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就有“师徒如父子”的说法,这说法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看着徒弟一天天成长,师傅自然是满心欣慰,这种感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只要徒弟品行良好,做师傅的心甘情愿全力托举。
赵歙对赵吴也是如此。
当然,其中更大的原因是,赵昊是赵孝骞的长子。
那份沉甸甸的爱而不得的感情,很自然便转移到他的子嗣身上。
赵歙站在一旁,眼带笑意看着赵吴一招一式认真地比划,此刻她却走神了。
她在暗暗对比着赵吴和赵孝骞眉眼的相似处,隐约间,似乎能从赵昊的脸上找到他的影子,甚至能够联想到赵孝骞小时候的模样,那么可爱又呆萌,真想把他一口吃掉。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赵歙不经意望向皇宫的殿宇楼阁,笑意却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很快,她也要离开汴京,奔赴战场了。
她是皇城司暗部的人,宋辽开战这么大的事,官家少不了让皇城司所有的人都参与,暗部也一样,他们执行的任务或许将更艰巨,更凶险。
赵歙神色有些怅然,这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可是她必须去,不仅是职责在身,更因为一统天下是他的夙愿雄志,她一定要帮他完成。
两国大战,或许她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帮到他什么,但只要她做了,心里便踏实。
赵吴练剑终于累了,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赵歙笑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回头有力气了,你独自一人将师傅教你的好生再练一练,你学会的所有招式,将来都要做到随心而发,一击即中,便算是大成了。”
赵吴点头:“好的师傅,今日学会的招式,回头我去教弟弟”
赵歙笑得更开心了:“不行哦,你弟弟还小,走路都不会呢,他暂时学不会的。”
赵吴咬牙,小模样露出怒容:“这小东西太不争气了!现在还不会走路,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话音一顿,赵吴迷茫地挠头:“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干啥了?我忘了!”
赵歙笑得不行:“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也一样不争气。”
轻悄的脚步从身后传来,赵歙警觉地转身,赫然发现不远处,皇后狄莹正含笑看着她。
赵歙急忙躬身行礼:“臣拜见皇后娘娘。”
狄莹上前,首先握住她的手,嗔道:“说过了,没有外人时,咱们姐妹相称,官人也真是,明明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偏给你封个官儿,舍得让你出生入死,比男人还拼命。”
赵歙不自在地道:“都是臣心甘情愿的。”
狄莹挑眉:“哦?心甘情愿的么?你对官人到底是忠诚,还是情意?”
赵歙的脸蛋瞬间通红,愈发手足无措,仿佛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赫然揭开,公之于众,令她羞得无地自容。
“臣,臣没有,没有”赵歙结结巴巴地道。
狄莹白了她一眼:“没有啥呀,都是女人,谁不懂谁?你看官人的眼神都快烫着人家了,还以为藏得住心事呢。”
“走,去坤宁殿坐坐,今日正好姐妹们都在,大家认识一下。”
狄莹拉着赵歙,不由分说便走。
刚走出一步,脚步突然一顿,狄莹转身看着赵昊,没好气道:“臭小子,你也跟来,别到处乱跑,你爹最近忙着开战,很忙的,你莫去打扰他。”
赵吴憨憨地一笑,屁颠颠拎着小木剑,跟在二人身后,朝坤宁殿走去。
赵歙本是武艺高绝的女高手,可是被狄莹拽住了手后,不知为何全身发软,想拒绝都没了力气,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狄莹朝坤宁殿走去。
坤宁殿内,一群莺莺燕燕谈笑风生,她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赵孝骞后宫的嫔妃全都在。
气氛既热烈又亲密,赵歙跨入殿内,顿时就感受到其乐融融的气氛,这种氛围令她颇为意外。原本以为他的后宫嫔妃们纵是表面融治,背地里终究免不了勾心斗角,毕竞都是女人,聚在一起哪有不争不抢的,根本做不到这么无私。
可赵歙看到的,却是非常和睦的一幕。
袅袅正给姜妙仙盘着新式的发髻,俩日本姐妹一左一右抱着高冷的耶律南仙的骼膊,二女的头也靠在耶律南仙的肩上,后面的薛梅云算是新来的,但也端正地坐在东侧,认真地给众女展示泡茶的手艺。一屋子的女人聚在一起,各说各的,气氛却出奇地融治,就好象她们是一个娘胎生出来的亲姐妹,大家相处在一起自然且随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勾心斗角的迹象。
