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炎的意识从识海中抽离,猩红浑浊的世界重新映入了眼帘。
暗红色的火山灰笼罩着远方的天空,刺鼻的硫磺气味儿随着呼啸的热风肆虐在山谷。
数百米高的祭坛之下,浩浩荡荡的骷髅海正肃穆而立,有如一片从熔岩大地上长出的骸骨森林。
「吼——!」
空中传来一声低吼,伴随着骨翼摩擦的声音,先前被他唤醒的那只骨龙从半空中盘旋而下,落在了他的身前。
狰狞的巨型骨架在落地时掀起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狂风。
而当它伏倒在罗炎旁边时,却温顺地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乖巧得就像一只猫咪。
一股强烈的灵魂波动传来。
罗炎将目光投向了它。
「悠悠,它说什麽?」
飘在罗炎身旁的乳白色幽灵兴冲冲地回答。
「魔王大人,它在喊您主人!还有还有,它希望您能赐予它一个名字。」
摇曳在颅骨中的幽绿色魂火注视着罗炎,其中写满了期盼与热切。
罗炎凝视着它的瞳孔思索了一会儿,随後缓缓开口说道。
「冥火,以後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听到那高台上传来的声音,骨龙扬起头颅,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吟叫,扑扇着骨翼抒发着愉悦的心情。
罗炎的视线从冥火的身上越过,落在了不远处的花岗岩堡上。
那些涂抹着血迹的兽皮旌旗已经被撤下,一地狼藉的城垛上燃烧着尚未熄灭的余火。
而就在这座已经易主的城堡之下,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数十名灰头土脸的矮人相互搀扶着,迈着僵硬的步子从阴影下挪了出来。
他们大概是食人魔的俘虏。
因为杀人需要时间,卡尔曼德斯的献祭暂时还没轮到他们,因此他们得以侥幸存活。
这些劫後余生的矮人们脸上交织着复杂的表情。
他们有的人眼神忐忑,低垂着头颅。有人则望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眼中写满了感激。
在这些原住民的记忆中,只要是从那扇猩红色的门扉里走出来的玩意儿,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不过他们必须得承认,这个紫发紫眸的年轻人是个例外。
至少,他和那群食人魔是死敌。
罗炎暂时没有去管那些幸存者。
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随後便将视线从他们身上挪开,重新看向祭坛下方,那些安静伫立着的亡灵。
骨骼的摩擦声在白骨台阶上响起。
一名生前大概是统师或者国王的矮人亡灵,提着一把满是豁口的战斧,顺着阶梯走上前。
在距离罗炎约莫一百级台阶的位置,他停住了脚步,庄严的单膝跪地。
相比起其他骷髅兵,他的颅骨中燃烧的魂火要旺盛得多,也要沧桑沉稳许多。
「伟大的存在,请问您是我们的先祖吗?」颅骨下飘出咯吱嘎嘣的声响,紧接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也随着灵魂的波纹传来。
那声音对於寻常人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但对於亡灵法师来说却并不算难。
罗炎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矮人与奥斯大陆高山王国的矮人有着相同的传统,都保留着对先祖的敬重。
该不会他们是同一支族群?
