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时,奥蒙出手了。
那只悬在星空中的虚无大手缓缓擡起,五根手指像五条横跨夜幕的山脉,朝银白色的科研船抓了过来。科研船内,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塔芙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一双小爪子,在全息屏上一顿操作猛如虎,控制着科研船快速向后退去。然而,那只手太大了,更别说她的科研船其实只是一艘残血的逃生舱。
那些规避的动作落在巍峨的星空巨人眼中,就像一只飞虫在掌纹之间扑腾,根本逃不开分毫。奥菲娅脸色发白,手中魔杖擡起。
她嘴唇快速开合,念出一串咒语,源力从魔杖尖端涌出,在科研船前方结成一面淡蓝色的屏障。“干得漂亮!”塔芙惊喜地叫了一声,可很快便发现那并非是科研船的护盾,脸色又绷紧了。如她所料的那样,奥菲娅的实力还差得太远。
那淡蓝色的屏障几乎是刚碰上那虚无的大手,便如同一片被捏碎的雪花,顷刻间炸裂了。
魔力断开的声音在识海中震荡,奥菲娅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脸上血色褪去大半。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却附在了她的手背上,替她握住了那只几乎就要滑落的魔杖。奥菲娅下意识擡头,正对上了罗炎英俊优雅的侧脸,脸颊不由印上了一丝滚烫。
接着,令人安心的声音飘入了她的耳中。
“咒语,应该这么用。”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魔力顺着杖尖涌出,在科研船的正前方聚成了一片凝实的光幕。
同样是淡蓝色的屏障。
然而由他编织的屏障,范围却扩大了数十倍不止,层层叠叠的几何纹路在光芒的内部浮现,就像一颗颗精密咬合的齿轮。
奥蒙的脸上出现一丝罕见的认真,而那向前伸出的大手却没有丝毫停顿,重重按在了屏障上。“咚”
船艄撞击冰川一般的闷响传开,直接回荡在了众人的识海之中,令还在承受着反噬的奥菲娅不禁感到心神一晃。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晃。
一股淡淡的暖意透过了她冰凉的手背,渗过肌肤融入了她的识海,替她挡下了那道致命的余波。奥菲娅的嘴里忍不住漏出了一声舒畅的低吟,而同一时间发出低吟的还有坐在前面的塔芙。“你你你抓哪儿呢?!”塔芙的尾巴触电似的绷直,在罗炎的手掌心像泥鳅一样乱动。
“别动。”
罗炎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他一手握着奥菲娅的手,借着她的魔杖撑起了外面的护盾,一手攥着塔芙的尾巴,替塔芙挡住了精神力冲击的余波。
又羞又怒的塔芙正要哔哔,第二波灵魂震颤已经透过了船体,灌入了驾驶舱中。
她的眼前一花,就像眉心挨了一锤子,刚才的那点不满立刻压了下去,尾巴也不再挣扎了。至于艾琳,她倒是不用罗炎保护。那点儿战斗的余波,对她而言连微风都算不上。
塔芙咬着牙,爪子勾着全息屏下压。
科研船尾部传来低沉嗡鸣,反重力系统功率提升至最大,沿着重力井向行星方向俯冲。
然而,那似乎只是徒劳。
全息屏幕上,奥蒙的轮廓却始终占据着正前方,双方之间的距离仿佛没有一丁点变化。
塔芙盯着屏幕,紧张得全身的鳞片都绷紧了。
“他咬得太紧了!我甩不掉他!”
艾琳握紧剑柄。
“把舱门打开,我来和他打!”
“你疯啦?!”塔芙惊呼一声,“这里可是太空!你怎么和他打?!”
艾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刚才罗炎和塔芙提过的那什么氧气,这里似乎没有。
她抿了抿嘴唇。
“憋气的话,我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塔芙:“不只是呼吸的问题!现在船舱里有正压,你把门打开,我们会被直接喷出去!”
艾琳再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正压?”
那又是什么?
虽然她很想追问这个问题,但眼下显然不是讨论科学的时候。
科研船外,奥蒙看着那只像蚯蚓一样滑腻的银白色小虫,波澜不惊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有点意思。
如果我使出这招,你又该如何?
奥蒙摊开了被护盾弹开的右手,一颗颗湛蓝色的光球于山岳般巍峨的掌心浮现。
那些光球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型星辰,蕴藏着来自星空深处的力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白芒。驾驶舱内的全息屏一阵晃动,似乎受到了那白光的干扰,竟跳出了几串雪花似的纹理。
塔芙倒吸一口凉气。
“这能量密度……有点不对劲!”
