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巫师言语,县令不由得面色大变,恨不得立刻逃走才好,但碍于一众衙役都在身边,也只能强装镇定,自欺欺人的说些冠冕虚言,暂时稳住手下众人。
夏玄此时已然现身燕郡地界,自然不会知道巫师和县令在背后说了什么,而他此时也无心计较这些无关琐事,只求能够尽快找到大义,带他与阿秀和小兰团聚。
夏玄现身之处是一条官道,在他的记忆中这附近原本有一处镇子,实则这附近也的确有个镇子,只是已经荒废许久,放眼望去整个镇子萧瑟破败,周围死寂一片,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附近游荡觅食。
就在夏玄四顾观察之际,远处的那几条野狗也发现了他,随即撒腿向他跑了过来。
那几条野狗很快跑到近处,既不龇牙,也不咬人,它们貌似没有啃食过死人,仍未迷失本性,跑过来只是为了摇尾乞食。
夏玄随身并未携带食物,自然无法投喂,只能施出身法,朝着东面的镇子掠去。
来到镇上,夏玄开始环顾观察,只见镇上的房屋虽然坍塌破损,却并无火烧痕迹,而大部分房门都落有锁头,由此可见战事并未打到这里,镇上的居民是为了躲避战火而主动搬走的。
既然战火没有蔓延到这里,那就说明战场还在西面,夏玄随即施出凌空飞渡,向西北疾掠而去。
实则西北方向的很多地方夏玄也曾去过,之所以没有土遁瞬移是因为土遁瞬移太耗灵气,他必须节省灵气,以备不时之需。
两刻钟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营寨,只看帐篷的材质和样式,夏玄便知道这里驻扎的不是大夏的军队,只因大夏军队的营帐都是帆麻粗布,而远处的帐篷则多为牛羊皮革。
昨夜动身之前夏玄曾跟阿秀和小兰说过自己天亮之前就会回返,而此时已是日出时分,为了尽快赶回去,夏玄也无暇窥视观望,径直闯入营中大帐,将那宿醉未醒的羌人将军踹醒打倒。
随后持刀逼问,这才得知这队人马是羌军派来阻截朝廷运粮队伍的,羌军擅长骑射却不擅长攻城,久攻燕郡不下,只能进行围困,试图以此逼迫守军投降,不曾想守军始终坚守不出,至今已近半年。
得知燕郡已经断粮多日,夏玄心中猛然一凛,他早年曾经跟随姬有德四处游走,见多了人间疾苦,知道人在饿急眼的情况下会干出什么事来。
夏玄心中焦急,亦懒得与那羌人将军多作交谈,问明燕郡所在方位及离此距离便离开敌营疾掠离去。
疾行五十里,夏玄终于看到了燕郡主城,城外驻扎的大量羌军将偌大的城池围的水泄不通,城墙上站立的稀朗守军无一例外的面黄肌瘦,形同枯槁。
夏玄没有在城外多做滞留,径直越过城墙进入城内,进城的瞬间他便陡然皱眉,只因城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而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竟然见不到一个路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由于夏玄进城时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城墙上的守军便发现他飞掠进城,只当是敌军入侵,随即鸣锣吹号,急切示警。
夏玄没有理会城中守军,而是径直朝着城中那座钟楼掠去,那座钟楼离地数丈,乃城中最高的建筑。
去到钟楼楼顶,夏玄立刻提气发声,“青州牟子县刘家夼李大义现在何处?”
