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一瞬，盖乌斯从那高耸的桅杆上一跃而下，犹如一枚砸向冰面的船锚。
一把弯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裹挟着呼啸的狂风直击沃恩的面门。
“铛！”
弯刀与长剑撞在了一起，爆开刺耳的金属嗡鸣！
盖乌斯咬紧了嘴里的烟斗，借着下坠的势头手腕猛地发力，刀刃压着黑剑向下碾去。
沃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可怕的蛮力！
在那犹如山岳一般的重压之下，他的双脚嵌进了坚硬如铁的冻土，身子瞬间矮了一寸不止。“怎么样？这招如何？”盖乌斯咧开嘴角露出了一口白牙，爽朗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
“还凑合，但想要我的命，你还差得远。”沃恩冷冷一笑，一股黑红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手腕缠上了剑脊，紧接着又像毒蛇一样咬向了那柄死咬在他剑刃上的弯刀。
盖乌斯神色一凛，手腕紧跟着一抖，弯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震碎了那咬向刀刃的黑红之气。沃恩面无表情，手中黑剑借势向上一挑，竟直接荡开了盖乌斯手中的弯刀，接着一步向前，剑刃带着破空声拦腰横扫！
两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递出，在空中交错成了一道十字形的虚影！
站在城头的矮人王几乎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便看见一道交错的剑影从盖乌斯的身上穿了过去。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所幸的是，那两道交错而过的剑影，命中的也是一道虚影。
“哈哈，真是好险！”
盖乌斯一个后跳拉开了十步的距离，手中弯刀后撤，眼睛死死盯着挽着剑花的沃恩。
他的动作一点不像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甚至比那些常年混迹酒馆的年轻佣兵看着还要敏捷。沃恩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后手中黑剑动如巨蟒，直插盖乌斯的面门。
换他进攻了！
面对那迅捷如风的一剑，盖乌斯不敢怠慢，架起手中的弯刀格挡。
看着他格挡的动作，沃恩冷冷一笑。
“你挡得住吗？”
话音未落，狂暴的黑红之气肆虐，游走在雪地上的巨蟒化作了一条贴地而行的巨龙。
盖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神圣之气运转到了极限，在身前结成了一面厚如城墙的盾牌！“轰！”
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了方圆数百米的战场，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食人魔与哥布林皆震飞了出去！
盖乌斯的牙关咬紧，胳膊青筋暴起，终于是“哢”的一声，咬断了叼在嘴边的那只烟斗。
“啊！”
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中的低吼，使出全力的盖乌斯犹如天神下凡一般，那双浑浊的瞳孔忽然放出了金色的光芒，乱蓬蓬的头发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无风自动地飘起！
沃恩脸上的表情终于微微变化。
在这家伙的身后，他隐约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不管那是什么，都肯定不是人！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沃恩不得不收住攻势，一剑推开那柄弯刀的同时，擡起附着黑甲的手臂硬扛向了那转瞬而来的第二记劈击！
“铛！”
刀刃砍在臂铠上，擦出一长串火星。
看着向后倒退的沃恩，盖乌斯心中也是错愕不已，这一刀竟然没有破开他的黑甲！
连浩瀚洋深处海妖的鳞甲都挡不住他这一刀，竟然被这家伙轻描淡写地一擡胳膊就给挡下了！然而，瞬息万变的战场容不得他胡思乱想，他只能硬着头皮挥刀再次杀了上去。
双方再次缠斗在了一起，刀剑在风雪中不断碰撞，金属的敲击声连成了一片，令站在城楼上的矮人王与众领主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人类超凡者的实力吗……铁须·贾斯塔心心中钦佩之余，也不禁叹息，生活在群山之中的他们终究还是与这个时代脱节了太久。先前与腐肉氏族的战争让他一度以为，他和人类朋友差得其实并不是很远，至少和坎贝尔公国差得不远。
但现在看来，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且不管那观战的矮人们作何感想，盖乌斯已经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沃恩的一招一式上，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像个经验老到的水手，能用巧劲绝不用蛮力，能躲闪绝不硬拚，同时刀刀不离对方盔甲的缝隙。反观沃恩则像一座移动的堡垒，任凭那弯刀在他的铠甲上留下一道道白痕，手上的招式也没有丝毫的紊乱，每一剑都砍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威势。
按理来说，照沃恩这个打法，怎么都应该是他的体力先耗尽。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力量就像无穷无尽一样，反倒是靠着灵活走位躲开一次又一次劈击的盖乌斯气息开始紊乱，额前渗出汗水。
“你的力气倒是挺大……只可惜动作太死板。”
盖乌斯一边侧身躲过当头一剑，一边将弯刀顺着黑剑的剑身滑下，切向沃恩握剑的手指。
沃恩手腕一转，用剑柄砸退了弯刀，冷哼了一声说道。
“你呢？花拳绣腿的跳蚤？”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说老子花拳绣腿的！”盖乌斯豪迈大笑一声，忽然右臂猛地发力，不再躲闪，一刀劈退了沃恩。
看着向后退开两步的沃恩，他顺势一个后跳再次拉开了距离，咧嘴打了个响指。
“来尝尝这个！”