如此想着的罗炎垂下目光,用温和而不失威严的语气开口。
「我并非你们的先祖。」
「我是主宰死亡的神灵,因风中亡魂的哀嚎而来。我来到这里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对亵渎死亡之人降下惩罚,二是为了解放被束缚在这座祭坛上的灵魂。」
祭坛下方传来了一片咯吱嘎嘣的声音,就好像是窃窃私语。
不远处的数十名矮人幸存者同样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麽。
听到祭坛上那个年轻人的回答,摇曳在矮人王者颅骨中的魂火猛烈地晃动了几下。
他沉默很久,随後作出决定,手中那把残破的战斧顿在了脚边的白骨堆上,虔诚地单膝跪下。
「感谢您将我们从无尽的牢狱中解脱出来,并让我们能亲手斩下仇人的头颅。」矮人王者低沉的声音透着庄重,还有一丝虔诚,「请您告诉我您的尊名,我们愿追随您征战,直到末日降临。」
深紫色的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罗炎注视着这个忠诚的战士,思索了一会儿之後开口。
「罗炎,这是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之後继续开口。
「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们是谁,从哪里来,以及————这片土地上究竟经历了什麽。」
听到祭坛上飘来的声音,矮人王者低垂着头颅,如实回答。
「回禀我主,这里是赤沙大陆的南部山脉,我们是铁炉氏族,而您面前的那座堡垒便是铁炉堡————同时那里也是我们的国都。」
说着的同时,他将目光瞥向一旁,看向了那散落满地的屍骸,颅骨中的魂火跳动着仇恨的光芒。
「至於那些被您手刃的怪物,他们自称吞噬者氏族。正是这群将灵魂出卖给邪灵的堕落者,才让这片原本风光秀丽的土地变成了如今这般生灵涂炭的模样————」
他将那段尘封的历史娓娓道来。
据这位矮人王者所言,铁炉氏族最早的一批族人,其实并不是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
大约是一千年前,他们的祖先被食人魔掳掠至此,在食人魔与其他部落的战争中侥幸逃离,最後形成了庞大的聚落。
时光荏再,那群食人魔靠着从卡尔曼德斯手中换来的力量,最终击败了这片大地上的秩序势力。
铁炉氏族的族人也再次沦落在食人魔的手中,被後者当成牲畜圈养,被砍掉头颅作为祭品献.————直至今日才得以解脱。
漫长的岁月磨平了太多记忆,那个矮人王者已经记不清故乡的名字,只记得几句口口相传的歌谣,说那里同样是一个群山连绵的世界,群山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罗炎听着很耳熟,这家夥描述的似乎正是奥斯大陆上的万仞山脉——万仞山脉的南部就是坎贝尔公国的斯皮诺尔伯爵领。而越过了斯皮诺尔伯爵领,就是漩涡海的东北部。
紧接着,那矮人王者又说起了其他人的故事。
被食人魔俘虏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哥布林和鼠人。那些小家夥同样是食人魔掳掠来的储备粮和苦力。
只不过由於哥布林和鼠人选择了屈服,因此在食人魔的军队中也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夥通过颅骨堆成的祭坛,打开通往异世界的传送门,像蝗虫一样穿梭在不同的大地上。
除了哥布林和鼠人之外,他们偶尔也会抓来一些人类和精灵,包括一些没人认识的怪物。
罗炎安静地听到了最後。
一千多年前。
那个时候正值第一纪元末期。
「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应该就是你们先辈的故乡。」罗炎看着那名矮人亡灵,语气平和地说。
听到这句话,矮人亡灵眼窝里的幽绿火苗猛地一跳,灵魂的波纹中流露出了几丝激动。
「您来自那个世界?那您————见过我们的先辈吗?」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魂火中摇曳着渴望。
「我和他们姑且算是朋友。」罗炎瞥了一眼满地的残骸,表情淡然的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正在一同对抗试图入侵那里的混沌势力————也就是你们脚下的这些食人魔。」
那矮人亡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墨绿色的魂火於风中摇曳着,似乎在消化这跨越千年的消息。
罗炎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的眼窝问道。
「传送门还开着,接下来呢?你想回家吗?」
回家。
对铁炉氏族来说,这个词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那矮人王者擡起头,注视着那扇猩红的门扉看了一阵,最终缓慢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那里是先祖的家,不是我的————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双脚就踏在这片土地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握紧了手中的战斧,骨指之间漏出了咯吱的声响。
「这里还有许多被食人魔奴役的同胞,我放不下他们,也放不下对那些食人魔的仇恨————我主,请准许我留在这里,我还有许多帐要和我的宿敌算清。」
注视着那双摇曳着坚定的魂火,罗炎的眼中流露出了几分赞赏。
