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到来,五名道士惊呆了。
他们嘴里塞着肉忘了咀嚼,眼神呆滞地看着冲进屋子里的皇城司,还有面前那位容貌绝色,却冷若冰霜的女子。
“皇皇城司?”一名道士双腿发软,差点栽倒在地。
五人的脸色此刻比死人还白,彼此的眼里布满了惊恐。
尤其是听说还要将他们拿入冰井务,他们的表情更绝望了。
皇城司,冰井务,在大宋可谓是大名鼎鼎,早就听说是个非常冷血残酷的官署,里面的官差如同恶鬼索命,但凡进入冰井务的犯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
通常情况下,从冰井务出来的犯人直接就被拉去了刑场,开始展望下辈子了。
所以,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竞然让皇城司的人马亲自来拿问他们。
对这五人来说,他们不过是接到了林灵素的书信,告诉他们汴京人傻,钱多,速来。
于是他们兴冲冲地从江南赶来汴京,满心揣着对未来发财的美好梦想,充其量他们就是几个外来务工人员,他们做错了什么?
不过五人终究不是太蠢,他们想到林灵素在书信里说的,已经攀上了太后,可以经常出入宫闱,随即五人立马想到,林灵素很可能犯事了。
自古宫闱多争斗,林灵素多半是得罪了敌人,这个敌人可能是朝堂上位高权重的朝臣,也可能是官家?
五人暗暗咬牙,林灵素这狗杂碎,坑死他们了啊!
他们什么都没干,莫明其妙就要进冰井务了,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
“大人,上官!求您明鉴,我们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做过,前日才来汴京,只是在玉清宫里歇脚几日,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林灵素”一名道士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哀哀求告。
赵歙冷眼看着他们,这些年她对天下的恶人,还有那些将死之人的丑态已经非常熟悉了,在死亡面前,很少有人能保持镇定,眼前这五个人的表现很正常。
“不认识林灵素?”赵歙冷笑:“你们住进玉清宫,靠的可是林灵素的名帖,你们不是对青阳真人说,你们是林灵素的座下弟子么?”
“不不!我们是乱说的!为了蹭住在玉清宫,不得已拉一下林灵素的虎皮,我们真的不认识林灵素啊!”
赵歙不耐烦地一挥手:“全部带走,此五人被拿问时仍在狡辩,拒不配合,都记下,罪加一等。”皇城司的人马扑了上来,二话不说用刀鞘狠狠砸向五人的脑袋,将他们砸得头破血流,哀嚎阵阵,然后粗鲁地将他们的双臂反扣,戴上二十多斤重的镣铐,摁住脑袋将他们押了出去。
赵歙眸光闪动,冷冷道:“接下来,皇城司该拜访几位权贵和地主了。”
深夜时分,汴京城内只听到鸡鸣狗吠,街上还有零星的夜游神在闲逛,大部分官员百姓却已经沉睡梦乡。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一道踹门声惊醒了附近人家,很快周围的府邸都纷纷挂起了灯笼,家仆们纷纷出来围观打探。
看到踹门的竞穿着皇城司的制式服色,围观看热闹的家仆们也慌了,惊弓之鸟一般飞快转身关上门,小心翼翼地通过门缝悄悄观察。
被皇城司踹门的是一家官宅,听说住着大理寺少卿秦陆江一家,这位秦少卿的府邸颇为豪奢,以他的俸禄根本买不起也养不起这样的大宅院,可他偏偏买下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同僚参劾贪墨。此时皇城司勾当公事甄庆站在这座府邸前,面容冷峻,满脸杀气。
门被狠狠踹了几下,终于惊醒了里面的家仆,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当家仆打开侧门,一脸怒火地正要破口大骂,然而话到嘴边却硬生生了咽了下去,两眼赫然睁大,惊恐地注视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人身上穿的黑色制式服色家仆认识,那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皇城司人马!
一旦皇城司出马,说明必然是大案,而且很可能是当今天子直接下旨督办。
自家老爷到底犯了什么事,竞惊动了皇城司人马半夜上门?
家仆还陷在惊恐没反应过来,一名皇城司属下抬脚便狠狠踹去,正踹中家仆的肚子,家仆仰面栽倒,发出痛苦的嚎叫。
皇城司人马却趁势冲进了府邸,片刻后,府邸里一片惊叫声,府里的主人和家仆丫鬟都起床了,有的是被皇城司属下踹开房门,直接从床上拽起来,半身赤裸地站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甄庆也站在院子里,环视府邸里的下人后,沉声喝道:“皇城司办差,任何人胆敢拒捕反抗,就地格杀‖”
随即甄庆扭头四顾,扬声道:“人犯秦陆江及家眷可拿获?”
