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城的雪还在下,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而与之相对的是,暮色行省的大雪却是稍作停顿,留下了一片待人挥毫的纯白。
狐耳女仆干劲十足地拎着扫帚出门,踮起脚尖向上够着,将凝在屋檐上的冰锥一一敲下。
艾琳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随后与特蕾莎相继翻身上马,朝着格拉维特镇的方向去了。
自打和卡莲去过一次教会学校之后,只要不下雪,她就会和特蕾莎去学校里帮忙。
庄园内,客厅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为深红色的羊绒地毯种上了一片暖人心扉的橘黄。
然而,米娅小姐的心情却并不温暖,凝在窗户上的白雾,似乎也凝在了她的睫毛上。
双手托着香腮,米娅安静地望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雪景,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罗炎那边怎么样了。”
她小声嘟囔着。
三天前,一封从雷鸣城寄来的加急信件打破了云杉庄园的宁静。罗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照看好家里,然后便带着莎拉小姐匆匆出了门,直奔格拉维特镇的车站。
再然后
两人去了罗兰城。
或许不只是两人,还得加上刚从车上下来的那人。
就在帕德里奇小姐寂寞地长吁短叹的时候,不远处的薇薇安正缩在沙发的角落,裹着白色棉袜的膝盖上搁着一本厚厚的书。
然而,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总是时不时地瞟向窗边长吁短叹的魅魔。叽
没想到帕德里奇笨蛋竞如此杂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大人被外面的狐狸精抢走却毫无反应!一想到这,薇薇安的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她毕竞是个兼具美丽善良聪明优雅的血族,可不能将这份急躁写在脸上。
不怀好意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薇薇安心生一计,书页轻掩着下唇发出了那一如既往欠揍的笑声。
“库库库……不知道薇薇安的兄长大人到了罗兰城没有。这可真是一趟漫长的旅途,嗯,很漫长。”米娅保持着托腮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
有,挺有两下子的嘛!
薇薇安嘴角抽动,没想到米娅的实力竟然有所精进,于是加大了剂量,继续用那生硬的口吻自言自语。“说起来,那封信上带着很浓郁的香水味呢,好像是郁金香的味道。写信的家伙,一定是一位非常有品位的狐狸精吧。即使是薇薇安这样富有魅力的大人,也无法掉以轻心呢。”
客厅里依旧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响。
米娅依旧没有回头,但那埋在粉色发丛中的耳梢却是微微动了动。
很明显
那是被眉毛牵动的!
善于破防的薇薇安一瞬间便发现了帕德里奇小姐的破绽,也在同一时间振奋了精神。
意识到挑衅有效,她将手中的书本捧得更高了,对着那半天没有翻过一页的纸继续输出了起来。“库·库·库·库……不愧是我尊敬又亲爱的兄长大人,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呀!”
“就算是坐在家里不出门,也会被云杉林里钻出来的黄鼠狼盯上。呀呀呀……不知道现在发展到了哪一步呀?会不会已经吃上了呀?真,真是好难猜呀。”
为什么心好疼啊!
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千的嘴炮没有让米娅破防,反倒是让薇薇安自己破了大防。
举着书本的胳膊微微蜷起,她将那快要气哭了的小脸藏在了书本背后,尖尖的虎牙深深刺入了唇肉。可恶可恶可恶!
她要把罗兰城里的人类豆杀了!
还有雷鸣城!
尽管心里酸得冒泡,薇薇安的嘴巴却依然没有停下,还在书本后面嘀嘀咕咕地念叨那越来越心酸的话。米娅终于忍无可忍了。
大人有大量的她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沙发上的紫发少女一眼,努力维持着快要绷不住的眼尾。“你这家伙……是想打架吗?”
“来啊!我最爱打架了,一天不打我就浑身难受!”