夏玄连喊数声,皆无人应答,只是城中守军循声自四面八方向钟楼涌来。
夏玄心急如焚,再度提气发声,“李大义乃青州牟子县人氏,去年秋冬时节被强差至此,充当民夫劳役,有知其下落者,请即刻告之。”
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夏玄再度急切发声,“守城将官听着,即刻下令全城寻找青州牟子县李大义,若将李大义安全送来,我立刻助你们退敌脱困。”
此时闻声而来的守军已经来到楼下,眼见夏玄一直在楼顶大声呼喊,便纷纷冲上钟楼,试图擒拿。
眼见城中守军并不在意自己的呼喊,夏玄便取出符纸,念咒作法,凭空招引一道天雷,伴随着电光闪动,雷声劈裂,偌大的钟楼瞬时便劈碎半边,原本正在快跑上楼的守军纷纷哀嚎掉落。
“半炷香之内见不到李大义,立刻血洗屠城,整个燕郡鸡犬不留。”夏玄气急怒吼。
夏玄话音刚落,便发现一道蓝色身影自不远处疾掠而至,定睛细看,是一位身穿蓝袍,手持法杖的中年巫师。
不多时,那蓝袍巫师飞掠来到,落地之后仰头上望,自报姓名,随后询问夏玄来历。
夏玄压根儿就不关心对方叫什么,也懒得与对方多费口舌,只是高声催促,命令守军尽快交人。
“青州牟子县李大义是我的儿子,去年秋冬被强押至此,充当民夫,”夏玄厉声高喊,“半炷香之内不见其人,城中众人全部为其陪葬。”
夏玄本就紧张激动,接连的高喊更是令其心神不宁,血气翻涌,城中只见军兵不见百姓,已然说明城中发生了什么,身为外来的民夫,大义的境遇不可能比城中百姓更好。
夏玄拥有这处祖源的所有记忆,从阿秀怀胎开始,到大义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十数年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他不敢想大义遭遇了什么,虽然他已经隐约猜到大义遭遇了什么。
夏玄没有在钟楼上焦灼等待,随之离开钟楼,自城中各处急切飞掠,与此同时悲声呼喊大义的名字。
沿途所见,十室十空,偌大的燕郡主城竟然见不到一个寻常百姓。
自城中各处掠过,不见活人,夏玄便冲向城东军营,那里有大量军兵聚集,露天架着的几口大锅还在冒着滚滚热气。
眼见夏玄来势汹汹,营中军兵立刻打起精神,急寻兵戈,严阵以待。
夏玄径直落在那几口大锅近处,只是一瞥便发现锅里烹煮的是人骨和人肉。
只一瞬,夏玄便彻底炸毛,他不知道锅里烹煮的是谁,只知道大义很可能已经惨遭毒手。
就在此时,有几名军兵持戈挥刀冲了过来,夏玄随手夺下一把单刀,接连挥舞,连杀数人。
就在局势即将彻底失控之际,那名蓝袍巫师随后赶来,连声下令呵退了众人,随后冲夏玄高声说道,“这位老丈,稍安勿躁,且给我们半炷香的时间寻找令郎。”
随风飘来的人肉气味令夏玄头皮发麻,恶心欲吐,随即延出灵气,隔空打翻了那几口大锅,与此同时厉声怒喝,“快去,半炷香我见不到人,你们都得死。”
夏玄此时不但语气凶戾,表情更是凶狠狰狞,有生以来他从未如此愤怒过,亦没有这般紧张过,一直在剧烈颤抖,所有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痉挛,当真是五内俱焚,肝肠寸断。
寻常军兵不知深浅,那蓝袍巫师却知道夏玄是个恐怖存在,尽管他也知道找到人的可能性很小,却仍然遣派众人,急切寻找。
听得巫师号令,周围的军兵纷纷向东跑去,东面不远处原本是军营马厩,而今马匹早已杀光,里面关着的皆是自城中各处抓来的待宰百姓。
不等一众官兵冲到马厩,马厩里便传来一声高声呼喊,“大伯,我知道李大义在哪儿。”
夏玄闻言心中猛然一震,随即目视土遁,瞬移前往,到得近前抬手打断了粗大木栏,那将那个正在木栏里急切招手的年轻人拖了出来。
“大义在哪儿?”夏玄急切发问。
那年轻人衣衫褴褛,青州口音,听得夏玄发问急忙手指西北,“旗杆上吊着的就是他。”
夏玄闻言立刻转头回望,那年轻人急切说道,“前几日大义想带我们逃出去,不曾想被官兵发现,我们被赶回了马圈,而大义则被吊在那里示众…...”
不等年轻人说完,夏玄便凌空跃起,打断旗杆,接住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
定睛细看,果真是大义,只是大义此时已经浑身僵硬,气息全无。
落地之后夏玄立刻摸向大义寸关尺,发现已无心跳,这般寒冬,别说数日了,便是被吊上一宿也难有生理。
再摸心口,心跳似有似无,夏玄有感,大喜过望,立刻延出灵气刺激心脉,尝试重焕生机。
就在此时,那年轻人快步跑来,“怎么样大伯,大义还有救吗?”
“你是哪里人?”夏玄随口反问。
“我也是刘家夼的,我跟大义是好朋友,这段时间他一直很照顾我。”年轻人回答。
夏玄没有再问,随即腾出右手,取出符咒,反施土遁,送那年轻人瞬移返乡。
送走年轻人,夏玄立刻凝神静心,催动灵气,强心复苏。
不多时,大义悠悠睁眼,口唇颤动,“爹?”
“哎。”夏玄狂喜落泪。
“爹,我要死了,你别管我,快跑,快跑。”大义自感活命无望,只是催促夏玄尽快逃命。
眼见大义浑噩濒死还惦记着自己的安危,夏玄瞬时泪如雨下,“放心,有爹在,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