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后的死,在臣民眼中既正常,又掺了一点不正常。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太后的丧仪却还是继续举行,至少表面上,丧仪的过程平静无波。
人虽然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该有的待遇还是要有。
这是皇家的体面。
丧仪的第二天,赵孝骞下旨,追封向太后为“钦圣宪肃皇后”,归葬神宗永裕陵。
同时,赵孝骞还加封向太后的两个兄弟向宗良,向宗回为“开府仪同三司”。
对向太后的突然暴毙,原本向家外戚是有一些不同的声音的,向太后的两个兄弟更是疑窦重重,连上几道奏疏质疑,质询真相。
不过在赵孝骞加封向家后,质疑的声音终于少了许多。
向家纵是仍然怀疑真相,不过在皇恩皇威并施之下,也只好勉强接受了事实。
人都死了,向家难道还能官家对着干?
官家对向家的加封,已经给足了体面,若是向家不接受,那么仅存的这点体面都没有了。
宫里丧仪三日后,在赵孝骞和群臣披麻戴孝的亲自扶棺护送下,将向太后的灵柩送到永裕陵归葬。至此,这位史书上毁誉参半的向太后,永远落幕。
归葬向太后灵柩后,赵孝骞领着群臣回到汴京。
回京的当天下午,一道封赏旨意送到了蔡京府上。
圣旨上对蔡京一通云山雾罩的褒奖,褒奖的内容全都是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句,具体的功绩却一字未提,反正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意思。
圣旨的最后,加封蔡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赐金万贯,丝帛千匹,荫其子蔡攸“宣德大夫”。蔡京在府邸里跪接圣旨,客气地送走了宣旨的舍人,关上府门后,蔡京仰天大笑出声。
官家封赏的分量可不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虽然只是个荣誉勋号,可它的含金量太足了,基本就是臣子除了封爵之外的最高荣誉。
或许天下人都不清楚,官家为何莫明其妙给蔡京这道封赏圣旨,但赵孝骞和蔡京却彼此心照不宣。赵孝骞封赏蔡京,是因为太后薨逝这件事上,蔡京办得很漂亮。
君臣之间事先没有任何商量,仅仅靠着彼此的默契,蔡京便完美地配合。
他不但说服了政事堂的宰相们达成共识,而且还出手压下了朝野的质疑和议论,让太后的丧仪平静无波地结束,让朝野迅速恢复了风平浪静。
功劳不一定非要开疆辟土,对帝王来说,能帮他分忧,帮他默默处理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一桩功劳。
有功就必须封赏,所以蔡京便得到了这道封赏旨意。
实至名归。
双手捧着这道封赏圣旨,蔡京不由暗暗庆幸,果然抱紧官家的大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除了官家的大腿,所谓的是非善恶,所谓的道德底线,全特么是浮云!
朝堂上只要站对了位置,做对了事情,丰厚的回报这不就来了么。
向太后归葬永裕陵后,又过几日,刑部大理寺的判决文书下来了。
按照赵孝骞“从严从速”的旨意,刑部尚书邢恕亲自下了判词,道士林灵素蛊惑宫闱,行骗太后,炼制毒丹谋害太后,判令斩立决,夷三族。
其馀相关涉案人等,皆斩立决。
君臣送葬回京数日后,被折磨得不形的林灵素从冰井务监牢提了出来,直接押往刑场。与他同时斩首的还有十几名朝臣,以及三十馀权贵地主。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数十颗人头同时落地,血流满地。
这一次刑部大理寺办事的效率非常高,宰相蔡京和监察大夫韩忠彦二人亲自督办,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风浪,非常低调地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斩首,最后刑部大理寺迅速结案,封存案宗。
皇宫之中,仍然是满目缟素,太后的丧仪结束了,但宫里依然要挂丧。
只是福宁殿里的气氛却大不一样。
向太后死了,赵孝骞和妻儿的日子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福宁殿内依然是一片欢声笑语。
老大赵吴在殿内蹦蹦跳跳,像只猴子似的爬上爬下,一点也不肯安分。
今日赵昊颇为出彩,他居然会背诵诗词了,不知是不是为了讨好逢迎,启蒙老师教赵吴背会了他亲爹作的一首词,《青玉案,元夕》。
看着赵吴背着小手,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站在赵孝骞面前一板一眼认真地背完了整首词。不仅如此,他还在纸上写下这首词里几个笔画简单的字,尽管写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但赵孝骞还是老怀大慰,抱着老大吧唧吧唧亲个没完,弄得他一脸口水。
“吾儿有状元之姿!”赵孝骞不遗馀力地大夸。
旁边的亲娘袅袅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不由掩嘴轻笑。
“官人可莫骄纵他了,就这一手臭字,可把蒙师许将气得胡子都翘老高呢,许将教他写字,教了无数遍,吴儿的字还是拿不出手,许将都快被他气病了。”
赵孝骞啧了一声,道:“还不到三岁,能指望他的字媲美书法家不成?写出来能认就行了,朕的字照样不咋地,眈误朕当皇帝了吗?”
