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父母强行凑一起吃团圆饭,是赵孝骞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这顿饭吃的,说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华夏过年时不准出现的忌讳,全都齐了。
一顿饭吃完,一句吉利话都没听到,没人祝赵孝骞长命百岁,也没人祝他明年发财,气得赵孝骞都想端杯祝父母恩恩爱爱白头偕老了。
恶心人嘛,谁不会似的。
吃过饭,赵颢带着大孙子赵昊在宫里游玩,放炮仗。
冯氏则抱着还没断奶的小孙儿,坐在福宁殿内逗弄个不停。
二人互不相见后,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赵孝骞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狄莹凑过来,一脸尴尬地道:“官人,妾身没想到,阿翁和阿娘这么早知如此,妾身不如辛苦点,带着姐妹分别陪他们团圆了,下次再也不敢把他们凑一起了。”赵孝骞叹道:“无妨,不怪你。我也没想到,这两位和离那么久了,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以前见面最多是阴阳怪气几句,今日却差点掀桌子了。”
殿内不远处,正在逗弄小孙儿的冯氏突然道:“你们夫妻俩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坏话呢?”狄莹一惊,急忙躲到赵孝骞背后不敢说话。
赵孝骞陪笑道:“娘亲,孩儿正在和莹儿商量,给娘亲换一座宅邸,芳林园固然不错,但距离皇宫太远,孩儿想娘亲时,乘马车要穿半个汴京城,太不方便了。”
狄莹也急忙道:“是啊,阿娘,妾身经常去看您,可实在太远了,不如就在皇宫附近买一座宅子,方便走动,您看如何?”
冯氏摇头:“没有必要,芳林园挺好的,为娘我喜静,不喜吵吵嚷嚷。”
狄莹继续道:“您最疼爱的两个孙儿可都在皇宫里住着呢,若是住得近了,您可以天天进宫看他们,疼他们,您难道不想吗?”
这话算是击中了冯氏的软肋,冯氏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拒绝:“不必了,骞儿你这两年筹备钱粮,准备北伐,即将实现一统大业,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此事宜早不宜迟。”
赵孝骞笑道:“一座宅子而已,眈误不了孩儿的统一大业。”
顿了顿,赵孝骞来了一次暴击:“娘,父王可是住在御街的楚王府里,过着神仙般的舒坦日子,不仅如此,他还可以每天进宫看孙儿。”
“两个孙儿年纪小,若是被父王蛊惑,每天在他们面前偷偷说您的坏话,久而久之,两个孙儿可就对您不亲近了。”
这话果然是暴击,冯氏当即就变了脸色,接着满面怒容喝道:“老畜生安敢!”
随即冯氏果断地道:“如此,那就在皇宫附近买一座宅院吧,不必太大,三进的院子足够了。”赵孝骞和狄莹相视一笑。
“莹儿,此事就交给你办了,从宫里内帑拨钱,不必经国库。”
当个有钱的皇帝真不错,幸好年前召见江南海商,他们送了一笔巨款,让赵孝骞的口袋充盈了许多,才有底气给亲娘换宅子。
狄莹甜甜地笑了:“官人放心,花钱这事儿,妾身最在行了。”
皇宫里最近多了一位客人。
天家禁地里,莫名多了一位客人,实在有些突兀。
这位客人无官无职,每天穿着崭新的道袍,拿着向太后亲赐的腰牌,由宦官领着进入庆寿殿。进殿后论道看病,谈论延寿养生之法,一两个时辰后便出宫去。
从行为上看,林灵素的表现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不妥。
与向太后谈论的话题也正常,延寿养生绝不是邪门歪道,跟向太后说的每句话都能光明正大地公开,最刻薄的监察御史也挑不出毛病。
神奇的是,林灵素这人的身上有一种奇特的人格魅力,进宫与太后论道没几天,许多宫人竟成了他的粉丝。
而他也非常平易近人,与太后论道后,宫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恳求他为自己看病或是相面,他都乐嗬嗬地答应,并且还看得很准。
如此一来,他在宫里的拥趸更多了,宫里甚至开始流传关于林灵素是活神仙下凡的传言。
当郑春和小心翼翼地禀报林灵素这个道人的表现时,赵孝骞皱起了眉。
他对道士没什么反感,除了那种妖言祸国的邪道。
依稀记得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个人,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他将深受徽宗赵佶的器重。
林灵素也没让赵佶失望,创了个所谓的“神霄教”,非常大方地请赵佶当教主,最风光的时候,朝堂近半臣子都是他的信众。
从现在的时间线来看,历史以另一种方式,将该出现的人送到了他的视线内。
如今的林灵素还没成气候,他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据说之前混得很落魄,前段日子在玉清宫认识了向太后,不知怎样的花言巧语,才哄得向太后将他待为座上宾。
但这个时候,赵孝骞终于开始正视林灵素这个人了。
毕竟历史上留名的人,不会是普通角色,总归是有点手段的。
能让朝中近半臣子沦为他的信众,说明他的手段不仅仅是花言巧语。
但如今的历史已经不同,别人可以愚昧,可以盲目,赵孝骞是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新时代骚年,他不会迷信怪力乱神之说。
听到宫里许多宦官宫女都成了林灵素的拥趸,赵孝骞开始警剔了。
“召皇城司赵歙来。”赵孝骞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赵歙匆匆入宫。
赵孝骞没有直接分配任务,而是观察她的气色。
他那双勾人的眼睛不停在她身上打量,赵歙头皮都快炸了,努力维持镇定,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脸蛋儿却仍遏制不住地越来越红。
许久后,赵孝骞才缓缓道:“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吗?”
