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骞一直觉得自己很完美,他有英俊的容貌,有迷人的身材,有感人的智商
如果非要说有一丝不完美的话,那可能就是自己那一手怎么都练不好的臭字了。
这个是真的没办法。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为了尽快融入进来,他也曾下过苦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临摹各代书法家的帖文,可是无论怎么练习,毛笔在他手里总是不听使唤,笔尖总会出人意料地拐向别的地方。
而赵孝骞本身又是个没太多耐心的人,能安心坐在书房里练字,他觉得已经给了这个世界足够的面子,然而这个世界显然不想要他的面子,于是摔笔作罢。
当然,这几年他接触笔墨比较多,写的字总归没那么难看了,以前像小学生写的,如今像中学生写的。就这一手臭字给人家题词,听说还要挂在宗族祠堂眩耀,赵孝骞实在不知道是丢他们祖宗的人,还是对他这个大宋皇帝公开处刑。
“要不朕给他们盖个章算了吧?朕亲自雕个萝卜章盖上,也一样好看。”赵孝骞慢吞吞地道。蔡京为难道:“怕是不妥吧就题几个字而已,还请官家勉为其难,毕竞人家给朝廷借粮很痛快,唯一的请求就是求官家赐字。”
赵孝骞叹了口气,道:“罢了,朕就拉下面子,狠狠出一回丑吧。”
皇帝给普通人家题字,古往今来的例子不多,大抵都是题一些“积善之家”,“德被乡邻”之类的褒奖之辞。
赵孝骞默默算了算自己要题多少幅字,然后再默拟了一下大概要题一些什么字,打算回福宁殿好好练几天。
请个书法师傅什么的,太没面子了,幸好活爹写的字不错,虽然活爹是个老色批,吃喝玩乐五毒俱全,但人家当年喜欢附庸风雅,诗词作得不咋地,但那一手字比赵孝骞强多了。
请自己的亲爹当书法师傅,家丑不外扬,挺合适的。
正打着如意算盘,蔡京却道:“既然官家答应了,那就请官家泼墨挥毫吧。”
赵孝骞一愣:“现在就写?”
蔡京无辜地看着他:“那几家大地主还等着要呢。”
赵孝骞不自在地道:“过几日吧,朕想想写什…”
官家既然做了决定,蔡京也不好催促,只好应是。
赵孝骞想想自己也真是不容易,谁说手握权势就能随心所欲,想不干啥就不干啥,现在呢?自己这个皇帝为了借点钱粮,还不是要委曲求全,耷拉着脸给人家大地主题字,这就象后世的一线偶象明星给暴发户站台唱歌庆生一样,没办法,谁叫人家给得太多了呢。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具象化了。
该聊的事情聊完,众臣告退。
赵孝骞回到福宁殿,铺开纸墨便开始练字。
为了北伐,为了一统江山,为了借到钱粮
怀着憋屈的心情,练了一幅又一幅,没发现一幅满意的,都恨不得让活爹来代笔了。
练了一个多时辰,所剩不多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赵孝骞狠狠地摔了笔,大怒道:“题什么狗屁字!朕是那委曲求全的人吗?”
“糊涂啊!寻个理由把这些大地主全抄家,他们的钱粮不照样还是朕的吗?”
发了一通脾气,心情好多了,赵孝骞还是捡起笔,叹了口气继续练字。
没办法,皇帝也要讲道理,人家好心借朝廷钱粮,而他却想抄他们的家,实在太没道理了。又练了半个时辰,赵孝骞勉强从一堆废字中拣出一幅稍微看得过眼的字。
左看右看,觉得这玩意儿挂在人家的宗族祠堂上,应该不会太难看,千百年后的考古专家看了,也只会说这皇帝的字虽然难看,但他是个好人
一幅字还不够,好几家大地主等着要,赵孝骞还要继续练第二幅。
今天就算了,耐心真的已经透支了,再练下去,赵孝骞点火烧了福宁殿的心都有了。
搁下笔,赵孝骞端着已凉了的茶水,浅浅啜了一口,然后令郑春和召甄庆觐见。
甄庆来得很快,进殿行礼,垂手恭立。
赵孝骞慢悠悠地道:“朕已决定,今年六月开始北伐,甄庆,皇城司要行动起来了。”
甄庆精神一振,兴奋地道:“臣愿为官家效力立功!”