一名皇城司属下禀道:“尚未拿到,刚才破门时,似乎有人从后门跑出去了!”
“去追!今晚跑了重要人犯,尔等皆要问罪!”甄庆厉声道。
一群人立马从后门追了出去。
府邸里的家仆和护卫都被统一押到前庭,人人皆一脸惊惧,惶惶不安地等待命运的宣判。
一名管家却站了出来,忍不住道:“我家主人是大理寺少卿,他犯了什么事?纵是论罪,也该是交付有司,与尔等皇城司何干?”
话刚说完,甄庆眼中却凶光一闪,突然拔刀,狠狠将这名管家当场劈翻,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管家倒地抽搐,终于没了气息。
甄庆不慌不忙地用一块白色的丝布擦拭着刀刃上的血,冷冷道:“本官说过,拒捕反抗者,就地格杀。此人以拒捕论。”
后门一阵喧嚣声传来,一名属下跑到面前禀道:“秦陆江已被拿获!”
甄庆冷冷道:“再加一条罪,畏罪潜逃未遂。”
深夜的冰井务监牢,突然迎来了业务的暴涨。
一队队犯人被押解着,驱赶着走进了这座监牢,刘单眯着眼,笑吟吟地站在院子外。
看着这些犯人进来时有的哭天抢地,有的大声咒骂,有的双目无神,满脸绝望,刘单看到这些表情,不知为何就觉得特别兴奋,内心深处有一种雀跃欢喜的变态。
众生皆苦,人间苦难,既然本就是苦难,不如送进冰井务,刘单愿意心怀慈悲,为众生超脱。这一夜,汴京城内处处抓捕犯人,出动的不止是皇城司,还有刑部大理寺,甚至为了抓捕最重要的人犯林灵素,官家居然派出了禁军班直,由都指挥副使陈守亲自领队。
想到刚刚被抓进监牢的林灵素,刘单的表情不由认真了几分。
这家伙最近在汴京的名气不小,传说他是什么活神仙,而且还会召唤天雷等各种小仙术,刘单若审问他,怕是要担点风险。
现在刘单正在尤豫,要不要向禁军借一副铠甲穿戴在身上,然后再去审问林灵素,这货是个极度危险分子,必须谨慎。
在这座监牢里,刘单虽然从来没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但他对自己的性命还是非常爱惜的。尤豫了半响,刘单还是决定就这样开工了。
什么活神仙,就不信他在冰井务五花八门的刑具下,还能当场飞升逃遁不成?
为官家办事,自有国运加持,他刘单堂堂正正,怕啥?
跺了跺脚,刘单走进监牢,无视牢房里各种咒骂喊冤声,刘单径自进了押签房。
押签房准确的说,应该叫刑房,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刘单不知亲手送走了多少条人命,人的身体实在太脆弱,稍微用力过度,人就嘎了。
林灵素此刻已完全不复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样子,他被重镣牢牢地锁在一个十字架上,全身的衣裳被扒光,仅剩了一条遮羞布挡在胯下。
刘单笑吟吟地上前,表情如沐春风,看起来仿佛是多年的老友重聚,完全不见丝毫杀气。
林灵素见他走进来,浑身不由剧烈颤斗起来,眼神里透出极度恐惧的光芒。
刘单将林灵素的表现看在眼里,愈发笃定这位活神仙怕是不那么正宗。
若真是活神仙,岂惧这点小场面,今晚抓捕他时,就肯定抓不到。
既然人已被抓进了冰井务,说明这货应该还是个凡夫俗子,与普通人的区别不大。
坐在押签房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刘单了二郎腿,兴奋的目光从林灵素身体的各个器官打量不已,仿佛在琢磨先朝哪个部位动手。
林灵素害怕极了,他原本觉得朝堂宫闱的斗争很残酷,自己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官家的效率和执行力。
今日白天他还自由地进出宫闱,与向太后谈笑风生,他还为向太后开了一副养生的药方,得到了向太后一百两银子的赏赐。
人生最风光得意的时候,半夜刚睡着,便被一群禁军破门而入,官家为了抓捕他,动用的不是皇城司或刑部大理寺,而是直接动用了禁军班直,由都指挥副使陈守领队。
见面就用重镣锁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更搞笑的是,陈守也深知林灵素是个危险人物,把他锁住后,居然在他脑门上贴了一张不知从哪儿求来的符纸,仿佛镇压僵尸似的,将他镇住,一直到押进冰井务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