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楚阿大,一人烧了辽军粮草,导致两国提前发起大战,宋辽双方都措手不及,战争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而楚阿大的行为,如今在宋军中存在诸多争议,一部分将领认为楚阿大擅自行动,破坏了朝廷君臣谋定的计划,在宋军还有诸多准备没有完成的情况下,提前引发了战争,此人罪大恶极,当斩。
另一部分将领认为,斥候小队奉令行动,他们的行动本就弹性颇大,遇到合适的战机立马抓住,并且给敌人造成了损失,理当论功,而非问罪。
如今的幽州边将中,两种说法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至于始作俑者楚阿大,他带着斥候小队烧了粮草,人还没回营,事情就已被查清楚了,回营之后立马被将领解除武装,整支斥候小队都被关押起来,等待上面处置。
楚阿大自然是不服气的,烧完粮草后,他满心喜悦回来,原以为能等到将领的夸奖和晋升,结果却被关押起来,听说好像闯了大祸,莫说论功,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于是楚阿大愤怒了,关押在大营的营帐里每天骂骂咧咧,喊冤叫屈,一万个不服气。
作为临时主帅,郭成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货,只好等种建中到任,把锅扔给他。
大锅不偏不倚地砸在种建中头上,现在种建中麻了。
道理嘛,其实怎么论都没错。
种建中此刻想的是汴京朝廷的态度,揣度官家的心思。
按理说,楚阿大放的这把火确实不妥,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可楚阿大毕竟是底层士卒,上面是如何谋划战事的,他根本不知情,对底层士卒来说,发现战机果断把握,并没有任何错处。
责怪,问罪,实在有些不通情理,若是把他斩了,军中底层的将士们大抵都会寒心,以后将士们再遇到合适的战机,必然会迟疑,不知该不该出手,战机就这样被贻误。
处置楚阿大,对种建中这位主帅来说,是弊大于利的。
郭成见种建中神色犹疑,于是低声进言道:「种帅,此人虽只是斥候队正,但他干的事太严重,军中至今争议愈大,种帅若难以决断,不如上疏汴京,请官家圣裁,如此也好堵军中悠悠众口。」
种建中摇头:「若连这点小事都要请官家圣裁,本帅有何颜面统率三军,平灭辽国?沉思许久,种建中一咬牙,冷声道:「楚阿大有功,无过,此为本帅亲自下的定论,军中诸将若有不服者,可与本帅面禀。」
郭成点了点头:「既然种帅已有定论,末将便不多言了,说到底,末将其实心中也是颇为倾向的。」
话刚说完,便见一名亲卫匆匆入正堂,躬身抱拳禀道:「种帅,汴京有天使至,请种帅接旨。」
种建中一怔,急忙整理铠甲,大步走出正堂外。
宣旨的是一名都承旨文官,这道旨意倒也没那幺正式,只是转达官家的口谕而已。
令种建中和郭成意外的是,这道口谕居然是针对楚阿大的。
跟种建中的定论不谋而合,官家在旨意里也清清楚楚地告诉种建中,楚阿大之所为,,宜当晋赏。
简单的口谕传完,都承旨转身就走。
种建中和郭成相视一笑,彼此松了一口气。
转身面朝汴京方向长揖一礼,种建中叹道:「不愧是圣君,为了一个小小的楚阿大,竟亲自下旨圣裁,官家仁德公正,天下万民之幸,三军将士之幸也。」
说着种建中沉声道:「郭成,你亲自去一趟城外大营,把楚阿大放出来,并传本师之令,楚阿大焚烧辽军粮草有功,从斥候队正晋为燕云路幽州禁军第六十六指挥麾下步军都头,实统兵百人。另,赏银二百两,以褒其功。」
一个时辰后,神情枯槁憔悴的楚阿大被放了出来,脚步跟跄了一下,擡眼看了看天空,刺眼的阳光令他很不适应,闭上眼睛半晌才回神。
面前传来一声轻咳,楚阿大凝目一看,急忙躬身抱拳:「小人拜见郭帅。」
郭成笑吟吟地负手而立,打量着面前这个捅破了天的家伙,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是条好汉。
周围不知不觉围上了许多人,大多是底层的禁军士卒,也有一些中层将领,大家都在好奇地看着郭成和楚阿大。
楚阿大神情紧张,垂手恭立,被关押这几日,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原来宋辽本还没这么快开战,只是因为他突然烧了辽军粮草,导致这场战争提前了。
双方的部署和后勤没有完全到位的情况下,因为他的举动,宋辽猝不及防地提前爆发了战争,如今辽军主帅已提师五万,大军压境,宋军也及时出营迎敌。
因为他一人,而导致世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提前开战,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双方事先的各种部署也成了一张废纸。
想到这里,楚阿大不由冷汗潜潜。
上面的大人物们怕是把他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吧。
此刻面前站着幽州守将郭成,楚阿大曾经见过一次,依稀记得他的模样,更是心如死灰。
完了!郭成是来亲自监斩的吗?
