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能碾压一切权谋阴谋,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数千年的历史证明,确实如此。
赵孝骞的皇位是用实力夺来的,皇权是堂堂正正的东西,行使皇权的过程也是坦坦荡荡,没有那么多所谓的阴谋。
玩弄阴谋的人,是因为实力不够,又想得到利益,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以弱搏强。
可皇权不一样,它是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代表着碾压一切的实力。
人世间存在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它不是法力无边的神仙,皇权都能从它的脸上碾过去,如果皇权高兴,还可以反复碾压。
所以皇权对待阴谋的态度,不是跟它斗智斗勇,而是横扫千军连根拔起,甚至不惜波及无辜。从古至今的皇帝都是这么干的,赵孝骞也决定效法一下历朝历代的皇帝前辈们。
李清臣和甄庆领着官差和禁军,穿过御街拥挤热闹的人流,直奔给事中王猛的府邸。
王猛只是个七品小官,他的府邸自然不可能在寸土寸金的御街上,他住在汴京西城,算是比较偏远了,距离赵孝骞的母亲冯氏所居住的芳林园不远。
一路穿街过巷,李清臣带着人马终于来到王猛的府邸。
站在略显寒酸破败的门外,李清臣没有废话,朝甄庆点头示意了一下,甄庆举手一挥,身后的官差和禁军立马上前,对着大门狠狠一踹。
只是一脚,便将破败的大门踹开。
此时距离散朝才过去两个时辰,王猛刚回到家里,正坐在书房默默算计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没错,这是一场阴谋,但阴谋的主使不是他,他只是被推到前台的炮灰,但自古以来的炮灰有一个神奇的特点,那就是,他们从来不曾察觉自己的炮灰。
在幕后指使的花言巧语下,他们像傻白甜恋爱脑,居然真就傻乎乎地相信了别人许下的承诺,深深地相信事后一定有一场巨大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享用。
这就跟所有贪官家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本一样,不理解,也无法尊重。
此时的王猛确实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此事过后,有人对他许诺过,他亲手揭开了皇室的丑闻,汴京朝堂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但没关系,可以将他外派地方,知府起步。
王猛欣喜若狂,汴京的小小七品官,跟地方上的土皇帝,哪一个含金量更高,这还用想吗?关于皇室丑闻这件事,王猛既然敢公然在朝会上捅破,自然不可能是孤军奋战,不仅如此,他们还有着明确且连续的步骤。
接下来的行动还将继续,皇室的丑闻揭开了,官家大怒之下必然下旨追查,不过官家很快就会发现,案情将会渐渐失控,走向未知的方向。
如今的朝堂上,君臣看似和睦,但矛盾依然存在,官家登基后的种种举措,已经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今日皇室丑闻爆发,这些暗中蛰伏的嫉恨的人终于等来了机会。
权力和利益必须重新分配,监察府必须裁撤,最好回到哲宗朝年间的老样子,正如新法旧法几废几立一样,大宋的历史,走的就是一个个的轮回。
王猛正在书房里打着他的如意算盘,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紧接着便听到府邸里家眷妻儿的哭嚎声,以及一阵阵粗鲁无礼的脚步声。
王猛一怔,心头猛地一沉,急忙起身走出书房。
一眼望去,王猛顿时睚眦欲裂,浑身剧颤。
一队队官差和禁军冲入了他的府邸,见人就抓,意图逃跑的,抵抗的,禁军抬起刀鞘便狠狠砸在他们的头上,将人打到头破血流,最后按在地上双臂反绑带走。
王猛又惊又怒,大步走到庭院中间,怒喝到:“尔等何人,光天化日竟敢入户行凶!”
禁军和官差面露杀气,一言不发,人群缓缓让开,李清臣和甄庆二人并肩走上前。
王猛见到这二人,心中愈发察觉不妙,他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监察府和皇城司,这两个官署是令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存在,两大官署平日里不会同时出现,一旦同时出现,就说明朝廷和官家要办的是大案,铁案,但凡涉案的人,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王猛的脸色刷地苍白,站在李清臣和甄庆面前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清臣面噙冷笑,上下打量了王猛一番,淡淡地道:“你就是给事中王猛?”
王猛绝望地点了点头。
李清臣颔首道:“甚好,找对正主儿了。”
说着李清臣神情一肃,沉声道:“奉诏,给事中王猛恶意污蔑皇室清誉,抹黑太后清名,有司当立即拿问给事中王猛入皇城司冰井务,严审严刑,除恶务尽,还天家皇室清白。”
王猛浑身一震,立马大呼道:“我所言句句属实,是我亲眼所见,官家何言“污蔑抹黑’?臣不服!臣要上奏申诉!”