赵歙点头:“痊愈了。”
“嗯,看你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甚至更红润,更水灵了”
赵歙的俏脸又是一阵发热。
很想告诉他,痊愈归痊愈,但气色也没好到那种程度,所谓的“红润”是刚刚才出现的征状。赵孝骞端详着她,总感觉这女人跟当初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她好象变了许多。
当初刚认识她时,她浑身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还带着血腥味,那是连老色批赵颢都不敢染指的存在。可如今的赵歙,却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风情,更有几分娇媚羞赦的气质,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怪怪的。赵孝骞倒是没往深处想,因为他根本不敢想。
与赵歙的见面通常是公事公办,他下命令,赵歙抱拳说一声“领旨”,然后转身就走,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交集,换了再自信的男人,恐怕也很难往男女之情的方向去猜测吧。
“大过年的,本来不想差遣你,但眼下有件事,涉及到宫闱,甄庆是男子,他来办多少有些不合适
赵孝骞还在想措辞,赵歙却立马道:“臣愿往。”
赵孝骞一怔,然后笑了:“好吧,你总是不让朕失望。”
赵歙抿唇垂头,不让他发现自己眼中的欣喜雀跃之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官家一句简单随意的夸赞,都能让她高兴很久,心里满满的甜蜜幸福。赵孝骞缓缓道:“皇宫里最近多了一位客人,客人是太后请来的,是个道士,据说有几分本事,能论道,能相面占卜,还能给人看病,是个全能型神棍”
“但朕却有点不放心,总觉得此人来历蹊跷,混进宫闱目的不明,朕不希望宫里出事,毕竟妻儿都在宫里,你帮朕去查查他。”
赵歙立马抱拳道:“臣领旨。”
赵孝骞突然又问道:“你相信仙道鬼神之说吗?”
赵歙一愣,低声道:“臣不信。”
“为何不信?”
“臣一生凄苦,如坠炼狱,所谓的仙道鬼神,何曾救过臣半点?臣如今效命于官家麾下,都是官家赐予的恩典,臣只会敬官家,何必敬鬼神?”
赵孝骞哈哈大笑:“不错,你的头脑很清醒,朕还担心你接近那道人后,莫名会被他蛊惑,结果也成了他的拥趸,看来朕的担心多馀了。”
赵歙不解地道:“一个装神弄鬼之辈,臣怎么可能成为他的拥趸?”
赵孝骞认真地道:“你不懂,那道人似乎有主角光环,任何人见了他都好象降了智,稀里糊涂纳头便拜,反正女频会这么干。”
赵歙张了张嘴,很想问“女频”是谁,但终究还是决定不多话,老实执行任务就好。
“若官家不反对的话,臣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祸患,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外人看来也只是意外而亡,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赵歙冷下脸道。
赵孝骞摇头,眼里露出莫测的光芒:“不必,朕不仅想知道这个道人想干什么,更想知道太后想干什么让他们继续作下去。”
赵歙抱拳领旨,转身出了殿。
走出殿门,赵歙正要出宫,却见郑春和笑吟吟地站在廊柱下看着她。
赵歙尤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与郑春和招呼见礼。
郑春和笑道:“赵勾当有礼了,这是又领了旨意,出宫办差?”
赵歙缄默不语,公事上她非常谨慎,不会对无关的人透露任何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