“老许这人啊,事事追求完美,他想教个圣人弟子出来,可朕的儿子偏不是这块料,何必强求呢。”袅袅叹了口气,愁道:“官人,咱家吴儿拿笔不稳,但拿起刀剑来却稳当得很,昨日阿翁把他接到楚王府玩耍,结果他抄着一把刀,在王府后院追鸡撵狗,阿翁还赞他耍得好,有名将之姿。”
赵孝骞一怔,盯着殿内上蹿下跳的赵吴沉思。
这小子莫非真有名将之姿?
喜武不喜文,倒也不必强求,既然有这个兴趣,不妨往这个方向培养,不是非要读书才有出息,只要明事理,知善恶,也就够了。
赵孝骞在思考,要不要给这小子找个武功启蒙师傅。
人选有很多,如今讲武堂正在培养大宋的武将,里面的师傅一抓一大把,能给官家的大皇子启蒙武艺,想必也是无上的荣誉,没人会拒绝。
问题是,选谁呢?
种建中,宗泽,折可适这些都是将帅之才,马上就要北伐,应该都挺忙的,启蒙赵吴肯定顾不过来。选个中庸的人才,又怕眈误了赵吴启蒙。
思索半响,赵孝骞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好象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老郑,召赵歙来见。”赵孝骞扬声道。
福宁殿内,狄莹和袅袅等妻妾皆在,听到赵孝骞召见赵歙,众女不由露出古怪之色。
赵歙这个人,众女自然是知道的,也见过几次面了,大家都很清楚,这个女人虽然气质清冷,沉默寡言,但她的脸蛋可是绝色倾城。
官人突然召见她,莫非
没多久,赵歙匆匆入殿行礼,直起身看到殿内狄莹等众女后,赵歙神情一怔,俏脸闪过一丝心虚和不自在。
面对正宫皇后,赵歙心里藏了那点小心思,终究是有些心虚的。
努力维持镇定和清冷的表情,赵歙无视狄莹等众女好奇打量她的目光,只是直视着赵孝骞。赵孝骞对殿内诡异的气氛浑然不觉,他把赵昊叫了过来,一手拎起,像称半块猪肉似的,朝赵歙晃荡了一下,道:“朕的老大赵吴,你觉得这小子怎样?”
赵歙怔住,不解地道:“什么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他骨骼精奇,是万里无一的习武人才?”
赵歙呆怔,半晌才迟疑地回答:“…并没有。”
赵孝骞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咱老赵家的基因有问题,世代都是软趴趴的”
赵歙不懂“基因”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意思还是听懂了,于是不由疑惑地道:“官家的意思是”“这小子不喜读书习字,却喜欢舞枪弄棒,朕觉得是不是该培养一下,给他找个习武的启蒙师傅,长大后终归有点特长,总不能文不成武不就,真成了一个废物吧?”
“赵歙,朕觉得你的武艺不错,而且女人对孩子也比较有耐心,你可愿当他的习武启蒙师傅?”赵歙呆住,殿内狄莹等众女也呆住,没想到赵孝骞召见她居然是为了这事儿。
狄莹等女望向赵歙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探究和深思之色。
一直听说这个名叫赵歙的女子武艺不凡,身手高绝,当初率属下潜入辽国上京,刺杀了许多耶律皇族的大人物,最后还能活着回来,仅凭这一手本事,足够当赵吴的习武启蒙师傅了。
可问题是,这女子看起来非常高冷,象一块万年寒铁,赵昊的性格若是被她传染,长大后也变成了一块沉默真言的寒铁,那可如何是好?
在这个年代,“师傅”的定义可不仅仅是传道授业那么简单。
古人对“师傅”的定义,“师”是指授业,而“傅”则是教为人处世和道德礼法,师是技艺,傅是德行,两者合一,才叫“师傅”。
后世的“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以及“师傅,你修水管弄了我一身水,都湿了”等等,跟古代“师傅”的意思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