看来不管是活着的矮人还是死了的矮人,都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倔强。
「我尊重你的选择,而你的选择也是我期待的。」
说着的同时,罗炎擡起手中的魔杖,幽绿色的光芒在杖尖流转,最终融入了那矮人王者的颅顶。
「我将赐予你们————我的祝福。去吧,从那些食人魔的手中夺回本就属於你们的世界,我和我的神选者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继卡奥行星之後,玩家们又多了一个可以刷怪练级的大地图。而且比起长满蘑菇的卡奥行星,这个地图的难度明显要小上许多。
他会让他的侍僧来到这里,同时在这个世界选拔新的侍僧,将他与大墓地的事迹传播到这片土地上。
随着那绿光注入颅骨,矮人王者的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
原本宽大的骨架肉眼可见地变得厚实,白骨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类似金属的幽暗光泽,就好似脱胎换骨了一样!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矮人王者低垂下头颅,灵魂的波纹中再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感激。
「赞美吾主!我会将您的雕像立在这个世界最高的山峰上,让铁炉氏族的後人永远铭记!」
说完,他并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伏跪的姿势。
「我还恳请您————赐予我最後一样荣誉。」
罗炎挑了下眉毛。
「你要什麽?」
「我还记得我的仇恨,记得我的族人,但我唯独忘了一件事————我想不起来自己活着时的名字。」
那矮人王者看了一眼旁边的骨龙,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祭坛上的罗炎,空洞的声音里带着遗憾和惋惜。
「恳请吾主,赐予我名字和姓氏。」
死而复生的亡灵会失去一部分活着时的记忆,唯有最强烈的执念能够保留下来。
显然,对於站在这里的他而言,他生前的名字并不如他所铭记的那些事情重要。
也正是因此,他做出了和那头骨龙一样的选择。
罗炎略微思忖。
起名字这种事他向来不算拿手,不过对於这种要在异界为魔王开拓疆土的先驱,总得起个像样点的称呼。
至少不能像使唤宠物一样随便糊弄了。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给出了回答。
「麦格尼。」
矮人亡灵擡起头。
罗炎注视着那双燃烧着的眼窝,用庄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麦格尼·不眠者,以後这就是你的名字。愿你与你的名字,将在这片大地上永远流传下去。」
奥斯大陆,仇恨堡外漫天风雪呼啸,与岩浆横流的赤沙世界相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冷冽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劈头盖脸地砸在攻城营地正中央的人皮军帐上,发出阵阵沉闷的拍打声响。
帐内,沃恩坐在宽大的座椅上。
黑色的甲胄遮住了他的躯体,也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快要溢出的杀意。
站在门口执勤的卫兵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哪怕不掀开门帘走进帐篷里,他们都能感觉得到,他们的主人此刻心情糟透了。
就在刚才,熔炉堡失陷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不止如此,一同传来的还有阿泽卡的噩耗。
继他的坐骑兼军师马拉之後,他又折损了一员曾追随他征战了数个世界的猛将。
「科林————」怒不可遏的沃恩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名字,紧握着双拳,恨不得将那张脸碾成沙砾。
两天!
短短两天时间,那个叫科林的家夥就接连拔除了他控制下的两处祭坛,甚至还将手伸到了大门背後的世界。
如此离谱的情况,在沃恩漫长的征战生涯中还是头一遭,以前从未发生过————
此时此刻,盘旋在沃恩脑海中的不只是愤怒,还有一股仿佛岩浆灼烧般的刺痛。
卡尔曼德斯的意志又一次撕开了虚空的阻隔,将咆哮声强行灌注到了他的识海中。
「废物!我才刚提醒过你小心那个科林,结果你就用这样的结果来敷衍我?」
「沃恩,又一个世界被种下了肮脏的种子————我要你记住,我对你的信任和耐心不是无限的。」
沃恩紧咬着牙关,压抑着心中的惶恐。
「我主————请您息怒。」
那声音丝毫没有息怒的打算,低吼声中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那是主宰毁灭的卡尔曼德斯的最後通牒」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你的灵魂将坠入永恒的深渊,在那里经受无尽的试炼,并且永远不得解脱。」
「你知道的,我在说什麽。」
沃恩的额前划过了一滴冷汗,落在盔甲上被烤成了蒸汽,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毒蛇吐信。
他当然知道卡尔曼德斯在说什麽。
如果他不能将科林的脑袋带回去,如果再让任何一个世界脱离卡尔曼德斯的掌控,他不但将彻底失去现有的力量与地位,还将被贬去最低贱的巢都,以炮灰的身份重复永无止境的轮回。
就像那些食人魔一样。
不能再等下去了!
