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骞难得地喝醉了。
人生大喜,故交重逢,焉能不醉?
文德殿里的这场宴会,不讲丝毫礼仪规矩,赵孝骞端着大碗,指着宗泽和折可适的鼻子骂骂咧咧,谁但凡少喝了一口,都会被赵孝骞骂娘。
殿内外侍候的宫人都惊呆了,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
从来没见过官家如此粗鲁不文的模样,他们印象里的官家都是温和有趣,平易近人,何曾想到,官家骂起脏话来,比那俩武将更流畅。
三人最后终究都醉了,赵孝骞的心情很爽快,他觉得这顿酒喝得尽兴。
宗泽和折可适的心情也爽快,他们觉得自己没跟错人,官家还是以前的官家,当了皇帝后,还是把昔日的旧部袍泽当亲兄弟。
头脑已经不清醒了,赵孝骞感觉自己仅剩的一丝清明也即将消失。
在郑春和的搀扶下,赵孝骞踉跟跄跄起身,转身看着二人,打了个酒嗝儿,指了指他们,对郑春和道:“这俩货估摸也动不了了,在外廷找间宫殿安排他们睡下。”
郑春和含笑应了。
赵孝骞又大着舌头道:“好兄弟来了,除了酒菜,朕也不能差别的事儿给他们找俩娘们儿,一起睡!”
郑春和大惊失色:“官家,这个不可以!”
“为啥?”
“就算是宫女,也不是外臣可以染指的,会出大事!”郑春和态度坚决地道。
“宫里的宫女那么多,朕又不可能全都宠幸,放在那里不是浪费资源吗?听话,安排俩个给朕的兄弟,朕请客了!”
郑春和快哭了,但愿你清醒后能记得自己说了啥。
“官家今日就算打死奴婢,这旨奴婢也万万不敢遵从!”
赵孝骞眦牙:“你这老货,真特么倔啊,比驴都倔!派禁军把他俩送到青楼去,再给他们安排俩青楼娘们儿,这总行了吧?”
郑春和立马眉开眼笑:“这个可以,奴婢亲自安排。”
赵孝骞用力推开他,摇摇晃晃道:“不用你安排朕亲自安排!”
“今晚咱仨一起睡青楼,有娘们儿一起睡,这才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文德殿内,醉得睁不开眼的宗泽和折可适附和地大吼:“好兄弟!”
郑春和又慌了,官家夜宿青楼,传出去也是要出大事的啊!更何况,如今三年的国丧期还没过呢,若被朝臣知道,那不得参得官家生不如死啊。
“走你!”赵孝骞豪迈地一挥手,几名禁军搀扶起醉成烂泥的宗泽和折可适,三人摇摇晃晃朝宫门外走去。
走了没几步,郑春和扶着赵孝骞的手突然微微一用力,不知不觉地拐了个弯儿,赵孝骞醉得几乎已失去意识了,仍浑然不觉。
直到最后,郑春和竞将赵孝骞送回了福宁殿,赵孝骞醉醺醺地躺下,沾枕头就睡着了。
至于宗泽和折可适,郑春和还是按赵孝骞的吩咐,令禁军把他们送出了宫外上了马车,找了家青楼,安排了姑娘。
第二天一早,赵孝骞终于醒来,睁开懵懂的双眼,一脸茫然地观察着福宁殿内熟悉的摆设。渐渐清醒过来后,赵孝骞便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脑袋里面仿佛有个工人叔叔在拿着电钻施工,一下一下狠狠搅着自己的脑浆。
双手捧着脑袋,努力坐起身,赵孝骞发出痛苦的呻吟。
狄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一脸的嗔意。
“官人醒了?昨晚可是好一场大醉,差点把皇宫都掀了…”
赵孝骞愕然:“朕昨晚干了啥?”
“官人莫非不记得了?你喝醉后,吵着要跟宗泽和折可适去青楼,还说什么好兄弟同甘共苦,一起睡青楼姑娘
赵孝骞惊呆了,沉默半晌,才喃喃道:“朕这样的正人君子,居然能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看来酒品有问题”
狄莹呸了一声,道:“何止是酒品有问题,官人昨晚嚷嚷着要睡青楼姑娘,整个皇宫都听到了,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夫人,听朕解释,朕昨夜应该是被邪祟上身了,说的那些胡话绝非朕的本意,朕有你们已经足够,怎么可能去睡青楼姑娘,哎?不对呀,按理说朕此刻应该在青楼呀,为何在福宁殿?”
狄莹大怒,狠狠掐了他一把,道:“若非郑春和机灵,悄悄把官人扶了回来,这会儿官人的风流韵事怕是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了!”
赵孝骞茫然地看着她,道:“宗泽和折可适呢?”
