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提议扩建皇宫,老实说,赵孝骞有点意外。
皇宫扩建的难度且先不提,重点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在这个准备北伐的节骨眼上,举国钱粮都要省了再省,他作为宰相却要拨国库的钱扩建皇宫,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赵孝骞认真地注视着他,想从蔡京脸上的表情看出端倪,然而这老货掩藏得很好,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蔡京的提议刚出口,殿内群臣便一阵窃窃私语,从群臣的表情来看,蔡京的这个提议让大家也觉得很意外。
群臣也不知里面的水有多深,还以为是官家暗中授意蔡京这么提议的,清洗御史台的风波刚过去,众人更不敢触官家的霉头,只好保持沉默。
赵孝骞皱了皱眉,道:“元长先生,何出此议?”
蔡京躬身道:“如今的皇宫,是前朝所留旧址,稍加修缮后而成,然而皇宫太小,皇室天家居住甚是不便,也与我大宋日渐强盛的国体不符。”
“官家即位以来,所做之政绩天下有目共睹,定北疆,灭西夏,除旧弊,推新政,大宋日益强大,盛世不远矣,此皆官家之功,天下臣民何其幸也,得圣君以治之。”
“圣君当居明堂高殿,踞龙首而虎视天下,方才彰显我强宋之气象,皇权之神圣,如今的皇宫,已然配不上圣君,故,臣昧死而谏,请扩建皇宫。”
蔡京说着转身朝殿内群臣环视一圈,笑道:“臣也相信,满朝文武不会反对的,诸公以为然否?”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没人出声。
按说扩建皇宫其实是一个很合理的请求,从大宋立国以来,群臣联名上疏请求官家扩建皇宫的次数,这百年来就不下十馀次。
这些请求扩建皇宫的臣子里,有些人是纯粹为了拍皇帝的马屁,有些人则是讲究古礼,认为天子居住的环境太简陋不合礼法,失了大宋的体面,也有人是打算借着扩建皇宫的工程,想从中狠捞一笔。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但神奇的是,一百年过去了,汴京的皇宫还是没能扩建起来。
这跟历代大宋皇帝有着直接关系。
其实大部分皇帝内心里是想扩建的,普通人都想把两室一厅换成大别野,皇帝当然更喜欢住大房子。可碍于现实原因,拆迁难度,国库馀额,或是故作标榜自己圣明仁德,不愿劳民伤财等,各种原因之下,一百年过去,这座皇宫仍然维持原样,死活没能扩建成功。
现在问题到了赵孝骞的手里。
赵孝骞没有丝毫心动,他只是盯着蔡京,很想把这老货吊起来抽一顿。
要是国库有这些钱粮,朕不赶紧把辽国灭了,却关上门修自家的房子,朕的脑子难道被驴踢了?天下一统的成就感,难道不比住大房子更爽?
把朕当成辫子朝的老妖婆了是吧?有钱不给北洋水师当军费,偏要挪用过来给自己过寿,修园子,亡国败家的玩意儿。
殿内群臣还在尤豫要不要站出来拼死反对扩建皇宫,赵孝骞已经先开口了。
他盯着蔡京,缓缓道:“元长先生在家休沐一月,过了个新年,难道在府上天天喝假酒?”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静,群臣的表情露出古怪之色,纷纷望向蔡京。
蔡京也是一惊,急忙陪笑道:“臣没喝假酒呀。”
“没喝假酒,怎会说出如此糊涂的话?”赵孝骞冷哼道:“如今是什么时期,元长先生作为宰相,莫非不知?国库的钱粮如此重要,你要朕把它拿出来修宫殿?”
蔡京听着赵孝骞话里已有斥责之意,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
不过蔡京有个不错的优点,那就是见风使舵的反应非常迅敏,见赵孝骞的语气隐含怒气,眼看要当众发飙了,蔡京立马就改了口。
“是臣糊涂了,臣在家休沐这一个月饮酒过甚,脑子有点乱,今日朝会臣胡言乱语,臣知罪,请官家责罚。”
赵孝骞嗯了一声,道:“扩建皇宫一事,不必再提。”
“皇宫确实要扩建,但不是现在。未来我大宋一统天下之后,朕自会拨出钱粮,扩建皇宫,不失我大宋天朝体面。”
群臣这才松了口气,一齐躬身,异口同声,山呼齐颂吾皇仁德。
靖康三年的第一次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散朝之后,赵孝骞把蔡京叫到了文德殿。
蔡京进了殿,赵孝骞二话不说,指着蔡京的鼻子把他大骂了一顿。
刚才在朝会上,赵孝骞给蔡京留足了宰相的面子,只是淡淡斥责了一句,现在殿内只有君臣二人,赵孝骞就不必给他留面子了。
蔡京站在他面前,缩着肩膀老实得象只鹌鹑,一言不发地听着赵孝骞骂人。
蔡京也很委屈,开年的第一次朝会,兴高采烈地打算狠狠给官家拍一记马屁,结果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
扩建皇宫,对帝王的诱惑有多大,但凡稍微有点虚荣心的帝王,想必都不会拒绝吧?