沃恩站起身,沉重的战甲碰撞出铿锵的锐响。
他大步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着仇恨堡的位置,良久之後冷冷开口。
「穆哈迪。」
帐帘掀开,一股卷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一道肥硕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统领血渊氏族的食人魔战将穆哈迪单膝跪地,那庞大的身躯在沃恩的阴影下不自觉地瑟缩着。
他将头埋得很低,粗重的声音被小心压抑在喉咙里。
「我主,您找我?」
「传我的命令,」沃恩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用冷漠的声音说道,「全军立刻准备攻城,我亲自带兵。」
穆哈迪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大人,外面的风雪太大了,将士们连眼睛都睁不开,现在绝不是最佳的时机。而且我们的攻城武器还在组装中,能否————」
那句徵求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一道锐利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後半句话冻在了喉咙里。
猩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凶光,沃恩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用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觉得雪太大,可以用你的血来化开它。」
穆哈迪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立刻将所有的犹豫都吞回了肚子里,挺直腰杆回道。
「遵命!我,我这就去集结部队!」
说罢,他唯唯诺诺地滚出了军帐,不多时帐篷外面传来了粗犷的吼声以及淩乱的脚步。
蜿蜒在山峦上的营帐就像结束沉睡的蜈蚣一样动了起来,浩浩荡荡的食人魔大军开始集结,沸腾的战意甚至要烤化那还未落下的雪。
「杀——!」
「嗷嗷嗷!」
「为了卡尔曼德斯!为了毁灭之焰!」
「沃恩万岁!」
血渊氏族的食人魔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口鼻飘出炙热的白雾,朝着仇恨堡的方向发出兴奋的呐喊。
与他们的首领不同。
这些负责冲锋陷阵的食人魔们倒是没有半点恐惧,只为即将开始的自助餐吆喝着,并且已经迫不及待了。
沉默不语的沃恩走出了营帐。
他将目光投向了风雪背後的仇恨堡,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城墙上一撮撮浓密的胡须和一张张铁青的脸。
唯有势均力敌的厮杀才能取悦虚空中的神灵,而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那麽多了。
再等下去,别说是取悦伟大的毁灭之焰,他自己都要被那团滚烫的火焰给烧成灰了。
他必须以雷霆之势碾碎这座矮人堡垒,攻破高山王国的首都,摧毁矮人们的抵抗意志。
然後,他才能腾出手来回头,去把在他屁股後面捣乱的科林给碎屍万段,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他绝不能让那家夥,在自己屁股後面继续搞事儿了!