薇薇安闻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条白猫尾巴似的脚丫踏在了沙发扶手上,一副张牙舞爪的险恶模样。米娅正想优雅地讽刺她两句,却因为那双微微湿润的绯红色眼眸,而愣在了当场。
显然她也没想到,率先挑衅的薇薇安,竟然先一步破防了。
善良的帕德里奇小姐终究还是没忍心欺负一只生病的蝙蝠,一时间也是没了脾气,声音软化了下来。“好了,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哥哥,但你先别担心,因为……”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卡壳。
该怎么安慰来着?
帕德里奇小姐一时间彻底忘了词。
主要是她自己心里也挺不淡定的,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抚同样焦虑的薇薇安。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罗炎是去见谁了。
虽然没有看那封信的内容,但身为地狱情报局分局长的米娅却能猜到,那封信绝对是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写的!
用排除法并不难猜,因为只剩下那位了。
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罗炎之所以连夜冒雪奔赴罗兰城,并非是为了与那位圣光贵族小姐叙旧。恰恰相反,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娅娅·米蒂亚”的马甲不被撞破,这才被迫主动出击迎敌的。想到这里,米娅的心头便涌起些许内疚。
如果自己能再强大一点,“亲爱的亲爱的”就不用逃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与地狱的死对头虚与委蛇周旋了。
他总是那么温柔。
可惜薇薇安并不知道米娅那丰富的内心戏,否则她一定会因为这只魅魔清奇的脑回路而大受震撼。呆呆地望着突然大度起来的米娅,薇薇安气势微弱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家伙……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
米娅的嘴角重新翘起了自信的弧度。
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我相信罗炎,无论他去了多远的地方,最后都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薇薇安显然对这种精神胜利法并不买账。绯红色的眼眸左右游移,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把心底最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万,万一那个狐狸精把他吃干抹净了呢?”
虽然没有理论依据,但听说纯洁的血液闻起来更香。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兄长大人一辈子纯洁。米娅满不在乎地撩了下耳畔的粉发,一如既往的淡定且优雅。
“怎么可能?他那么大一个人,谁能把他真吃完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
“而且,大不了我再吃回来就是了!”
薇薇安的脸“噌”的一下变得更红了,耳朵仿佛喷出了蒸汽。
“你你你!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人话?赫赫赫,科林小姐是在人类世界待傻了吗?我又不是人,我可是高贵的魅魔大人。”米娅将双手环在胸下,得意地挺起了那环抱不住的胸膛。
“区区一个人类姑娘,别说血液里流淌着圣光,就算流淌着岩浆,也绝不可能是帕德里奇大人的对手!”
倒不如说,失而复得的戏码,才能更加凸显出自己身为魅魔的绝对实力嘛!
这是米娅刚才想到的。
可怜的小罗炎毕竟只品尝过魅魔的滋味儿,难免会对同为人类的奥菲娅小姐抱有好奇与念想。与其让他天天在心里惦记着,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去试一试,试过了才知道谁更香嘛。
等到一切结束了之后他便会发现,果然还是帕德里奇的怀抱最温暖,然后怀着忏悔的心情再次拜倒在自己的尾巴之下。
赫赫赫
不愧是我!