狄莹没好气道:“遵官人的旨意,郑春和昨夜安排他们去青楼,找了姑娘服侍他们。”
赵孝骞露出不知是心疼还是羡慕的神情,叹道:“苦了两位兄弟啊,戍边时上马杀敌,回到汴京了,依然要上马杀敌,一生劳碌命”
文德殿内,依旧是昨日的三人。
赵孝骞一脸疲倦地坐在首位,不时伸手按揉着太阳穴,露出痛苦之色,宿醉还未消,脑袋仍痛得很。他的手边摆着一大壶温水,赵孝骞不时拎壶,对着壶嘴便往嘴里猛灌水,宿醉后特别渴,今日已喝了整整一大壶。
宗泽和折可适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脸困意地揉着脑袋,显然也是宿醉未消。
“臣臣昨晚失礼了。”宗泽不好意思地躬身道。
折可适也跟着站起来,傻乎乎地赔礼。
赵孝骞头都没抬,揉着脑袋道:“你们都不记得昨晚干了啥,只要不记得,就当没干过,算不得失礼。宗泽和折可适放心地坐下。
“昨晚”赵孝骞试探着问问二人的艳遇。
然而宗泽飞快地道:“昨晚臣喝得大醉,听说是被郑内侍安排睡到了青楼,还还安排了俩姑娘,不过臣醉成那样,啥都没干。”
折可适急忙抱拳:“俺也一样!”
赵孝骞呸了一声:“俩没出息的货,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懒得提昨晚的事了,反正不怎么光彩。
“说正事吧,折可适。”赵孝骞表情严肃起来。
折可适起身,凛然抱拳:“末将在!”
“明日去汴京讲武堂报到,给朕读书去,兵法韬略,战阵,武器,体能等等,都要参加。”赵孝骞的语气不容置疑。
折可适愣了,他知道自己是回京述职,可没想到刚回来就被官家塞进了讲武堂。
“当当学生?官家,臣不是那块料啊!”折可适试着抢救一下自己。
赵孝骞冷笑:“要不,朕跪下来求求你?”
折可适急忙道:“不敢不敢,末将末将遵旨!”
赵孝骞又望向宗泽,道:“宗泽。”
“臣在。”
“明也去讲武堂报到,作为幽州主帅,你要学的东西更多,没事跟种建中,许将他们多聊聊。”“臣遵旨。”
“还有,作为主帅,你也要经常去枢密院,跟许将安焘他们商讨战略战术,一定要将北伐辽国的各种战略战术吃透了。”
“是,”宗泽突然激动起来,试探着道:“官家的意思,莫非咱们马上要北伐辽国了?”赵孝骞嗯了一声,道:“快了,朝廷已经在筹备钱粮军械,等数量囤积够了,朕马上出兵北伐,倾举国之王师,毕其一役。”
宗泽和折可适迅速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神情都是一样的激昂兴奋。
“好!末将等这一天很久了!官家,末将请为前锋,为官家荡平辽国,一统天下!”折可适激动地道。赵孝骞瞥了他一眼,道:“你先在讲武堂把书读明白了再说,王师出征以前,讲武堂会安排将领学员考核。”
“若是考核不合格,那就留在讲武堂里继续学习,北伐?嗬!做梦去吧,你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攻城掠地,屡立功劳,你们连汤都喝不到。”
折可适顿时心凉了半截儿,一脸呆怔地看着赵孝骞。
赵孝骞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一副如丧考她的表情,人生本来就有诸多的不如意,总不能事事都按你的心意来吧,那也太霸道了,想得到什么,首先就要付出什么”
“可,臣的不如意,都是官家赐予的啊。”折可适面若死灰道。
“放肆!朕给你灌鸡汤呢,你这是啥态度?”赵孝骞板着脸道。
“将领带兵打仗,千万弟兄袍泽无条件信任你,跟随你,你若不顾章法,一通乱打,后面的弟兄被你带进鬼门关,且不说如何对朕交代,就问你,你如何对袍泽们的家儿交代?”
“所以,朕才设了讲武堂,请国子监和枢密院的诸多学者教授兵法韬略,给你们灌输正确的打仗方法,减少将士们的伤亡,你若不领情,不如去幽州降职为马夫,专门管喂马,马夫不用读书,你干不干?”折可适苦着脸道:“臣想继续当将军,臣不想当马夫官家息怒,臣答应了,一定在讲武堂好好学习,王师北伐之前,臣一定考核合格,不给官家丢脸。”
赵孝骞满意地笑了:“现在这副样子乖巧多了,也顺眼多了。”
“老折,你是最早跟随朕的一批将领,朕希望你能给朕长脸,也希望你带兵打仗比以前更瑞智,更厉害,朕希望你能成为我大宋历史上不逊于狄青的一代名将,从此被加载史册,被后人瞻仰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