「陛下,食人魔的阵型动了。」
仇恨堡的城墙上,身披符文铠甲的矮人将军来到了国王的身旁,压低声音禀报。
高山王国的国王铁须·贾斯塔正站在城垛前,一手拎着祖传的符文铁锤,一手扶着城垛,冷冽的寒风将他的酒糟鼻吹得愈发通红。
此刻,铁须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根据斥候的禀报,浩浩荡荡的食人魔大军足有百万之众,混杂在其中的混沌神选更是不计其数。
在这支庞大的军队面前,他脚下的仇恨堡就好似暴风深处的一叶扁舟。
不过纵然如此,他的心中也没有半点怯意。
高山王国的先祖之魂皆长眠於这座山峰,而这座城堡中更是保存着矮人世代传承的仇恨之书。
他和他的族人已经无路可退。
如果战死沙场是他的宿命,那就请先祖之魂庇佑,让他死得光荣些吧————
绕过了身旁的将军,铁须·贾斯塔来到了塔楼上,面向站在城墙上的众将士们高声喊道。
「高山王国的子民们,我是你们的国王!」
粗犷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一时间压倒了那呼啸的风声,也吸引了一双双注视的目光。
无论是矮人,还是来自人类世界的援军,此刻都擡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了那道屹立在风雪中的身影。
面对那一双双敬仰的视线,铁须扯开了嗓门继续咆哮。
「如你们所见,食人魔的铁蹄已经踏上了我们的领土,末日的火焰正在山脉之间蔓延。千年以来,高山王国从未如此接近毁灭,炉火从未如此接近熄灭。」
「但我要告诉你们——只要还有一个矮人站在这里,高山王国就没有灭亡!」
「无论我们的炉火是在今天熄灭,还是在明天继续燃烧,我都会站在这里,站在你们中间,站在我们的先祖、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妻儿与坟墓之前!」
「如果那帮丑陋的玩意儿以为我们会跪下,以为他们能踏碎我们的脊梁,那就让他们上来试试好了!」
「我会让他们用自己的脑袋领教,高山上的石头究竟有多硬!」
「群山将见证我们的英勇,没有人能让我们屈服,没有火焰能吞没我们的意志!」
「举起你们的战斧,敲响你们的盾牌,让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畜生听清楚」」
「这里是高山王国!」
「这里是矮人的国土!」
「而我们,战无不胜!」
「战——!」
密密麻麻的矮人战士齐声怒吼,声音震碎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而奥斯帝国的列兵们也端平了带有刺刀的步枪,不自觉地被那流淌在城墙上的情绪感染。
而就在此刻,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吹响,列好队形的食人魔大军终於开始了攻城。
没有一丝预兆。
随着几发由独眼巨人扔出的巨石落在了城头,爆开了大片的碎石与燃烧的火油,这场战役正式打响。
陈列在山体上的符文大炮发出轰鸣声,朝着远处的独眼巨人宣泄出炮火。
而与此同时,黑压压的哥布林大军扛着粗糙的云梯,尖叫着扑向了第一道矮墙。
「杀!!!」
「冲进去!」
「哥布!!!」
叽里呱啦的叫嚷声很快撞上了噼里啪啦的枪响。
站在城墙上的矮人火枪手和帝国列兵们一齐扣动了扳机,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将硝烟推入了风雪中。
冲在前排的哥布林瞬间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然而这群本该贪生怕死的家夥却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时间竟忘掉了对死亡的恐惧,依然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在卡尔曼德斯的「赐福」之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头颅献给虚空中的邪灵。
死亡,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奖赏!
哥布林一波接着一波倒下,但最终还是有数十架云梯搭在了城墙上。
几名矮人火枪手立刻上前,想要将云梯推下去,却被几只如影随形的匕首割破了喉咙。
「扑哧——
鲜血喷在了城头上。
干数只披着长袍的哥布林暗杀者现出了身形,滴着血的匕首倒映着他们狰狞的笑容。
借着云梯窜上城头的他们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压低身形迅速向前窜去,近距离收割着矮人火枪手的头颅。
一名矮人火枪手扣动了扳机,霰弹如雨点般喷出,轰碎了一只哥布林暗杀者的脑壳。
然而很快,另一名哥布林暗杀者便将匕首捅进了他的胸口,并顶着那具短小的屍体撞进了奥斯帝国的列兵方阵中。
短兵相接的厮杀拉开了帷幕,矮墙上的防线出现了一道道缺口!
眼看着哥布林冲上了城头,顶着方盾的矮人刀斧手咆哮着补了上去,挥舞着手中的短斧,与哥布林暗杀者战在了一起!