米娅的眼睛微微眯起,头顶俨然冒起了看不见的粉色泡泡。
显然这只无可救药的笨蛋魅魔又说服了自己,甚至自适应地感染上了奇怪的嗜好。
纵然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薇薇安也被那开朗笑容背后显露出的冰山一角,震撼得目瞪口呆,瘫坐回了沙发上。
纤细的小腿摆在两旁。
不愧是驰名魔都的笨蛋魅魔,她是彻底没招了。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地方,以至于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走到客厅门口的卡莲小姐,又红着脸转身走掉了。
一下午无话。
直到晚上。
度过了充实一天的艾琳和特蕾莎,带着满身的寒气与愉快的心情回到了云杉庄园。
脱下了厚重的外套,两人坐在了温暖的壁炉旁,兴致勃勃地向众人分享起今天在教会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而随着艾琳与特蕾莎的归来,米娅和薇薇安都非常默契地闭上了嘴,将所有关于地狱和魔王的话题彻底封禁。
……今天有个叫汤米的小家伙,居然把殿下教的算术口诀编成了绕口令。可惜他背到一半的时候忘了词,最后把自己给绕了进去,把全班都逗乐了。”艾琳捧着热茶,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特蕾莎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令人难以置信,我本以为暮色行省的孩子们会比较木讷,结果熟悉了之后发现,他们和雷鸣城的孩子们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端坐在沙发上的米娅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微笑,双手自然交叠在膝盖上,仿佛是这间客厅的主人。“毕竟都是人……咳,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是奔流河上的子民,会相似也是正常。”
“哈哈,娅娅小姐说的有道理,”艾琳笑了笑,用和蔼的声音说道,“每次看到那些可爱的小孩子,我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薇薇安扬起小手,打了声哈欠。
“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小鬼头而已,真亏你们能受得了他们整天叽叽喳喳,换我可忍受不了。”看着在一旁贫嘴的薇薇安,艾琳毫不介意那刻薄的发言,反而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是吗?可我总觉得比起我和特蕾莎,那些孩子们更喜欢你一点。今天有好多人拉着我问,问薇薇安姐姐怎么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薇薇安的脸颊不由飘起了一抹红晕,嘴角也因为得意而微微上扬。
她刚想显摆两句,不合时宜的拆却钻进了她的耳朵
“我看他们是喜欢吃糖吧。”
红晕瞬间变成了红温,薇薇安狠狠瞪了米娅一眼。
“库,库库……不愧是雷鸣城有名的大编剧,你可真会说话!”
米娅莞尔一笑。
“过奖”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直到穿着修女服的卡莲走进客厅,面带笑容地将开饭的消息带给了众人,众人这才纷纷起身移步到了餐厅。
晚餐在融治的氛围中进行。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对于本打算专心享用美食的米娅而言,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反常。
不知是不是错觉,米娅总觉得今天的卡莲小姐对她格外热情,不但主动帮她拉开椅子,还体贴地帮她倒上温水,甚至连切牛排这种事都想代劳。
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弄得米娅一阵不好意思,连手里的刀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虽然她与卡莲的关系一直算是不错,但以前也没见这位修女小姐对自己这么热情啊。
米娅终究是坐不住了,有些拘谨地小声问道。
“卡莲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卡莲停下用餐的动作,轻轻歪了下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端庄圣洁的微笑。
“您指的是哪方面?”
米娅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您今天有些奇怪,担心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怎么会?”卡莲莞尔一笑说道,“倒不如说……在下觉得您非常有魅力,甚至比平时更有魅力。”薇薇安肩膀一抖,差点儿没捉住手中的勺子,好险在它快要掉进盘子里的时候拿稳了。
“我,我?”
米娅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后那张俏脸肉眼可见地烫红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餐刀,她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一眼,食指绕着粉红色的发梢说道。
“哈哈……谢谢夸奖。”
卡莲没有停下献殷勤的脚步,反而更加热情了。
“莎拉阁下这几天不在庄园,饮食起居肯定多有不便,就请让我来服侍您好了。”
“其、其实我也不用怎么服侍,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您是客人……”米娅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试图婉拒这份过于沉重的热情。
卡莲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坚定而诚恳地说道。
“那怎么行?您可是来自圣城的高贵客人,就请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看着委婉推辞而不得的娅娅小姐,以及忽然对她百般殷勤的卡莲,坐在对面的艾琳和特蕾莎茫然地相视一眼。
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卡莲修女格外好客。
不过,也不怪她们想不到,毕竟白天的时候两人不在庄园,没有听见那壁炉前的坦白。
清纯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酡红,卡莲望向米娅的眸子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与钦佩。
谁能想到呢?
原来地狱的魅魔是那样的魅魔!