似乎察觉到了驾驶舱内的胆怯,奥蒙俯视着科研船,震荡灵魂的狞笑再一次撞进了众人的识海。“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罗炎从始至终都坐在座椅上。
他松开了攥着塔芙尾巴的手,指尖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胸前那枚暗金色的怀表。
表盖无声开启,嵌在表盖内侧的镜面上倒映出一双深紫色的瞳孔。
随后,那片深紫之中走来一道飘渺如烟的身影,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向他微微颔首。
罗炎的声音顺着精神力向外扩散,平静地传入了奥蒙的耳中。
“谁说我要走了?”
话刚出口,寰宇褪色!
漫无边际的漆黑在刹那间退潮!
亿万星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抹去了光芒,连同众人身后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一并消失在了苍白的浓雾之中。
科研船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连带着银白色的驾驶舱以及泛着雪花纹的全息屏一起消失了。
奥菲娅睁大眼睛。
她分明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坐在银白色船舱里,此刻却坐在了潮湿柔软的草坪上。
那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旷野。
苍白的灰雾缓缓流淌,朦胧了远方的地平线。艾琳站在她身旁,传颂之光已经完全出鞘。金色剑光照亮周围数尺,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塔芙趴在草地上,双爪还保持着操作全息屏的姿势。
她呆呆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又擡头看向周围,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我的船呢?!”
震惊的不只是塔芙,还有被拉入这方世界的星空巨人。
奥蒙惊讶地看着脚下的世界,无法理解为何已经挣脱大地束缚的他,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回了地面。
灰白的雾气缠上了他的脚踝,像飘动在水中的海草。
他低头凝视着那片浓雾,又擡头看向天空,左眼的苍蓝色魔晶义眼飞快转动,试图解析这个令他看不懂的世界。
宇宙消失了。
连十三艘“群星之舟”传来的力量,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变得迟滞而遥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罗炎左手握着一枚打开的怀表,黑色礼服在雾气中轻轻摆动,而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根纤细的魔杖。奥蒙俯视着那张脸看了许久,脸上的错愕逐渐收敛,左眼中的苍蓝色光芒微微闪烁。
“果然是你……科林。”
那个名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罗炎微笑道。
“我们又见面了。虽然我还以为,来迎接我的会是多硫克。”
奥蒙冷笑一声,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傲慢。
“你还不值得大贤者亲自出手。”
自打罗兰城那场令天地变色的战斗以来,奥蒙便将科林这个名字视作他一生之敌。
他亲眼看见那家伙用一枚黑色的太阳,将学邦精心设计并召唤出的人造神灵吞噬殆尽。
包括万仞山脉上那次也是如此,暴食之鼠格尔洛的神选似乎也是被这招斩杀的。
奥蒙承认,科林手中的这张底牌很强!
但,这张底牌已经被他知晓,并且在他的魔晶义眼中反反复复回放并解析了无数次!
经过数万次的模拟演练,奥蒙已经彻底地看穿了那虚假之火的本质,并找到了它的弱点。
那火焰本质上是一种领域,附加在领域上的权能是吞噬,而吞噬必将意味着承载,承载代表着存在极限!
既然如此,只要将那张欲壑难填的巨口填满就好!
为此,奥蒙融合了水元素与圣光元素的特性,开发了一套专为那漆黑之炎量身定做的法术
其名为“闪耀天河”!
顾名思义,它的作用便是灭火!
在魔晶义眼构建出的二百七十一次模拟战中,他有一百九十七次成功击败了威力增强后的科林亲王。如今的他借用了群星之舟的力量,实力已经远超当时的推演模型。
他没有理由输!
奥蒙缓缓擡起手,虚幻的指尖划过灰雾,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先让我试一试你“领域’的深浅好了。”
说罢,一枚闪耀的星辰从他的指尖飞出,拖拽着粗长的尾焰,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了地面!这一击足以夷平一座城市。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枚星辰坠入浓雾的一瞬间,它就和泥牛入海似的烟消云散了,连一片冲击波都没有掀起。奥蒙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左眼的苍蓝色魔晶快速转动,试图捕捉到刚才那枚星辰去了哪,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什么也没看见。
那枚星辰像被这片雾吃掉了。
又或者,从一开始它就没有落下……
浓雾的深处传来轻盈的脚步,一位穿着洁白长裙的少女从雾中走出,站在了罗炎的身旁。
她赤着脚,裙摆掠过草尖,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精致的脸庞就像虚幻的梦境一样。
“又一个误入歧途的羔羊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以及任谁都能听出来的戏谑,“让我瞧瞧……真是个可怜的家伙,肉身彻底毁了,只剩下灵魂在外面游荡。”
倒是有助于消化了。
奥菲娅看着那位少女,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张脸……
怎么和她小时候有点像?
