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福宁殿门口,赵孝骞依依不舍。
职场大忌,下属变成自己女人。但不得不承认,赵歙是真的香。
谁敢相信,一个性格冷酷无情,曾经杀人如麻的女死士,居然是天生媚骨,仅仅是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就令赵孝骞念念难舍了。
可惜,赵歙又要奔赴前线,为他出生入死。
赵孝骞本来可以将她留下,但赵歙不答应。
这是赵孝骞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争,赵歙若是不在其中为他出一份力,想必她年老以后会遗撼吧。赵孝骞也不愿强迫她留在宫里,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毕竟赵歙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曾经的经历,她的性格,她的能力,都与这皇宫格格不入,她天生不应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是雄鹰一样的女人。
回到殿内,赵孝骞继续批阅奏疏,重新恢复了忙碌的日子。
随着伐辽檄文的颁行,天下皆知大宋要对辽国开战了。
最近举国振奋,民情舆论高涨。
值得欣慰的是,大宋多数官员和百姓对伐辽是支持的,许多人甚至身体力行地想在这场战争中出一份力。
由此带来的影响是,最近大宋民间居然有许多青壮主动要求参军。
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奇迹,要知道大宋的军人向来都是被鄙夷的,在百年来重文轻武的风气下,大宋的青壮除非是真的没了活路快饿死了,否则不会选择去当募兵的。
可现在的风气却悄悄扭转了,当兵不再是一件被鄙夷的事,也不会被人看不起。
相反,随着大宋新政的推行,兵役法里面明显提高了军人的待遇,当兵打仗若是立功,会有丰厚的封赏,包括升官,赏金,赐田等等。
于是当兵渐渐被当成一条往上攀爬,跨越阶级的捷径。
只要战场上豁得出性命,敢打敢冲敢杀,战后就一定有丰厚的回报。
更何况,民间的百姓也都知道,这将是一场鼎定天下,一统江山的重要战争,这场战争结束后,大宋天下将迎来长久的太平盛世。
就算为了家族和村庄的太平,也值得参军上战场拼一把。
总体来说,面对伐辽之战,大宋朝野的风气都是颇为积极的。
一山不容二虎,偌大的天下也不容许同时出现一南一北两大强国,所以这场战争是迟早要到来的,既然如此,不如早点解决,让大宋毫无后顾之忧地迈入盛世。
政事堂和枢密院忙得脚不沾地,官员们脚步匆忙,鞋底子都快擦出了火星子。
他们忙着调运粮草军械,商议战略战术,调拨军队和民夫,确定行军和后勤路线等等。
赵孝骞却扔下了手头繁重的朝政,带着枢密院官员来到了位于京郊的火器局。
火器局设在汴京北郊,是当年赵孝骞发明出燧发枪后,赵煦龙颜大悦,当时便下旨在北郊新设了火器局,专门用来研发和制造火器。
如今的火器局规模已经很庞大了,在北郊占地数百亩,除了官署和办公的厅堂外,更多的是官署周围创建的一个个作坊。
这些作坊专门用来研发和制造火药火器,里面募集了数千名工匠,并且周围重兵把守,任何人未经调令胆敢入内,都将被视为谋逆严惩。
制造燧发枪,一窝蜂,红衣大炮等火器,倒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工匠们跟后世的工人一样上班下班,经常加班加点。
制造火药的流程就非常严格了,火器局监正将火药制造的秘方分开,每个作坊只负责制造其中的一种原料,作坊之间严禁来往,更不准透露丝毫关于火药的秘方。
每个作坊的工匠只知道自己在制造什么原料,却不知别的作坊在制造什么原料,最后所有原料合在一起,送进合成的作坊。
由此最大限度地保证了火药秘方不可能外传,就算有敌国奸细抓住了其中的一个或几个工匠,秘方仍然无法凑齐全,造出来的终究只是假货。
今日赵孝骞带着枢密院官员来到火器局,为的就是巡查火药火器的制造流程。
一大早,火器局监正陈惟中便站在火器局官署外的路边,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火器局官员。
众人在路边翘首以盼,太阳晒得众人的官服都湿透了,他们仍然一动不动,眼睛巴巴地盯着道路的尽头。
直到快午时,他们才看到远处的天子仪仗,那乘豪奢的金色御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火器局一众官员顿时紧张起来。
天子巡查,是官员们表现的机会,运气好说不定能博个“简在帝心”,但同时也伴随着高风险。万一作坊里被官家发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或是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是罪加一等,罢官流放的下场。许久后,千人禁军仪仗在官署前停下,赵孝骞走下御辇,枢密院一众官员跟随,监正陈惟中立马躬身行礼。
赵孝骞显得很平易近人,嗬嗬笑了两声,吩咐免礼,然后抬步便朝官署内走去。
进了官署,赵孝骞根本坐都没坐,便说要逐个巡视火药火器作坊,陈惟中等人自然殷勤又紧张地在前带路。
作坊的流程很严谨,赵孝骞一路看过来,倒也没挑出什么大毛病,只是一再向陈惟中强调,“安全”是火药火器制造的重中之重。
制造这玩意儿的风险太大,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酿成惊天的事故,伤及无辜工匠的性命,所以在“安全”二字上,不容一丝懈迨,发现任何违规的操作,无论是谁,都必须严惩训诫。巡视之时,赵孝骞忽有所感,扭头看着枢密使许将,问道:“二十万伐辽王师,需要的子弹炮弹数量,以及各种火器的数量,是否充足?”