回想起白天在客厅门外不小心听到的那番言论,卡莲的心脏便止不住的怦怦直跳。
神子大人在上一
请原谅您亵渎的信徒,她忽然觉得将灵魂出卖给恶魔似乎也不错?
另一边,罗兰城,皇家剧院二楼的贵宾包厢。
罗炎与奥菲娅小姐正并肩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观看着舞上的表演。
此刻于舞上演出的剧目,正是“娅娅·米蒂亚”小姐执笔撰写的新剧一一《遥远的山丘》。这部剧描绘的是万仞山脉战役的故事,剧情主要刻画了一位效忠于德瓦卢王朝的爵士。
在目睹了同胞在万仞山脉中遭受的苦难后,他毅然决然地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投身于彻底解放同胞的事业,并最终站上了罗兰城大革命的舞。
故事在此刻收尾。
值得一提的是,这剧本写的本身并不算多么催人泪下,至少和科林亲王出品的《钟声》没法比。不过那激昂的交响乐与精湛的舞演出却拯救了剧本,不但将那残酷的战场搬到了舞上,也搬到了观众们的心上。
看得出来,国民议会在这部剧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一般而言雷鸣城的新剧是没这么快流入“海外市场”的。
不止如此,负责演出的皇家剧团也发挥了一百二十分的功力,将这部在雷鸣城并不算火的新剧给演火了。
这个年轻的政权似乎从诞生之初就意识到了宣传工作的重要,而在此方面投入的热情也远远超越了爱德华。
这或许也是他们从百科全书派身上继承的遗产。
又或者说遗志。
谢幕之后,掌声如潮。
奥菲娅也轻轻鼓着掌,随后轻声感慨。
“真是精彩的演出。”
“没想到你会对战争剧更感兴趣。”
“在您眼中我是更憧憬爱情的小姑娘吗?”
难道不是吗?
罗炎如此看着奥菲娅。
后者轻轻眨了眨眼,随后将目光挪开投向了舞。
“我对那位娅娅·米蒂亚小姐愈发好奇了,这样出色的编剧,在圣城居然名不见经传。”
看来她不止调查了科林集团,还顺带着调查了娅娅·米蒂亚小姐。
罗炎对于奥菲娅的刨根问底并不意外,毕竟这位聪明伶俐的姑娘也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后不后悔是另一回事。
“.……灵感这东西说不清楚,也许圣城恰好缺乏了激发她灵感的源泉,而雷鸣城刚好有。”奥菲娅偏过头,再次眨了眨那蔚蓝色的眸子。
“您想说,那个东西是您吗?”
罗炎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
“奥菲娅小姐,用东西来称呼一位绅士可不够优雅。”
“啊,抱歉,罗炎先生,我不应该说您是个东西的。”
奥菲娅轻抿着小口表示歉意,将狡黠完美地藏在了优雅的面具背后。
罗炎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清楚地看见了那双蔚蓝色眼睛背后的俏皮,就像躲藏在树丛中暗戳戳笑着的小狐狸。
不过即便看见了,他也只是轻轻一笑,还不至于幼稚到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逞口舌之快。
装作完全没有听出奥菲娅的恶作剧,他欣然颔首。
“我接受您的道歉。”
那平淡的反应让奥菲娅有一种一拳打在沙发上的错觉。
没能成功捉弄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让这位千金大小姐生出了些许挫败的小情绪。
不过,这点小情绪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虽然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但这并不妨碍奥菲娅小姐觉得,今天是过去两年中最完美的一天。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的舞,她用很轻的声音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和您像这样并肩坐在剧院里看戏。”
罗炎绅士地侧过脸询问。
“那您的感觉如何?”
奥菲娅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嘴角扬起微笑,学着她最亲爱的科林殿下答非所问。
“感觉就像约会一样。”罗炎温和地看着她。
“用像这个词有点不准确,我们本来就在约会,不是吗?”