清脆的响指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飘入了沃恩的耳中。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嵌在冻土上的三桅帆船忽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船身竟来了个九十度横转！漆黑的炮口从斑驳的侧舷后探出，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的沃恩。
没有一丝停滞，盖乌斯将弯刀对准了沃恩。
“不灭之帆一”
“开炮！”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了山岗，数十道炫目的火光在同一时间绽放，朝着沃恩倾泻了铺天盖地的侧舷火力！
铁须·贾斯塔瞪圆了眼睛，站在旁边的矮人领主与祭司们，此刻也是纷纷错愕不已。
这帆船竟然还能开炮？！
而且一
那火光中释放出来的魔力波动，竟然比他们摆在山体炮位上的符文大炮还要汹涌！
炙热的魔光与弹丸瞬间淹没了持剑而立的沃恩，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吹飞了周遭矮墙上的尸体。爆炸的浓烟与冰尘混杂在一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也让那城墙上响起了欢呼的声音。
太强了！
来自奥斯帝国的半神！
数分钟前还面露绝望的矮人领主们，此刻脸上纷纷露出喜色，仿佛看见了胜利的黎明。
然而，不同于城墙上欢呼的众将士，屹立在战场上的盖乌斯却是缓缓收敛了笑容，并未放松警惕。一股强烈的预兆爬上了他的心头。
纵横浩瀚洋数十载，他曾无数次经历生死的考验，却也未曾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死亡是如此的接近！尘埃缓缓散去。
一道深坑出现在战场上。
站在食人魔军阵中的穆哈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瞳孔渐渐映上了惶恐，但很快那惶恐便化作了狂吕。
而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欢呼声平息了下来，一张张红润的脸上又重新失去了血色。
只见那深坑之中，沃恩提着黑剑从坑底走出。
他的黑甲上连一点擦痕都没有，那些足以将符文城墙轰塌的炮火，好像根本没有伤到他分毫！“打完了？”沃恩开口问了一句。
盖乌斯微微一愣，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便看见沃恩将头擡起，一道凶悍如龙的视线直视向他。“那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剑，周身萦绕的黑红之气暴涨了数倍，最终于剑刃之上凝成了一道十数米长的巨剑！要遭！
盖乌斯心中一凛，手中弯刀调转势头扎在了地上。
那横在他身后的三桅帆船再次一个扭身，在冻土上硬生生地划出了一道弧线，挡在了他的身前！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悬在沃恩头顶的巨剑向下斩落，那暗红色的光幕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没有一丝悬念，那黑红之气直接穿透了三桅帆船！
侧舷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庞大的船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虚幻的木板寸寸崩裂，桅杆倾倒，整艘船从中间被斩成了两截！
盖乌斯的领域就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在风雪中崩成了漫天碎片，散落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灭之帆吗？”沃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我看好像也挡不住我一剑。”盖乌斯的身体晃了晃，只觉得喉咙一甜，全靠扶着插在地上的那柄弯刀才没有倒下。
他擡手抹掉嘴角渗出的鲜血，咧开了嘴角。
“不愧是……传说中的黑骑士，卡尔曼德斯的神选，身手的确非同凡响。”
那笑容依旧豪迈，他将弯刀重新横在身前，眼神中没有退缩。
“看来不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老夫的威名就要折在这儿了。”
“哦？”
沃恩的笑容依旧嘲讽。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好了。”
云端之上。
蒸汽机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一艘巨大的飞艇推开了云层，悬停在呼啸的风雪之上。
那是阿尔贝托造船厂的最新作品，彻底摒弃了风帆动力的设计，由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定制。此刻，奥菲娅正站在舰桥的舷窗旁，透过单筒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几乎被尘埃吞没的城墙。看着那艘被一剑斩成两截的三桅帆船，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站在身后的伊拉娜立刻上前了一步，关切问道。
“情况怎么样？发生什么了？”
贝恩和哈德也伸着脖子向这边张望着，可惜观察位只有一个，奥菲娅显然不打算让给他们。听到伊拉娜关切的声音，奥菲娅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但好像，情况不是很乐观。”
哈德咽了口唾沫。
“连盖乌斯阁下都不是那家伙的对手吗？”
在他的印象中，半神已经是站在整片大陆顶点的存在，却没想到竞有人的实力能在半神之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站在不远处的拉姆小声说道。
“先前在学邦的时候，我在图书馆里看到过相关的文献，据说黑骑士是卡尔曼德斯麾下最强的神选。他负责给凡世大地带来毁灭的灾厄，被他盯上的世界无不毁灭于战火，而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专挑强者下手，从未有败绩……至少撰写那本书的导师没有在虚境中看到。”
“那岂不是……”贝恩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旁边的哈德一把捂住了嘴。
