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紧急奏报来得很频繁。
辽国上京被赵歙一行掀起了惊涛骇浪,就连大宋幽州边境也察觉到了异常。
辽国边境无端开始加强了戒备,尤其对进出宋辽两国的平民和商人,盘查愈发严格,边境也逐渐开始增兵。
发生在上京的连续刺杀,它已不单单只是一桩案件,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军政的高度,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这种反应扩散到了辽国南方边境,宋辽两国间的关系早已僵冷,军政基本切断了沟通对话。对于辽国边境的异常情况,大宋北京留守宗泽察觉到不对,派出快马紧急向汴京禀奏的同时,宗泽还下令边军戒备,和辽国一样在幽州边境增兵。
两国间又陷入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状态,这一切都是因为辽国上京发生的八次针对耶律皇族的刺杀。就在最后一名涉事的耶律皇族被成功刺杀后,耶律延禧陷入了暴怒和疯狂。
当天他便召萧奉先入宫,指着鼻子大骂萧奉先无能,这么多天了,一个刺客都没抓到,唯一有线索的,是耶律谌府邸被炸毁后,现场留下的一些已被炸成零碎的刺客尸骸。
可这些尸骸根本对抓捕刺客毫无帮助,萧奉先依然没办法抓到活的刺客。
面对耶律延禧的破口大骂,萧奉先诚惶诚恐,跪地请罪,并痛哭流涕地表示,不是辽军太无能,实在是刺客太狡猾
总之,萧奉先在耶律延禧面前的人设就是,无能但诚恳,我接受自己很无能,但我是你的大舅哥啊,是自己人。
而且你看看,我请罪的态度多端正,事情办砸了就是办砸了,还能咋地?
上京的皮室军也好,官府官差也好,耶律皇族也好,大家都亲眼看到了,这伙刺客是多么难对付,我对付不了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结果吗?
萧奉先这诚恳请罪的态度摆出来,暴怒的耶律延禧都没了脾气。
还能咋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啦。
萧奉先的亲妹妹是耶律延禧的元妃,后宫颇为受宠,还给他生下了儿子,如今的辽国风雨飘摇,朝堂暗潮涌动,耶律延禧的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太少,就算萧奉先的能力不强,至少人还是值得信任的。以后安排一些弱智都能干的活儿给他,不就两全其美了。
耶律延禧大骂萧奉先之后,挥手让他滚蛋了。
这通脾气发泄出来,耶律延禧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最近的刺杀案,宋辽两国的君主都心照不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到底,是辽国先动手的,谁叫耶律延禧突然自信心爆棚,为了所谓的“复国计划”,居然敢先对赵孝骞的贵妃和皇长子出手呢。
所以辽国上京的耶律皇族被接连刺杀,耶律延禧除了找自家人撒气,根本不敢对大宋有任何反应,就连基本的派出使臣质问也没敢,自然是因为耶律延禧自己心虚。
真要敢派出使臣质问大宋皇帝,恐怕刚见面就会被赵孝骞正反抽十八个大嘴巴,然后扔出皇宫外。萧奉先被痛骂了一顿,灰溜溜地被赶出了皇宫,出了宫门,他满脸愧疚自责的表情瞬间一变,立马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
挨老板的骂嘛,谁没经历过?
主要是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以及认错积极,屡教不改的信念。
整个上京谁都不知道,这场针对耶律皇族的刺杀,跟萧奉先有着直接的关系。
他给刺客放出去的水,简直比太平洋还多。
被刺目标的行踪是他提供的,放刺客入城的文书是他提供的,皮室军的铠甲和腰牌是他提供的,事后接应保护赵歙也是他的授意。
这场刺杀的贡献,萧奉先的功劳甚至不比冲锋陷阵的赵歙低。
指望这样一个人去满城搜捕刺客,约等于肉包子打狗。
耶律延禧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已经被大宋渗透得跟筛子一样,就连最倚重的宰相和枢密使,也已经被大宋挖了墙角。
一个国家灭亡前,会发生很多神奇诡异的事,写进史书里恐怕后人都不会信,感觉跟野史似的。萧奉先出宫,回到自己的府邸。
进门之后径自走向后院,在后院花园的一座假山后转了几圈,触动了一个机关,机关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小小的山洞。
山洞占地面积不大,约莫只有两丈方圆,正好只够摆下一张床和一套桌椅。
赵歙就躺在这张床榻上养伤。
昨晚刺杀了最后一个耶律皇族,赵歙受的伤不轻,贼眉鼠眼说:欢迎到可乐小说kelexs阅读本书!她被炸药爆炸的冲击波震伤了内腑。
萧奉先走进洞内,露出了满脸谄媚的微笑。
昨夜派人接应赵歙回府后,萧奉先在密室内见到了她,当时的赵歙还是乔装成男子模样,后来卸下了妆,萧奉先顿时惊为天人,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得到她。
男人一生的追求无非三样,权,钱,色。
如此绝色倾城的女子在他面前,他怎能不动心?