一名黄金级的矮人领主挥舞着符文战斧,大开大合地劈砍。
接连三个哥布林暗杀者被他拦腰截断,断肢和内脏洒满了一地,将他的胡须染红。
「来啊!你们这群杂碎!」
他怒吼着,满脸狰狞犹如恶鬼。
然而就在他正要将第四只哥布林暗杀者劈成肉泥的时候,一支弩箭却钉穿了他的肩甲,紮进了他的肩窝。
那名矮人领主身体猛地一僵,战斧脱手砸在脚面上,口鼻涌出黑血,没多久便倒在了血泊中。
显然,那是一只涂了毒的箭。
虽然射出弩箭的那只哥布林很快被一枪放倒,但一名黄金级矮人领主的阵亡还是出乎了矮墙上所有战士的预料。
然而,紧张的战况容不得他们多想,只因那沉重的脚步声踩得符文城墙都在颤抖。
借着哥布林炮灰们争取到的战机,体格庞大的食人魔也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墙。
他们狞笑一声,抓起身旁的哥布林炮灰便砸向了矮人的盾墙。随後借着矮人与哥布林厮杀的空档,他们抢起手中的战斧和铁锤,与矮人刀斧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盾牌碎裂的闷响和刀剑磕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其中还伴随着杀意沸腾的怒骂与吃痛的呼喊。
战斗进入了第二个阶段,矮人火枪手与奥斯帝国的列兵陆续从矮墙上撤下,转移到了身後的第二道城墙上。
与此同时,排成长队的矮人屠夫踏上了矮墙。
他们手持两人高的巨斧,赤裸着上身,脸上涂抹着怪异的符文。
不同於那些身着重甲的士兵,他们完全摒弃了盔甲,将所有的力量都分配在了手中的家夥上。
面对陆续登上城墙的食人魔,他们脸上毫无惧色,朝着手中的巨斧啐了口唾沫。
随後,他们一边诵念着古老的祷文,一边迈开脚步发起了冲锋,嘶吼着冲向了那群食人魔。
「杀!!!」
战况陷入胶着!
登上城头的食人魔虽然仗着体格的优势将矮人按在地上锤,但奈何矮人的骨头的确不是一般的硬,他们愣是没讨到多少便宜。
不止如此。
由於仇恨堡险要的地势以及来自第二道城墙上的交叉火力,登上城头的食人魔正在承受着未曾预料到的伤亡。
看着不断死去的族人,穆哈迪的心中在滴血。
如果能再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准备,让他的手下搭建好攻城器械,他们或许就不会死这麽多人了。
然而面对沃恩的命令,他也只能低头臣服。
整场战局似乎是矮人占了上风。
然而无论是前线的士卒,还是站在塔楼上坐镇指挥的矮人王铁须·贾斯塔,此刻都不敢有半点放松。
年迈的国王死死盯着那道残破的矮墙,左手搁在城垛上,恨不得将那花岗岩捏碎了。
他很清楚,这点伤亡对於血渊氏族来说根本不算什麽!
靠着身後的祭坛,他们能从无数个被征服的世界动员无穷无尽的兵源。包括次元沙漠里的那点儿食人魔,都只是他们的零头罢了!
天空中传来鹰身女妖的嘶鸣,它们与奥斯帝国的狮鹫骑兵厮杀在了一起。
很明显,天空依旧是高山王国与奥斯帝国这边占据了上风。
无论是那些狮鹫还是骑在它们背上的小夥子,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绝不是几只野兽能抵挡。
但无奈的是,这些鹰身女妖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就像密密麻麻的蜂群,在天上连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云!即便狮骑士凭藉手中的骑枪与魔法,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大量性命,也架不住那无穷无尽的数量与持续不断的围攻。
就在战场上下皆陷入焦灼之际,一道黑红色的身影忽然站在了矮墙的城头。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漫天呼啸的飞雪仿佛被掐住了咽喉,连那呼呼的风声都停住了。
沃恩踏上了城墙,缠绕在他身上的黑红之气犹如流淌不息的岩浆。他的手中托着一把无锋的黑色长剑,剑尖在城墙上刮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面对这个突然登上城墙的不速之客,杀红了眼的矮人屠夫看也不看,一斧头砸向了他的面门。
「去死吧!」
沃恩同样没有多看那矮人一眼。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扬起了手中的长剑,然後随意地向前一扫,那黑红色的剑气便在城墙上划出了一道血腥的半圆!