“你小声点……别乱说话！”哈德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悄悄指了指奥菲娅的方向。
只见奥菲娅轻咬着嘴唇，脸上的神色愈发担忧，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正在仇恨堡外厮杀的两人都是半神级强者，每一道逸散的剑气或是冲击波，都足以将白银级乃至黄金级的魔兽绞成肉泥！
以她刚刚踏入黄金级的实力，贸然冲下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些被余波波及的食人魔们好多少。
伊拉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奥菲娅，冷静点……这种层级的决斗我们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只能相信你的叔叔。”
“我知道。”奥菲娅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只是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只是帮他争取一点机会。”
站在航行图旁边的哈德和贝恩表情微妙地交换了一个视线。
“要不…………”贝恩咽了口唾沫，小声提议，“咱们往那黑铁罐子头上扔一发温压爆炎弹？”“不行吧，”哈德面露难色，“下面打得那么近，万一炸偏了，连盖乌斯先生一起卷进去怎么办？”拉姆实在听不下去了，瞪了他们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行了，你们俩别添乱了。那玩意儿炸炸食人魔还行，丢下去给他当烟花看吗？”
听到这句不留情面的吐槽，俩人干笑了两声，讪讪闭上了嘴不再说话。拉姆说得没错。
以盖乌斯先生的实力，若是连他都解决不了的对手，他们的炼金炸弹就算扔下去恐怕也只能听个响。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就在众人都愁眉不展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并飘入了他们的耳中。“拉姆，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是半神，被杀也会死。永远不要因为怯懦而放弃了抵抗，勇气是比超凡之力更值得歌颂的力量。”
说到这里，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不过站在科学的角度上来讲，你说得对。一发温压爆炎弹，确实帮不上你们的盖乌斯先生什么大忙。那玩意儿的当量太小了。
再大一点应该就够了。
听到那句话的拉姆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中，会将废话当成活跃气氛的俏皮话来讲的只有一位先生。
不止是她。
哈德和贝恩，还有正握着操纵杆满头大汗的杰米，全都在这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奥菲娅和伊拉娜齐刷刷回过头，两双眸子同时映上了异彩。而那凝固在舰桥内的空气，也在一瞬间沸腾了。
他们的科林殿下正站在舰桥的入口处。
他那深紫色的法袍上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沾染，笑容和煦的模样就像夹着书本走进了课堂。
老实说，罗炎其实也挺意外的。
他没想到自己安置在雷鸣城大学的小学徒们，竟然背着他开着飞艇跑到前线来凑热闹了。
八成这也是盖乌斯先生的手笔。
罗炎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那个水手模样的大老粗拍着胸脯说“你们只管开船，剩下的交给我。”现在，他应该是骑虎难下，沃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如果不是自己刚好赶上，这些科学的萌芽们，怕是要折损在两位半神级强者交手的余波里了。“导师？！”
“科林殿下！”
短暂的错愕后，奥菲娅眼眶瞬间红了。
她几乎是飞奔了过去，激动地撞进了罗炎的怀中，两只小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长袍。
罗炎并没有躲开，顺势托住了她的手臂，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
“怎么了，奥菲娅？你这副表情可不常见，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看着还有心情调侃自己的殿下，奥菲娅的脸颊微微一红，没好气地轻轻瞪了他一眼。
不过很快，她的眼神便软化了下来，小声地恳求道。
“殿下……请您帮帮我的盖乌斯叔叔吧！拜托了……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后半句话多少夹了点私货在里面。
以奥菲娅的聪明伶俐，怎么会看不出来，“罗炎”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看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罗炎给了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既然是奥菲娅小姐的请求，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好了。”
他轻轻拍了拍奥菲娅的肩膀，随后擡眼扫过舰桥里那几张写满惊喜与震撼的脸，下达了指令。“不过在此之前……杰米，把飞艇往上拉，开得越远越好，最好是远到看不见你们下面的那座城堡，你们在这里妨碍我的发挥了。”
杰米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照做，同时还兴奋地嚷嚷了一句。
“没问题，导师！顺便问一下，您打算用什么魔法？领域？还是禁咒？还是其他…
“都不是。”
罗炎看着他们，挂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同时随手向身下的飞艇布下了防御法阵。
“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那绝对是值得你们用一生去铭记的画面……”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