甄庆脸上的冷笑愈盛:“官家就是太仁慈了,把你们这些文官惯得不象样子,胆敢妄议宫闱便是死罪,何况还是污蔑造谣,王猛,你已有取死之道,可笑却还不自知!”
王猛怒道:“据实而言,臣何罪之有?我王猛纵死不服!”
甄庆哈哈一笑:“甚好,等你进了冰井务,被老刘亲自料理后,但愿你还能如此硬气,本官就敬你是条好汉。”
说着甄庆一摆手:“王猛的家眷父母妻儿,还有府里的家仆人等,悉数拿下,严审之后再定夺!”众官差禁军轰应。
甄庆接着又道:“按照官府户籍造册,依图索骥,将王猛三族内的亲人也全都拿下,此贼为首恶,当严惩以儆效尤。”
王猛闻言双腿一软,绝望地瘫倒在地。
他没想到官家的反应竟如此激烈残酷,大宋朝堂明明是宽松的君子政治环境,尤其是谏官从来不因言获罪。
正因为笃定了结果,王猛今日才敢捅破天,反正不管说什么都死不了,大不了被贬谪几年后东山再起,毕竞朝堂上会有很多人保他。
但显然今日官家已经破坏了这个游戏规则,决定对他痛下杀手了。
听到三族亲人全数被拿问,王猛便已陷入了绝望。
既然拿下了三族,就说明官家不会轻易放过,要把他当作典型狠狠惩治了。
绝望惊恐之中的王猛在地,半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放声凄厉大呼起来。
“谏官从不因言获罪,官家欲拿问谏官,当需经过御史台!尔等拿我不合律法!”
李清臣捋须,淡淡地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今日拿问的不仅是你,御史台也跑不了。”甄庆冷笑道:“你不会以为今日这桩案,我们便只简单地拿问你一人吧?你不会这么天真吧?”“王猛,你犯的事大了,不是惩处一两个人就过得去的,谁给你泼天的胆子,竟敢毁谤皇室名声,你所犯之罪,等同谋逆!”
说完甄庆一挥手,道:“人犯全部带走,府邸查封,皇城司所属严密搜查王猛府,尤其是来往公文书信,和贪墨贿银等,查实后上报朝廷。”
一名禁军狠狠地拽住王猛的后脖领,如同拖死狗一样将王猛倒提着拖出了门外。
与此同时,御史台官署内。
从职司上说,御史台的职权与监察府其实是重合的,它和监察府一样,对百官有监察之权。但御史台的权力更大,它还有司法权。
从唐朝贞观年以后,御史台便设有“台狱”,与刑部,大理寺合称“三司”。
后世影视剧里,皇帝在朝堂上动辄来一句“三司会审”,说的就是这三个部门的合审。
当初赵孝骞坚持在御史台另设监察府,主要的目的就是御史台积弊太深,如今的台官谏官大多参与了朝堂党争,新旧两党势力盘根错节,复杂难理。
一个具备司法权和监察权的部门,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被牵扯到党争里去了,那么这个部门的执法还有何公正可言?
这些年朝堂上的新旧党争愈演愈烈,除了皇帝的默许外,与御史台的作为也有很大的关系,搞得朝堂上乌烟瘴气。
所以赵孝骞才决定破而后立,将监察权转移到监察府,御史台还剩下的司法权,赵孝骞也打算慢慢拿掉,这不仅是清洗,而是彻底的换血重生。
于是,当御史台的诸多官员们察觉自己的权力被架空后,君臣之间的矛盾也就愈发尖锐了。御史台的首官御史中丞才正五品,下面的官员品阶更低,但他们却掌握着朝堂的话语权,监察权,司法权,大宋朝堂上提到“台官”二字,朝臣们无不变色。
此时的御史台官署后堂内,端坐着几名官员。
坐在首位的是御史中丞安敦,侧座则是侍御史刘长宪,以及几名监察御史。
后堂内的气氛很轻松,众人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那种从内心里透出的松快却是瞒不了人。“今日朝会上,王猛这个头开得不错,官家龙颜大怒,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安敦捋须微笑道。刘长宪也笑道:“楚王和向太后的事,很早以前便从宫闱里传出过,不过皆是捕风捉影之事,查无实据,我等也不好说什么,谁知道前日却真被王猛亲眼瞧见了,嗬嗬,这可就怪不得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