「呲—
上百名矮人屠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躯便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化作血雾飘散的不只是矮人,连同与他们厮杀的食人魔和哥布林们一起,也都被斩成了血雾!
看着手下精锐成片死去,一名有着钻石级实力的矮人领主瞬间红了眼。
他咆哮着高高跃起,手中的符文战锤爆发出刺眼的亮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沃恩的头顶。
沃恩没有擡头,只是将那黑色长剑向上一撩,便将那矮人领主连人带锤斩成了两截。
破碎的屍体摔在了城垛上,就像被捏爆的番茄,顺着被血染红的石墙滑了下去。
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周围的矮人战士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风,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而与此相对的,那些攻上城头的食人魔们却陷入了癫狂,用拳头拍打着胸膛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
沃恩亲自出手了!
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悬念!
至少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
铁须·贾斯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右手握紧了战锤,呼吸一时间陷入了停滞。
他听说过黑骑士的威名!
对於这个征战了数个世界的魔鬼而言,他和他身後的族人们还真就只像是一只蚂蚁一样————
或许,只有奥斯帝国的帝皇,才配成为这家夥的对手。
他不禁在心中如此悲观的想着————
沃恩甩了甩黑剑上的血迹,冰冷的目光穿过一片混乱的战场,锁定了人群背後的第二道城墙。
太慢了。
这群孱弱的蝼蚁。
就在他扬起手中的长剑,正要迎战那道符文城墙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却发生了。
只见那寒风冷冽的空中忽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道透明的巨浪毫无徵兆地凭空翻涌,推着一艘破破烂烂的三桅帆船撞向了几乎就要沦陷的矮墙!
那破浪而行的三桅帆船直奔着沃恩而去,船首的撞角遥遥锁住了那黑骑士的胸膛!
沃恩的脸色微微变化,横起黑剑挡在身前。
「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彻天际,一时间甚至压过了符文大炮的轰鸣。
剑与船首之间爆开了一串刺目的火花,巨大的惯性将沃恩硬生生撞下了矮墙,一个翻身才勉强站稳。
他的双脚在大地上型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沿途撞飞了数十只食人魔,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船首重重地砸在了战场上。
沃恩手中的黑剑舞了一个剑花,荡开一片黑红色的涟漪,吹散了盔甲上的尘土。
望着那艘镇住了整个战场的三桅帆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终於流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情绪。
没有海,却能开出一艘船,这的确有点意思。
是亚空间魔法麽?
不,不对—
刚如此想着的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屹立在他面前的并非真正的船,而是某种将规则具象化的领域,就像那个玩沙子的剑圣一样。
「你就是黑骑士吧!在我狩猎过的猎物里,你是最强的!」
爽朗的笑声从上方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豪迈的声音。
沃恩擡头看去,只见那高耸的桅杆上,正站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那乱蓬蓬的络腮胡像一团没洗乾净的海草,他的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海员衬衫。
他嘴里叼着一杆劣质菸斗,脸上挂着随和的笑。
在沃恩的印象中,这大概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抽菸,并且还笑得出来的人。
是阿瓦诺的人麽?
「你是谁?」
沃恩冷冷地看着那个闯入战场的不速之客,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长剑,对准了他的脸。
站在桅杆上的男人咧了下嘴角,鼻孔喷出了一团浓浓的烟。
「盖乌斯·卡斯特利翁!」
沃恩微微皱眉。
「那是什麽?」
「是要你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