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国玉玺送到赵孝骞手里的当天,政事堂,枢密院的官员们都得到了消息。
这件国之重宝刚现世,消息一直被政事堂和皇城司封锁着,毕竞事关重大,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直到它被赵歙得到,风驰电掣送到赵孝骞手里,这件事终于不必隐瞒,于是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汴京城。
臣民皆惊,全城沸腾。
传国玉玺的含金量,一千多年来都没变过。
传说中,传国玉玺是由着名的和氏璧所造,后来几经得失,历史上的它,一直处在出现,消失,又出现的循环中。
如今传国玉玺又出现,而它出现的时机,却非常合适。
因为如今正是大宋的国力最鼎盛的时期,大宋刚完成国内新政的初步改革,又刚刚灭掉西夏国,并且兵锋正盛,对辽国虎视眈眈,有一统天下的势头。
哪怕是一字不识的普通百姓也能看出,这几年正是大宋崛起的黄金年代。
当初官家登基即位,臣民对他推行的种种政策从质疑,反对,到接受,直到今日的期待和拥护,如今赵孝骞这位帝王的个人威望,也在天下人心中达到了顶峰。
正在这个崛起的黄金年代里,传说中代表皇权正统,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赫然现世,更令天下臣民由衷感到欢欣鼓舞。
这位帝王,果然是上天为苦难的人间选定的救世天子。
否则传国玉玺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现世?上天这是要告诉世人,好好拥戴你们的帝王,他能改变这个世界,他能让天下人安享太平。
传国玉玺现世的消息,尤如一道惊雷,在汴京城上空炸响。
汴京臣民懵了一阵后,立马沸腾起来,人们在街头巷尾兴奋地议论,面朝延福宫方向虔诚三拜,读书人都在讨论官家何时出兵北伐,闲汉们也在议论天下一统后,我们去北方谋生是否能改变运道。这件重宝出现的消息,简直比王师灭国更令人振奋,商业发达的大宋汴京街头,已有嗅觉敏锐的商家开始借由此事大肆宣传,招揽客人消费。
政事堂内,今日的气氛也是格外的热烈。
宰相们一边批阅奏疏,处理朝政,一边谈笑风生,他们当然更早知道传国玉玺的消息,于是众人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样,干活都比平日积极了几分。
古代人与现代人的价值观是无法比较的,环境不同,受教育的内容不同,成年后的三观自然也不同。受过义务教育的现代人看传国玉玺,他们的视角是看待一件国宝,因为它承载着中华数千年的历史,这件国宝里有太多的人物和故事,它的存在比史书更直观,更沧桑。
但对古代人来说,传国玉玺可不止是一件文物,包括当世博学大儒在内,他们是真相信“国运”这回事的。
古代的很多异常现象,他们都用“上天警示”来解释,无论任何异象,都可以用玄学以概之,而且深信不疑。
读过历代正史的人都知道,王朝正史里通常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叫《天文志》,里面详细记录了王朝每一年每一月的天象星座变化。
这些变化映射和预告着人间某个神秘事件的发生,用以提醒和警示帝王和臣民。
能被历朝历代编入正史里的内容,难道古人吃饱了没事干,非要在正史里写这些玩意儿糊弄人?存在即是合理,现代人可以不懂玄学,但不得不承认,玄学能被传延数千年,自然有它的科学性。就说一个例子,直到二十一世纪,华夏的各村各乡仍然活跃着一些非常灵验的庙观,香火依然旺盛,还有方圆数百里内,必有一个非常灵准的算命先生。
此刻的政事堂内,宰相们谈笑风生,他们都在讨论传国玉玺的事,几个私交不错的宰相还在窃窃私语,晚上约好一起痛饮聊以庆祝。
唯有宰相蔡京的表情有点复杂。
传国玉玺一事,蔡京是最早知道的一批人,同时也是直接的参与者,他朝政繁忙,不可离京,于是把自己的亲弟弟蔡卞紧急派去了延安府。
可事情的结果却并不如意。
桃子被赵歙摘了,蔡卞和甄庆却被官家下旨严厉训斥了,延安府封城数日,抓捕了一大批无辜百姓,监察府左丞吕惠卿全程看在眼里。
吕惠卿这老阴批当时不说话,不插手,事后却以监察府的名义向官家狠狠参了一本,蔡卞和甄庆以及王安贞等一批官员,都已经被监察府立案调查了。
可以说,蔡京原本打算弄到传国玉玺,在官家面前狠狠立一个大功,结果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捞着,反而惹了一身腥。
这个结果自然令蔡京非常失望。
官家得到传国玉玺是好事,可惜这好事却与他完全无关,反而因为牵扯无辜百姓的事,蔡家俩兄弟被官家默默记了一个大过,想想就觉得糟心。
蔡相公只是想立功,想亲手向官家献上载国玉玺,他太想进步了,他有什么错?
