只要你对价格没有异议,那么我们现在就能签约。”
埃文的公司大约市值半个亿,也就是五千万左右,每年它的纯利润都在四五百万之间,可以说盈利情况非常健康。
但是现在它的市值刚刚跌破两千万,埃文手中的这些股票,百分之二十二,也只剩下大约四百万左右的价值。
罗杰夫给他开了一个一百万的价格,收购他手中的所有股票。
这也是他们坐在这里的原因,价格没有谈拢。
“罗杰夫先生,你也知道,这些股票现在的价格明显低于了它真实的水平,即便是按照市值进行收购,你也能赚到一大笔钱…”
即便不能要得更多,埃文也希望能够维持目前的市值。
不是说不能够少,而是少了以后他想要东山再起的筹码就会变少,重新崛起就需要更长的时间,可能会面临更多不确定的风险,所以钱肯定是越多越好。
罗杰夫摇着头,“价格不是这么计算的,埃文先生。”
“你们的公司已经在破产倒闭的边缘,也许我只要等上几个月,我就能以更低的价格买下整个公司,而不是你手中的这些股票。”
“我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况且我买下这些股票之后,还需要投入资金去帮助你的公司继续运营下去,我实际的投入会比购买这些股票的投入要多得多。”
“只是以目前我所做出的决定去假设,如果没有我的干预,也许你的公司真的会破产。”
“所以我认为一百万这个价格,已经能够表现出我的诚意了。”
埃文知道他说得非常正确,公司面临的麻烦不是单纯的花钱就能解决的。
各种违约金,各种来自社会党方面的刁难,加上可能会面临的巨额税务罚款,可以说公司已经进入了破产倒计时。
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花钱买下他手里的股票,纯粹就是赌博行为。
但……给得太少了。
如果不是这些混蛋事情的出现,他手里的股票至少能值上千万,而现在它却以不到百分之十的价格要出售出去,他舍不得。
他没有说话,罗杰夫也不着急,“看起来你对我的价格不太满意,埃文先生。”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认可这个价格的时候,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不过我希望那天到来的时候,它还存在,没有破产,没有变得更糟糕。”
“否则可能我连一百万都不会给,十万,五万,都有可能!”
他说着拿起了手边的文明杖,“我明天还要去……州,那边也有一个收购案,你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
看上去罗杰夫是在给对方更多的时间思考,可反过来看,也是一种逼迫埃文表态的意思。
他要离开了,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会不会有这场交易,一旦错过了,说不定就真的错过了而且,埃文根本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等不了!
他抿了抿嘴,狠了狠心,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他感觉到难过的话。
“我卖!”
与此同时,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中,蓝斯坐在了主座上。
董事会成员,包括新上任的董事会主席,兼公司总裁,也都坐在了他的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想要我停下对公司的狙击并不难。”
“首先我需要你们无偿转让给我不低于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我不会轻易干涉公司的经营情况,我只会派几名代表,监督公司的日常经营情况。”
“其次,我需要你们尽快报警和起诉埃文,他做的这些事情完全足够你们报警抓他。”
“最后,公司必须参加社会党的选举活动,并且公开表明愿意支持社会党竞选。”
“如果你们能够做到这三点,那么你们现在所面临的一切麻烦,都会到此为止。”
“如果你们拒绝我的好意,那么就让它破产好了。”
“我相信格里格斯州这么多的城市和人口,并不缺少这么一点工作的机会,不是吗?”
他翘着腿,搓着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尽管大家都是坐着,却总让周围的人感觉到自己矮了一头不止。蓝斯的到访很意外,很突然,但又让董事会成员有一种合理的感觉。
毕竟狙击公司这些人也花了不少钱,他们的目的肯定不只是把公司搞破产那么简单。
又或者说把公司搞破产对社会党在格里格斯州的“卷土重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反倒是让公司完全倒向社会党阵营,才能起到更好的“宣传”作用。
只是他们听到蓝斯的这些要求时,还是感觉到有点……蛋疼。
“这几个条件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新总裁声音很轻,生怕声音大了一些会让蓝斯觉得他脾气不好。蓝斯点了点头,但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蓝斯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我离开这?”
总裁立刻明白了过来,他脸上带着讪笑,和董事会成员们,还有几个大股东站起来,来到了旁边的房间里。
关上门,这些人的表情变得各有不同。
有人显得很愤怒,这些人觉得蓝斯就是一个强盗,让他们无偿的转让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给蓝斯,这实际上等于从他们身上割了几百万联邦索尔出去。
也有人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能让现在的一切麻烦都到此终止,那么即便损失了这笔钱,尽管肉疼,但却也能换回更好的结果。
至少他们不会亏掉所有,还能留下一些。
还有些人眼里带着一些值得玩味的东西,他们沉默不语。
“大家怎么看?”,新总裁先开口,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开口,这些人可能会一直不说话。
他开了口,立刻就有人开始响应他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就不应该答应他,万一他要插手公司的运营呢?”