就算嘴上拒绝,心里也是非常高兴的吧?毕竟谁会拒绝住大房子呢。
而偏偏站在他面前的帝王却不按常理出牌,蔡京看得出,官家是真没打算扩建皇宫,而且对他这种浪费国库钱粮的行为深恶痛绝,此刻看他的眼神就象看败家子。
这位官家,是真的没有一点虚荣心啊,过日子也精打细算,不敢浪费国库一丝一毫。
“国库里的钱粮,朕是要用来北伐辽国的,你作为宰相,朕的这点心思都拎不清,还当什么宰相?”赵孝骞怒喝道。
蔡京的腰躬得更低了,丝毫不敢反驳,而是痛快地认罪:“官家教训得是,是臣糊涂了,臣知罪。”“还记得朕说过的话吗?今年年底前,国库必须把钱粮准备好,你这个宰相负责筹备,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年底前朕要看到国库钱粮满仓,如若做不到,你便去下面当个团练使算了,朕换个人来当宰相。”蔡京闻言一惊,顿时急了:“臣保证做到!”
赵孝骞淡淡地道:“记住,筹备钱粮不可伤民损民,天下不得加赋,不得盘剥,朕会让监察府时刻盯着,你若敢踩红线,后果可就不是被贬谪那么轻松了。”
蔡京徨恐应是。
赵孝骞叹了口气,道:“朕不想为难你,但北伐在即,兵贵神速,若因后勤钱粮方面贻误了军机,你我皆是大宋的罪人,明白吗?”
“臣明白,臣一定在年底前备齐钱粮,绝不眈误官家北伐之期。”
赵孝骞又道:“必要时,你可以朝廷的名义,向天下的富商和地主借钱借粮,朝廷允诺付予利息,只要大宋灭了辽国,天下再无强敌,我大宋亦可休养生息,国库亦有盈馀,足以偿还债务了。”君臣正说着,突见一名宦官匆匆走入殿内,躬身禀道:“官家,张嵘将军遣信使至。”
赵孝骞一怔,道:“张嵘?莫非日本出了什么事?”
信使急步入殿见礼,赵孝骞看了他一眼,觉得此人有点面熟,应该是自己当初戍边真定府时的老部将。“禀官家,奉张嵘将军之令,臣押解日本银矿所产白银约一千万两,已至宫门外。”
赵孝骞和蔡京愣了,二人迅速对视一眼,接着表情立马欣喜若狂。
“日本的银矿有产出了?”赵孝骞惊喜地问道。
信使点头道:“是的,张嵘将军主持建造船舶司的同时,也征调了日本本土的青壮劳力采挖银矿,又召集工匠治炼提纯,经过大半年的采挖和囤积,采到了白银约有一千多万两。”
“张嵘将军深知官家正筹备钱粮,准备北伐,不敢贻误战机,便令臣将白银搬运上船,年前启航,今日方抵汴京,请官家和朝廷查点验收。”
赵孝骞大笑道:“好,好!不愧是朕的老部将,张嵘这是送来了及时雨啊!北伐之战未启,张嵘已立首功!”
蔡京也兴高采烈地道:“官家,有了这一千万两白银,臣可以用脑袋担保,年底必能凑足北伐钱粮,如若少了一粒米,臣愿以脑袋相抵!”
“有了这笔钱,臣根本不必向地主们借粮,直接以朝廷的名义市价采买,如此便皆大欢喜”赵孝骞也点头道:“不错,一千万两白银,确实能买许多粮食了,朝廷官府也不必欠地主的人情,北伐的日期可以大大缩短了。”
说着赵孝骞望向蔡京,道:“不能等到年底,今年夏天便开战,元长先生可有把握?”
蔡京欣喜的脸色突然一僵,原本得到一笔意外之财,以为自己的任务能轻松一点,结果官家却不放过他,突然把北伐的日期提前了,蔡京顿时感到任务好象更沉重了。
“臣,臣呃。”蔡京讷讷半晌,终究不敢再夸下海口。
见蔡京一脸为难,赵孝骞高兴的心情却没受影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脑子再灵活一点,思路再打开一点,…”
“这笔钱不仅可在国内采买粮食,也可以向南方的大理国,交趾国采买或是借调,南方气候宜人,正是粮食高产之地,大理和交趾是我大宋的藩属国,咱们又是真金白银地采买,他们不会拒绝的。”
“这笔钱不仅可在国内采买粮食,也可以向南方的大理国,交趾国采买或是借调,南方气候宜人,正是粮食高产之地,大理和交趾是我大宋的藩属国,咱们又是真金白银地采买,他们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