“上次赵歙在辽国上京刺杀耶律皇族,魏节殉国后,上京的皇城司驻点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皇城司的任务是再次潜伏进上京,打探一切关于辽国军政的情报。”“另外,还要派出一批眼线探子,前往辽国边境,弄清楚辽军各地城池大营以及统军司的布防和兵力部署情况。”
甄庆抱拳,严肃地道:“臣遵旨,必不负官家所托。”
“两国一旦开战,皇城司要保证情报的畅通与及时,无论辽国上京高层的军事部署,还是两军阵前的兵马调动,皇城司都必须提前传出消息,及时告之我军主帅,能做到吗?”
甄庆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能做到!”
“上京那边的高层决策不难,皇城司眼线可以直接跟萧兀纳和萧奉先单线联系,他们会如实通报,至于辽军战场上的兵马调动,相信萧兀纳和萧奉先也会有办法得知。”
“这两个人是我大宋的重要棋子,灭亡辽国之前,不容有失。”
甄庆抱拳应是。
赵孝骞笑了笑,道:“此战为灭国之战,亦是我大宋一统天下之战,其中的分量何等重要,你应该清楚,你若能在此战中立功,情报传递及时准确,胜利后朕不介意给你封个侯。”
甄庆兴奋得酒糟鼻都变得通红了,眼神通红象要吃人一般,大声道:“臣一定豁命以赴,为我王师灭辽不惜赴汤蹈火!”
赵孝骞的一个念头,大宋的战争机器无声地激活了。
消息瞒不住人,赵孝骞召集政事堂宰相议事的当天下午,消息便传出了宫闱,汴京全城皆知。街头巷尾,官员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有人兴奋欢呼,有人担忧叹息,也有人拍案反对。
众生相,本无相。
总的来说,支持灭辽的官员百姓占了大多数。
大宋立国百年,北方契丹一直便是大宋的心腹大患,而大宋之所以不能太平,每年总有几场规模不一的冲突战争,皆因北方辽国而起。
这么多年来,大宋对辽国的卑躬屈膝,百姓们亦深感耻辱,无奈形势不如人,终究只能以卑微的态度和金钱换取和平。
如今大宋军事强大,几乎无敌于天下,灭掉西夏后,大宋百姓更是信心空前高涨。
民间许多有识之士早已预料到,西夏灭国后,大宋只剩下辽国这一个强敌了,以官家强势的性格,必然不会容许北方的强敌还存在于视线中,宋辽之间必有一场大战,此为国战,以灭国为目的。很多人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早。
那些担忧叹息的人,都在忧心忡忡的揣测,朝廷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为何这场战争显得如此仓促?官家为何如此着急?若再等上一两年,灭辽的把握是不是更大一些?
在汴京臣民大多数兴奋欢呼的声音里,终归有一些不同声音冒出了头。
作为皇帝,赵孝骞既然做出了决定,自然不会理会民间的舆论声音。
这是国家大事,不是几个质疑的声音就能改变的,机器已经开启了,难道会为了少数的质疑而拔掉电源?
第二天的朝会,君臣见礼,赵孝骞坐上龙椅,目光平静地环视群臣。
不少对朝廷北伐持反对意见的朝臣们还没站出来说话,赵孝骞已缓缓开口。
“朕意已决,靖康三年六月,王师北伐,灭辽!”
朝会刚开始,赵孝骞便掷地有声,这句话立马将许多持反对意见的人的声音截断。
这一次赵孝骞的态度很强硬,他冷眼看着群臣的反应,不容置疑地道:“从今日起,大宋文武官员,各地官府,天下臣民人等,当同心戮力,为此灭国之战而尽力,朕不希望听到不同的声音。”“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举国上下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灭辽!”
“朝臣官员恪尽职守,一应内政外交军事等职司,各司其职,不可怠惰。”
“臣民但有消极避战者,怯战不前者,里通外国者,皆斩!”
赵孝骞的语气越来越激烈,神情也越来越冷峻,带着杀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庆殿内回荡,朝臣们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可触官家的霉头,于是纷纷躬身轰应。
赵孝骞的目光瞥向朝班,冷冷道:“礼部尚书张沂何在?”
张沂飞快走出朝班,躬身道:“臣在。”
“宣《伐辽檄文》,今日起,宋辽进入战时敌对,不死不休!”
群臣闻言一凛,张沂已从怀里取出一份洋洋洒洒的檄文,转身面对朝臣,抑扬顿挫地宣念起来。“契曰:伪辽僭号,窃踞北都,拟乱正统,妄图襄汉之行,欲窥中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