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打架的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人发笑。
赵孝骞定定地看着宗泽咬牙切齿,抡着王八拳,一下又一下打在种建中身上。
种建中一脸享受,不知佩戴了什么橙色装备,雨点般的拳头打在身上零伤害,甚至有点困。宗泽打了半天,却打累了,喘着粗气瞪着种建中,咬牙道:“服不服?”
种建中一愣,赶紧道:“服了,服了!好凌厉的招式,差点要了我的命”
赵孝骞在一旁也帮腔道:“老宗的力道太刚猛了,朕隔了这么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罡烈的拳风,幸亏老种身子还算强壮,不然一拳下去,还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宗泽也愣了,下意识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讷讷道:“我竟这么厉害?”
种建中认真脸:“那是非常厉害出宫后我要找个大夫瞧瞧,可能内伤了。”
宗泽陷入了沉思,他在重新认识自己。
半响,宗泽突然道:“官家,末将觉得,是不是可以亲自领军,陷阵杀敌”
赵孝骞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差不多行了啊,朕和老种哄你狗日的高兴高兴,你特么还当真了。亲自陷阵杀敌,你是那块料吗?”
宗泽的表情一怔,刚刚重新构建的自我认知,瞬间崩塌,继续重建
种建中斜眼乜着宗泽,咧嘴笑了笑,笑容很恶意。
赵孝骞缓缓道:“今俩打也打了,说好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谁也别记仇,若是在战场上因私怨而贻误战机,军法不留情。”
二人凛然,躬身应是。
挥了挥手,二人识趣地告退。
躬敬地退出殿门外,赵孝骞便听到种建中粗犷豪迈的声音。
“老宗,本帅请你这个副帅去逛青楼,给你找俩娘们儿,怎样?本帅够意思吧?”
宗泽冷冷地道:“我不是那种人!”
种建中沉默了一会儿,冷笑道:“听说你在幽州把青楼女子请到你的留守府后院,让她们脱光了看你酒后写诗,虽然不知你这是啥癖好,但你就是那种人!”
“咋了,到我这儿,你他娘的装上正人君子了?”
宗泽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好了,好了!去青楼!多光彩的事儿,你嗓门要不要再大点,让整个汴京都听到。”
二人的声音渐远,赵孝骞坐在殿内神情怔忪,连奏疏都忘了批阅。
朕的部将们,究竟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脱光了看自己酒后写诗,哎?这事儿好象有搞头。
突出一个雅俗共赏,要不回头跟婆娘们试试?
伐辽檄文已经颁行天下,汴京的百姓们是最先看到的。
张沂的这篇檄文虽然深奥,但张贴在城内,被读书人一字一句解读后,百姓们顿感解气,愈发振奋起来。
到底还是朝廷有高人,以前尚不觉得,今日读懂了这篇檄文才知道,原来北方的辽国这么可恶,原来咱大宋曾经受过那么多憋屈气,原来契丹人杀了我们那么多汉人。
难怪官家要北伐灭辽,这么邪恶的强敌,确实不该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了,如今咱大宋有了实力,必须灭掉。
檄文的作用确实斐然,刚张贴出来,便得到了百姓的支持。
随着它的公之于世,大宋朝野间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天地间仿佛有一种凝聚力,在缓缓地集中,涌动,同仇敌汽,岂曰无袍。
与此同时,大宋的使臣也骑着快马出发,直奔辽国上京。
使臣身上携带的,也是这篇檄文。
这便是公开宣战了,大宋的这篇檄文,便是对敌人的最后一丝礼仪。檄文到达上京之日,宋辽两国已是不死不休,直至一方亡国为止。
战争机器已经激活,朝堂上至政事堂,下到汴京和地方各官署,纷纷行动起来,天下的钱粮官仓打开,调集起来通过陆路和漕运,运往汴京。
距离正式誓师北伐只有两个月了,朝堂的繁忙可想而知。
此时的皇宫之中,却依然一片风平浪静。
战争的激活,似乎并未影响到皇宫的岁月静好,宫里仍然很平静,宦官宫女们有条不紊各司其职,皇后和嫔妃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官家依然过着平淡无波的日子,白天批阅奏疏,晚上宠幸妃嫔。
只是工作量比以前大了许多,常常要加班,也没人给发工资,官家每天加班加得满腹怨气,跟枉死的厉鬼似的。
此时皇宫垂拱殿外的广场上,却是一幅修罗场画面。
快三岁的赵昊没心没肺地耍着小木剑,哼哼哈兮有模有样。
而他的身后,静静地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许将,一个是赵歙。
今日枢密院下差比较早,许将想着自己还是大皇子的启蒙老师,于是抽出时间匆匆进宫,打算教大皇子读书习字。
结果却见到赵吴和一位绝色的年轻女子在一起,二人很是亲密,赵昊还口口声声唤她“师傅”。许将惊愕半响,然后破防了。
当初官家不是说让老夫当大皇子的启蒙老师吗?为何又多了一位?