许将不假思索地道:“尚存在缺口,幽州和西北军加起来二十万,但他们所持有的火器火药,只是边境无战事时的常备数量。”
“若要出征作战,这点数量还不够,至少还需要两千多万发子弹,以及二十万馀发炮弹,才勉强够数。赵孝骞皱了皱眉,扭头又问陈惟中道:“火器局尚存子弹炮弹若干?”
陈惟中不假思索地道:“子弹已囤积了一千馀万发,这些已经封存装箱,只等辎重运往北方,炮弹比较少,火器局只存了不到五万发,半数都不到。”
赵孝骞沉声道:“距离正式誓师北伐还有两个月左右,火器局能把缺口补上吗?”
陈惟中尤豫了一下,道:“若是官家允许再扩编一批工匠,原料供应没问题的话,应该能补上。”赵孝骞啧了一声,道:“你这尤豫的语气,让朕很是心惊胆战啊,到底能不能行?朕不可能为了这件事而推迟北伐的日期。”
陈惟中咬了咬牙,大声道:“臣能办到!两个月内补上所有缺口,如若办不到,请斩!”
赵孝骞立马接道:“来人,取纸笔,让他立下军令状。”
“山盟海誓什么的,说烂了嘴朕也不信,朕还是比较相信白纸黑字的东西。”赵孝骞笑眯眯地解释道。陈惟中惊愕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出牌的套路吗?真的一点客气话都不说,真让他立军令状啊。陈守将纸笔递到面前,陈惟中还是硬着头皮立下了军令状,写完按了手印,陈惟中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阵凉意,脑袋长在上面好象不怎么牢靠了。
自己这颗脑袋,算不算寄存到官家手上了?
然后陈惟中暗暗下定了决心,从今日起,马上扩建作坊,扩编工匠,加班加点,必要时自己带着所有火器局官员亲自进作坊制造火器,火器局内从此没有闲人,看门的大爷都拉进作坊干活。
总之,这颗吃饭的家伙一定不能离开脖子,片刻都不行。
赵孝骞一脸笑意地收好军令状,拍了拍他的肩表示鼓励,然后迈开步继续巡视。
走到炸药包制造作坊时,赵孝骞停下了脚步,陈惟中小心翼翼地请官家略过,此地不太安全。毕竟炸药包这玩意儿,是直接拿火药夯实造成的,实在太危险了,万一运气那么背,某个工匠真在这个时候来了个违规操作呢?
赵孝骞却不肯走,炸药包这玩意儿也是他后来发明的,他当然比谁都知道利害,只是站在作坊门口,赵孝骞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来了灵感。
“炸药包这玩意儿,说到底要抵近才能引爆,而且只适合用来炸建筑,炸城门,能用的范围终究不多。“既然炸药包都出来了,何不让它换一种更安全,更远距离的存在呢?”赵孝骞喃喃道。
周围的官员满头雾水地看着他。
赵孝骞思忖良久,突然下令将作坊内的工匠遣散,又让人取来几个陶罐和小铁片,以及留下引线和若干火药。
“试试看,应该问题不大”赵孝骞走进作坊,独自操作起来。
一众官员站在门外,一脸莫名地围观。
对于火药火器,别的官员一知半解,倒是不觉得什么,陈惟中的冷汗却流个不停。
他是火器局监正,对火药火器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
官家独自一人在作坊里操作,身边到处是一筐筐的成品火药,这要是来个违规操作,轰的一声大宋国殇,另立新君,史书上四个大字评价这位年轻的帝王,“死不暝目”,又或曰“出师未捷”,民间野史也是四个字,“活几把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