“万一他使用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拿下公司更多的股份呢?”
“到时候这里是我们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都是未知数,我们至少不能这么轻易的让他的计谋得逞。”
这些话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反对的人立刻就反驳起来。
“可你考虑过没有,如果他们继续对我们施压,我们很有可能撑不到六月份就要破产,到时候你手里的那些股票别说五十万,连五万块钱都没有人要!”
“先生们,我们手里的这些股票只有在人们认为它值钱的时候,它才值钱!”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恐怕再过一段时间,你就算送给别人,别人都不会要!”房间里有不同观点的人们开始了争论,甚至是争吵,毕竟这件事关系到了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说得更直白一点,无偿的转让百分之十二的股票给蓝斯,或者说给他某个金融机构,那么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从谁的头上割?
不管是大股东还是小股东,都显然不愿意自己成为那个牺牲品,所以这个时候肯定要争。
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他们难道就不知道公司破产之后手里的股票就不值钱了吗?
他们其实也知道,他们反对的目的并不是反对达成这场交易,而是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损失,最好能因为自己拒绝,不坚持自己手里的股票,让那些赞同的人把自己手里的股票给蓝斯。
到时候他们一分钱的损失都没有,还能赚上一笔钱。
这就是资本家贪婪的劣根性。
一行人的争吵让新总裁头疼得厉害,最终他吼了一声,才把局势暂时控制住,“按照我们持股的比例进行转让,这样做是最公平的。”
看上去的确很公平,可立刻就有人说道,“那埃文手里还有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按照你的这种处置办法,他的那部分谁来给?”
“还是说你现在把他喊过来,让他签署一份无偿转让协议?”
新总裁扶着额角骂了一句脏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争吵中。
过了半个多小时,休息室的门才被重新打开,从里面出来的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打了一架那样,每个人都已经透支了自己的体力。
他们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新总裁在斟酌了片刻后说道,“怀特先生,我们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我们将百分之十二的公司股份以一块钱的价格转让给你,并且立刻报警并对埃文先生在公司担任总裁期间,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进行追究责任。”
“同时我们也会尽快对外宣布将全力支持社会党竞选,我和董事会成员会尽可能的出席所有社会党的竞选活动。”
蓝斯听到这很满意,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你看,其实这一点也不难,不是吗?”
他停顿了一下,“股份转让的事情可以稍微等两天,等你们决定好怎么转让后,我们回来签字。”“不过第二条和第三条,可以先实施。”
“那么,就先这样,准备好了通知我,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蓝斯说完就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新总裁的肩膀,“不要让我失望!”
新总裁,包括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纷纷站起来,恭送蓝斯离开。
新总裁还主动送蓝斯到了公司楼下,看着他的车队离开。
等他回到会议室后,脸上那些略带着讨好的谄媚笑容已经化作了冷冽的恨意,这次他的损失不小。他的目光在那些股东的脸上一一流转,那些占了便宜的,自然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就如这些人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咬紧了牙关,最终他们只支付了自己那部分的股份,而埃文手里的那部分,则由那些更主动配合蓝斯的股东承担。
看上去好像……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是反过来想一想,六百万的资金中那些人承担了大约一百三十万的额外支出,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在人均工资只有七八十的时代,一百多万的财富,已经是很多家庭的几辈子了!
新总裁过了好一会,才在深呼吸里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他现在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途径,他看向了新上任的副总裁,咬牙切齿的说道,“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像这些大公司在城市内的地位都是很高的,因为他们缴纳的税收养活了城市内不少的公务员,特别是这些执法者。
执法者的工资并不是来自于联邦政府,更多是来自州税和地方税,主要是来自地方税,换句话来说是本地的这些企业养活了执法者。
加上资本的力量,哪怕是警察局,也需要对这些大公司保持足够的尊敬。
在他们获得了公司董事会的报警诉求之后,立刻就开始安排人去控制埃文。
不是“抓捕”,是“控制”,先控制住他,不让他有逃亡的可能,剩下的就交给检察署和法庭去。警察不会轻易的干涉这里的事情。
另外一边,埃文刚刚把到手的一百万现金以“离婚财产切割”的名义转入了梅琳达的账户没多久,乌拉乌拉的警车声就由远而近的出现在了他现在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