老夫不再是大皇子的唯一了吗?
而且这女子如此年轻,二十左右的年纪,当大皇子的老师,她当得明白吗?这不是误人子弟吗?赵歙倒是表情冷淡,面对许将身上散发的缕缕怨气,仿佛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教赵吴习武蹲马步。顺便手柄手教他如何耍弄手里的小木剑,纠正他毫无章法的招式,认真地告诉他,剑从哪个方向刺出去才更有杀伤力,才能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许将呆呆地站在旁边,观察了半晌,终于弄懂了。
眼前这个女子大约是官家请来的武师傅,也是启蒙老师,不同的是,她只教授武艺。
于是许将的心理终于平衡了一些,然而看到赵昊兴致勃勃,兴高采烈的样子,许将又破防了,眼神充满了幽怨。
老夫教你读书习字时,你可没这么积极过,为啥?就因为女师傅漂亮么?
肤浅!
老夫身上的浩然正气你咋不亲近亲近呢?
那么辛苦的蹲马步,一蹲就是许久,赵吴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老老实实地按照赵歙的指点,一板一眼地半蹲着,看着辛苦,但他显然乐在其中。
许将看不下去了,缓步上前,看着面前这位绝色的年轻女子,道:“老夫好象认识你,尊驾可是皇城司官员?”
赵歙目光冷淡,平静地点头:“皇城司勾当公事,赵歙。”
许将深吸了口气,道:“你是大皇子殿下的习武启蒙师傅?”
“是,官家所托。”
许将迟疑道:“大皇子殿下还不到三岁,这么小便打熬身体,怕是受不了吧?”
赵歙语气平静地怼回去:“你教文,我教武,井水不犯河水。”
许将被怼得战术后仰,老脸顿时涨红了。
不满地哼了一声,许将道:“好,既然是官家所托,老夫不管,但大皇子殿下每日的课程,你我需要商议,以后大皇子殿下上午习文,下午习武,如何?”
赵歙淡淡地道:“不,上午习武,下午习文,一日之晨,有益于熬练筋骨。”
许将有点怒了:“一日之计在于晨,读书也是早晨最佳,你”
赵歙继续平静地怼回去:“大皇子每天醒来,总要先干点他喜欢干的事儿。”
许将怒道:“你的意思是,大皇子殿下喜欢习武,不喜读书?”
赵歙静静地看着他:“难道这还不明显么?”
许将:”
好吧,确实很明显,这些日子许将教赵昊启蒙,确实已经看出来,大皇子是真不喜欢读书,一篇千字文,到现在都还没背到一半。
生在大宋的许将,一把年纪了,却尝到了后世年轻父母辅导孩子功课的辛酸与愤怒。
无言以对,却依然怒不可遏,许将颤巍巍指着赵歙:“你等着,等着!老夫去官家面前告你去!”说完许将狠狠拂袖而去。
赵歙却一脸无所谓,赵吴蹲着马步,仰头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她。
“师傅,许师傅好象生气了,是因为我不听话吗?”
赵歙宠溺地抚了抚他的狗头,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意:“不用管他,做你喜欢做的事,既然喜欢它,就要把它做好,做到极致,方才不负你这一场欢喜。”
赵吴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苦着脸道:“可我好象真的有点累了”
赵歙盯着他,认真地道:“你当初是怎么答应师傅的?你保证过,不喊苦,不喊累。”
“再蹲一炷香时辰就结束,师傅教你如何用剑刺敌人的要害,一剑便可置人于死地,想不想学?”赵吴立马高兴起来,忙不迭点头:“想学,想学!”
然后赵吴重新端正了态度,非常认真地蹲着马步,严肃的小模样很可爱。
半个时辰后,赵歙终于教会了赵吴一招剑式。
赵吴在习武方面似乎真的很有天赋,一招剑式他居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差不多领会了精髓,这样的悟性,简直不象三岁的孩童。
赵歙满脸欣慰地看着沉浸在剑式里的赵吴,不知是不是爱屋及乌,她看这孩子特别喜欢,特别顺眼。尤其是他奶声奶气叫自己“师傅”时,赵歙仿佛觉得他就是她亲生的孩子,只想把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