一想到传国玉玺最后居然被赵歙那个女人得到了,蔡京不由恨得牙痒痒,但冷静下来后,却又无可奈何。
赵歙这个女人很神秘,蔡京作为宰相,多少知道一些。
他听说过,除了官家,赵歙不听命于任何人,她是官家藏在暗处的一柄锋利的刀,天下但凡有明面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官家都会交给她办。
不仅如此,蔡京还知道赵歙是个绝色倾城的美人,她与官家之间究竞有没有私情,谁都不清楚,但很显然,就算蔡京是当朝宰相,他想要报复赵歙,恐怕真要掂量掂量。
所以赵歙得到传国玉玺,蔡京居然还真拿她没办法,谁叫人家的背后有官家撑腰呢。
而且,赵歙为何会突然离京赶赴延安府,蔡京的心里也打了个问号,若她是受官家的差遣,那就说明传国玉玺的消息,从一开始就在官家的掌控内,官家不容许任何外人沾手,只让最信任的赵歙来办。这么一说,一切就合理了。
于是蔡京心中仅存的一丝报复赵歙的念头,也瞬间烟消云散。
正坐在政事堂里胡思乱想之时,突然有一宫人至。
宫人传旨,官家召见蔡京。
蔡京心中咯噔一下,但也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衣冠后,匆匆跟着宫人离去。
福宁殿内,赵孝骞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的手上把玩着那方引起天下震动的传国玉玺。硕大的玉玺有点分量,玉质的手感更是温润清凉,这件宝贝如果是真的,那么到了一千年以后,它真能排到华夏文物的第一号。
蔡京垂头走进殿内行礼,赵孝骞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元长先生免礼,坐吧。”
蔡京今日表现得有点徨恐,主要是心虚,在追查传国玉玺这件事上,他也很清楚自己犯了错。“臣不敢,臣今日是来向官家认错的。”蔡京垂首恭立。
赵孝赛挑眉:“你有何错?”
“臣不该为了立功而祸及无辜,牵连延安府百姓,更不该大张旗鼓,闹得人心惶惶。”
赵孝骞嘴角一勾:“你倒是个人物,做事之前不管不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事败之后果断认错,挨打立正,态度端正得朕都不好意思惩罚你了。”
蔡京露出无比悔恨状:“臣是真的知错了,但请官家念在臣也是一片忠心,只想尽快为官家得到传国玉玺,手段难免激烈了一点,牵连难免广了一些”
赵孝骞语气渐冷:“为了这个死物件儿,你们折腾了那么多活人,朕若不及时下旨制止蔡卞和甄庆,延安府不知会被你们祸害成啥样。”
“在你们心里,一万条百姓的性命,都比不上这传国玉玺的万分之一吧?为了得到它,哪怕杀个尸骸遍地也在所不惜?你们想立功封爵,便打算踩着万千百姓的尸体往上爬?”
这话太严重了,蔡京的脸色霎时苍白无比,扑通一声便跪下了,颤声道:“臣绝无此念,官家万莫误会!”
赵孝骞冷笑:“朕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昏君,坐在皇宫里不管不问,只等传国玉玺送上门,那么延安府会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恐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件国宝其实就跟新政一样,落在有心人的手里,它不是宝贝,而是打击政敌,党同伐异的工具。”“朕若不插手,可以肯定,追查传国玉玺一事必然会被你办成靖康一朝的大案重案,不知多少无辜的人命会被牵连进来。”
蔡京惊愕,张嘴欲辩解,赵孝骞却打断了他:“别怀疑,别辩解,你就是这么脏。”
说着赵孝骞眯起眼睛盯着蔡京,缓缓道:“这件事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许多不好的苗头被及时掐灭,但这都是朕的功劳,朕是名门正派,你蔡京,是反派邪恶势力,这一次是邪不压正。”
蔡京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又不敢跟赵孝骞争执,只好垂头丧气地道:“是,臣是反派邪恶势力,臣被官家压得死死的,一动也不敢动。”
赵孝骞冷冷道:“蔡京,这一次是你任宰相以来,朕第一次对你的警告,以后不要背着朕搞名堂,玩阴谋,章敦为何被罢相,原因你比谁都清楚,前车之鉴不远,你要吸取教训,不要让朕再失望了。”蔡京浑身一震,这一刻他是真徨恐了,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伏首颤声道:“是,臣谨记教训,臣一定痛改前非!”
赵孝骞点头,道:“好,此事揭过,都别提了。”
“现在聊正事”赵孝骞说着,轻轻拍了拍手里的传国玉玺,道:“国宝已到了朕的手里,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鉴定它的真伪,元长先生,朕把这件事交给你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