尤其是,这里还是他萧奉先的主场,他有九种方法把赵歙变成自己的女人,对大宋汴京那边也能交代过去。
幸好赵歙是天生的刺客,她对环境特别敏感警觉,当她看到萧奉先的第一眼便察觉到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赵歙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她在被接应之前,已经在原地留下了皇城司的暗号,潜伏在上京的皇城司眼线已经知道她被萧奉先所救。
这句话立马打消了萧奉先对她的所有邪恶念头。
如果死无对证,萧奉先肯定不会对赵歙客气,毕竞上京现在是满城兵荒马乱,赵歙的生死,就连大宋皇帝也很难顾及。
可是赵歙留下了暗号,这就不是死无对证了,未来不久,大宋皇帝可是会向萧奉先要人的,你敢动她一根手指试试?
再说,以赵歙这般绝色倾城的容貌,又深得大宋皇帝如此器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这说明她恐怕早就是大宋皇帝的女人了。
跟自己未来的老板抢女人,这种事儿疯子都干不出来。
于是在赵歙说完后,萧奉先立马变成了正人君子,对赵歙更是如待上宾,热情客气,且以下官自居。不仅如此,萧奉先还秘密请来了大夫为赵歙治伤,提供了食物和安全隐秘的住所。
萧奉先是个很随和的人,做人就应该懂得随机应变。
既然这绝色的女子注定不可能属于自己,那就舍弃美色,勇敢地奔赴前程吧。
把这位姑奶奶侍候好了,未来在大宋官家面前,又是一桩沉甸甸的功劳。
萧奉先走进假山下的密室山洞内,赵歙正躺在床榻上,睁着一双美眸发呆,不知在想什么。萧奉先进来后,先朝她客气地笑了笑,又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取出热腾腾的滋补鸡汤,一些牛羊肉。
“赵勾当,您趁热吃,莫凉了,再过一会儿,下官会亲自把熬好的药送来”
赵歙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清冷。
“多谢萧大人。”
“啊,不敢当,不敢当,以后下官还要靠赵勾当多多照顾,在官家面前为我美言呢。”萧奉先谦逊地笑道。
赵歙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应酬来往,开门见山道:“不知我何时才能离开上京?”
萧奉先沉吟了一下,道:“上京如今的风声还很紧,尤其是城门盘查格外严厉,就算是下官,也很难把你送出城”
“不过三日后,下官会以南院枢密使的名义,发一封送往幽州边军的公文,赵勾当乔装的本事了得,不如就化妆成送公函的信使,下官再给你开具腰牌和枢密院公文,如此,你离城便畅通无阻了。”赵歙点了点头:“多谢萧大人费心,此事已了,将来在官家面前,我会如实禀奏萧大人的功劳。”萧奉先顿时喜笑颜开:“哈哈,多谢多谢,将来你我也算是同殿为臣,还请赵勾当多照顾。”赵歙沉默一会儿,道:“不知我那些手下”
萧奉先笑容一僵,叹道:“全死了,皮室军在耶律谌府邸废墟里发现了尸骸,其中一半在后院,另一半在前庭”
赵歙眼神黯淡,低声道:“我知道了。”
“赵勾当安心养伤,三日后,下官帮你出城。”
汴京,福宁殿。
宋辽幽州边境增兵的奏报,已搁在赵孝骞的案头。
赵孝骞目光冰冷地盯着宗泽送来的紧急奏报,脸上渐渐浮出冷笑。
“耶律延禧还特么好意思往边境增兵?”赵孝骞喃喃道。
“你特么先动的手,打我女人和长子的主意,我不过是报复回去,杀了几个耶律皇族的人,我有什么错?你居然还敢增兵?”
这算什么?
算不服气?算挑衅?还是色厉内荏?
合上奏疏,赵孝骞思索片刻,道:“老郑,让枢密院许将对北京留守宗泽下一道调兵公文。”“着宗泽便宜行事,必要时可主动对幽州边境的辽军发起挑衅,制造冲突摩擦,试探耶律延禧和辽军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