赵歙深吸了口气,贼眉鼠眼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心中对赵孝骞愈发钦佩。
一个男人,能把后宫的女人们团结成这样,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当然,最主要的可能是他的眼光好,能被他纳入后宫的女人都非常聪明懂事,不给自家男人添乱,更不会让他的后院着火。
或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被他宠幸,被他纳入后宫。
狄莹拉着赵歙的手走进殿内,未语先笑,殿内众女看到她进来,纷纷起身,口称“姐姐”。这里似乎没人称呼皇后或嫔妃名号,统一都以入门先后排座次,只叫“姐姐妹妹”。
正如她们对赵孝骞,也从不称呼“官家”或“陛下”,而是仍用当年民间的称呼“官人”。见微知着,一个简单的称呼问题,便能发现很多细节端倪。
赵孝骞和众女纵是身份极贵,仍然象家人一样相处,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这一点从不因身份而转变。看得出,众女相处融治,但对狄莹这位正室夫人,大家还是非常敬畏的。
狄莹拉着赵歙走进殿,笑道:“来新姐妹了,大家都来认识一下。”
呼啦一下,众女立马围了上来,纷纷好奇地打量着赵歙。
赵歙紧张地捏着衣角,既羞涩又无措,半响才躬身道:“臣赵歙,拜见各位娘娘”
姜妙仙眨了眨眼,道:“女子称臣?你是官人封的唯一一位女官,好象名字都是官人赐的,对吧?”袅袅轻笑道:“她名叫赵歙,名字确实是官人赐的,国姓呢,可见官人对她的器重,莫看她是女子,却是一身的好本事,多次为官人出生入死。”
“不久前皇城司所属潜入辽国上京,刺杀耶律皇族八人,此事闹得天下震惊,就是她带着属下干的,厉害吧?”
众女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肃然起敬。
赵歙被夸得愈发无地自容,木然道:“贵妃娘娘谬赞了,臣不敢当,只是为官家尽忠而已。”袅袅不悦道:“叫什么贵妃娘娘,我可不爱听,听说你是我儿赵吴的习武启蒙师傅,吴儿是我亲生的,说来咱俩应该最亲近才是。”
说起赵昊,袅袅不经意一瞥,赫然发现这无法无天的小子竞爬上了桌案,蹲在桌上拿小木剑对着一碟果脯戳啊戳。
袅袅皱了皱眉,亲娘对儿子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拎过来便狠狠朝他屁股抽几下,扔远。
“滚一边玩去!”
赵昊落地打了个滚儿,没事人儿似的站起来,提了提裤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开始在坤宁殿的书架上攀爬,一刻都安分不下来。
袅袅苦笑着看向赵歙,道:“我这儿子太皮了,精力也旺盛,妹妹多担待,若言语管束不住,尽管往死里抽他,男娃不打不成材,千万莫顾忌什么皇子的身份,严师才能出高徒。”
赵歙哭笑不得:“臣会尽力教好他的。”
“哎呀,说了别自称什么臣不臣的,我应该比你大两岁,叫姐姐。”袅袅不满地道。
“姐姐。”赵歙尴尬地道,俏脸通红如晚霞。
众女纷纷围上来,有的让赵歙叫姐姐,有的让她叫妹妹。
赵歙愈发尴尬,求助地望向狄莹。
狄莹掩嘴轻笑,拍了拍掌,道:“好了好了,莫让人家为难了,都散开。”
众女听话地消停下来。
狄莹拉着赵歙的手走到一旁,道:“官人忙着处理朝政,王师要北伐了,官人忙得没空搭理咱们,今晚姐妹相聚,你便与咱们一起用膳,晚上就睡在坤宁殿。”
赵歙急忙道:“臣是外人,夜宿后宫,于礼不合。”
狄莹白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迂腐得象朝堂上的老夫子似的?什么于礼不合,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夜宿后宫有何不可?宫里的规矩是给外面的男人定的,女人有何关系。”
赵歙尤豫许久,见狄莹的神色不容置疑,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顿了顿,狄莹又道:“王师即将北伐,你是皇城司勾当公事,官人可给你遣了差事?”
赵歙摇头:“还没,但官家约莫快给臣派差事了,灭国之战,焉能少了皇城司的辅佐,或许不久后,臣就将离开汴京北上了。”
狄莹叹了口气,道:“官人也真是,何止是把你当男人使,简直是把你当牲口使,娇滴滴的大美人,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赵歙尴尬地笑了笑,这话不好接,但从狄莹的言谈中能揣度她的性格,应该是作风强势,心直口快但心地善良的性格,大约便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她才能坐稳正室的位置,并且让所有的姐妹对她敬畏。狄莹一双美眸眨了眨,冷不丁道:“官人即将给你分派差事了,你马上要离京,你的心意是否对官人表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