奥菲娅的脸颊微微一烫。
不过很快,她便敏锐地注意那双深紫色眼眸背后的促狭,于是轻轻鼓起了腮帮。
“您又在捉弄我。”
罗炎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我只是在说实话。”
逛了一整天的街又看了一晚上的剧,就算他狡辩这不算约会,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又开始打滚了,嘴里发出了贱贱的笑声,活像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雪豹。“魔王大人,您刚才还说逞口舌之快是幼稚的行为呢一”
罗炎淡定地在心中丢过去两个字。
“闭嘴。’
魔王的威严让雪豹迅速闭上了嘴,化作一阵乳白色的烟尘散去了。
就在罗炎抽空应付悠悠的那一会儿,奥菲娅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
见罗炎忽然不说话了,她的脸颊红了红,食指绕着金色的发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说起来,您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还是说,您又反了……”
比如想选另一个?
入赘什么的……
最后半句话,她怎么也嘟囔不出来,只能懊恼地悄悄咽回了喉咙里,放过了这个说不定能捉弄到科林殿下的机会。
“我是那种会反悔的人吗?”罗炎淡淡笑了笑,游刃有余地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了她身上。奥菲娅躲开了目光,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前方的舞。
“带我来看剧……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吗?”
罗炎轻轻点头。
“是的。”
这个回答让奥菲娅心中有些失落。
不过,那点失落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卡斯特利翁小姐到底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姑娘。看着中场休息的舞,她轻蹙秀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以为您至少会去见一下那个行凶的枪手。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叫多克,与石匠派的相关人士往来密切,现在正被严密关押在罗兰城国王十字路的警局。而目前石匠派的律师正在为他做无罪辩护一”罗炎打断了她的絮絮低语,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道。
“去见他做什么。”
思路被打断的奥菲娅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分析起来。
“至少是他开的枪吧?我们得弄清楚是谁把枪交给他的,然后谁又在背后提供支持,说不定能发现罗炎用闲聊的口吻接上了她的话。
“发现是谁利用这个普通人,配合他猎杀了一名黄金级的超凡者对吗?”
奥菲娅眨了眨眼,用“不然呢?”的眼神无声反问。
罗炎淡淡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无非是应了幕后黑手的剧本。”
多新鲜。
在这个连法耶特元帅都尚且无法自保的罗兰城,一个小小的警局却能护住唯一可能掌握线索的犯人。奥菲娅轻轻偏了下头,把声音放得更轻了。
“什么意思?”
罗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副令奥菲娅无比熟悉的口吻。
“奥菲娅同学,让我来考考你好了。把最关键的话刻意藏起一半,是为了什么?”
那可是奥菲娅同学昨天才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让人往最容易误会的地方去想”
话刚说到一半,她的嘴巴微微张大,变成了o型。
“您的意思是,那个在闹市开枪的杀人凶手,是幕后真凶故意留给我们的诱饵?!”
罗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
如果是一般的街头凶杀案,从抓获的凶手身上入手调查,这逻辑自然没什么毛病。
但肖恩伯爵的死显然截然不同。
能够打乱他与学邦这场博弈的大手,一定是来自这盘棋局之外。
来自时间之外的视线,正悬在罗兰城的头顶,就像那透过虚境投来的不怀好意。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熟悉,那当然是因为他就是学邦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虚境观察者”
即便这个头衔是他自封的。
如果一定要将那幕后黑手找出来,最佳的策略绝不是和棋盘上的棋子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要沿着肖恩伯爵临死前走过的路,再原封不动的重新走上一遍。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一
他要复现这场仪式!
向后靠在了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罗炎好整以暇地望着那重新拉开的红色幕布,英俊的脸上带着优雅且从容的微笑。
诺维尔。
我知道是你。
让你最严厉的父亲瞧瞧好了,你为他精心编织的阴谋。
他可是破例为你从幕后走到了舞中央。
可千万别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