他闯的祸,怕是真能够上这个级别的大人物亲自监斩了。
绝望之余,莫名感到有点荣幸是怎么回事?
「郭帅,小人————」楚阿大抱拳行礼,正要问明年今日是不是自己的忌日,郭成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环视围观的将士们。
「你们都以为本将是来处置楚阿大的?」郭成笑问道。
众人沉默。
郭成哈哈一笑,道:「种帅做事不会如此糊涂,官家更是圣明,奉官家旨意,楚阿大,宜当晋赏。」
「种帅已下令,楚阿大抓住战机,焚烧辽军粮草有功,可晋燕云路幽州禁军第六十六指挥麾下步军都头,并赏银二百两,以褒其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楚阿大更是满脸错愕地盯着郭成,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幻觉。
郭成拍了拍楚阿大的肩,道:「你虽然捅破了天,打乱了我军的部署,但你并不知情,战机摆在眼前,焉有错失之理?」
「至于被打乱了部署和节奏,那是我军将帅的事,与你无关,你之所为,,这是官家亲自下旨作的定论。」
楚阿大心中愈发惊愕:「官家他,他也————」郭成含笑道:「没错,你的事,已上达天听,远在汴京的官家也听说了,并且马上派出八百里快骑,特意给你下了一道晋赏圣旨,生怕你被冤杀。」
「好小子,一个小小的斥候队正,能让官家记住名字,这事儿都能记入你家族谱了,阿大,记住你今日的荣耀,记住要永远为官家效忠,来日奋勇杀敌,本将盼着能在功劳簿首页看到你的名字。」
「那时我亲自勾选,论功给你最丰厚的封赏。」
楚阿大激动得浑身直颤,脸颊神经都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语无伦次地道:「官家居然————居然知道我,还,还特意为我下了圣旨,这————哈哈!楚家列祖列宗在上,我出息了!」
郭成大笑,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道:「你升官了!快去第六十六指挥摩下报到实统兵百人,恭喜楚都头,哈哈!」
周围围观的将士们不知为何也松了口气,纷纷大笑出声,彼此对视之时,仿佛有一种奇妙的气息在空气中涌动。
赏功罚过,公平公正,官家为楚阿大这样的小人物特意下旨,这世道已是难得一见的清明了。
既然如此,楚阿大能做到的事儿,我们凭什么做不到?
当兵打仗杀敌是为了什么?谁不想升官发财,谁不想衣锦还乡,告慰祖宗?
郭成说完,转身环视围观的将士们,大声道:「你们亦当效仿楚阿大,战场上只要发现战机,不管顾虑其他,抓住了再说,只要能给敌人带来伤亡损失,就是好样的!就能升官受赏!」
将士们凛然,动作一致地抱拳:「是!」
幽州城,留守府正堂。
种建中站在硕大的地图前,盯着地图上画好的几道红蓝交替的箭头。
地图上出现的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支军队,此时的地图上,红色箭头已渐渐对蓝色箭头呈现包抄之势,再过几个时辰,三面合围即将完成。
「五万对五万,优势在我!」种建中喃喃道。
宗泽站在一旁,眼睛也盯着地图,低声道:「老种,要不要再遣一师北上,切断这五万辽军背后的援军必经之路,顺便阻击援军,扩大战果。」
种建中沉思半晌,缓缓道:「孤军深入,兵家大忌,不能为了战果而置王师将士于险地,阻击敌人援军的话,我军至少要深入辽国境内二百里,这个距离风险太大,万一敌军有埋伏,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你我从汴京出发前,官家曾再三叮嘱,稳妥为上,切忌行险,要用最小的伤亡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战果。」
「孤军北上阻击敌人援军,不可为也!咱们先尽量把耶律阿思这五万兵马吞下再说。」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