想到这里极有可能是导师的领域,奥菲娅的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看向罗炎背影的眼神也不禁带上了一丝羞赧。
圣西斯在上。
难道自己早就住进了导师的心里了……
自己竟然现在才察觉!
纷乱的思绪涌入脑海,奥菲娅立刻用冰凉的手背贴住脸颊,给过热的大脑降温。
现在还在战斗中,不能胡思乱想!
艾琳看了奥菲娅一眼,又看了看洛洛,表情略有点微妙,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奇怪的事情。塔芙则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眼睛在众人身上乱瞟。
自己在迦娜大陆“闭关”的那段时间都错过了什么?!
真是亏麻了!
在场唯一没有多想的人,大概也只剩下奥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洛洛身上,倒是没仔细留意她和谁长得像。
“嗬嗬……有两下子。”
奥蒙擡起双手。
这一次,他身后的十三条光带在雾中同时亮起。遥远的群星之舟像被强行唤醒,隔着灰白浓雾向他输送源源不断的能量!
一颗颗闪耀的星辰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身后,湛蓝色的星光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幕。
重新沐浴在星光之下,奥蒙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狰狞。“我不信,你还能挡得下来!”
说罢,他的手掌向下一挥,漫天星陨犹如齐发的箭雨,尾焰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平原!
看着那坠落向地面的星海,奥菲娅的脸色微变。
虽然自知实力差距悬殊,她还是咬牙擡起杖尖,在头顶编织了一面弧形的护盾,试图尽己所能地抵抗。也就在这时,艾琳来到了她的身旁,左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右手的传颂之光不知何时幻化成了一面盾牌顶在头顶。
塔芙果断钻到了盾牌下面,根本不需要人提醒。
艾琳冲着奥菲娅温柔地笑了笑。
“交给我。”
看着那张可靠的脸,奥菲娅感觉心跳快了几拍,却也随之涌出了几分安心的感觉。
“愿……”
就在艾琳护住奥菲娅和塔芙的同时,罗炎扬起了手中那根细长的魔杖,一道漆黑色的火焰从杖尖燃起。那火焰起初只有一缕。
在射向天空的同一时间,它忽然如烟花一般绽放,幻化出万千道触须蔓延向天穹!
“吡!”
坠落的星辰撞上了黑炎!
湛蓝色光芒被黑色火焰吞没,连爆炸都来不及展开,便被拖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奥蒙眼中狂喜骤然亮起。
“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你使出这招!”
他惊喜地叫着,同时食指向前虚点。
“闪耀天河!”
天穹之上,圣洁的白光与深蓝色水光同时绽放,汇聚成了一道奔流的长河从云雾深处倾泻!那条会发光的河流就像九霄之上落下的银河,河面上浮着无数枚细小而闪耀的圣文!
水流尚未落地,草地便蔓延出一片白霜,而那几近被吹散的浓雾中更是传来了唱诗般的圣歌。显然,圣光只是一种工具。
混沌的使徒同样能以神圣的名义,行使神圣的权能。
奥蒙的笑容越发疯狂。
“科林!你做梦也不会想到,我早就把你研究透了!你的火焰不是什么都能吃掉吗?那就让我看看好了!看它能不能吞下一整条天河!”
罗炎擡头看了一眼,温和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
把我研究透了还行……
我自己都没完全研究明白,你个路人甲倒是点评上了?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声音尚未散去,灰雾中响起了虚幻的钟声,一座古老的时钟在罗炎的身后浮现。
随后,它的时针与罗炎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罗炎嘴唇轻启。
“失序之钟。”
从天而降的闪耀天河骤然停在了半空,每一滴水珠都凝成了明亮的晶体。而那些圣洁的符文更是凝固在了水珠的内部,就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飞虫。
他能加速物质的衰朽,当然也能让运动中的物质停滞在某一刻。
而随之一同凝固的,还有奥蒙的笑容。
“不可能!”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控。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领域?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领域?!”
奥菲娅惊讶地看向了艾琳,用眼神询问。
“是你的吗?
和特蕾莎眼神交流从未成功过的艾琳,却意外能看懂奥菲娅的眼神。
她轻轻摇头。
“我的领域,倒是有一片草原……不过那里是翠绿色的,而且阳光很足,并且没这么多雾。”奥菲娅陷入思索,似乎抓住了什么。
她小声喃喃了一句。
“原来如此………”
另一边,罗炎看着失控的奥蒙,优雅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平淡的笑容。
奥蒙大概把洛洛的神域认成了他的领域。
不过这倒也正常。
两人最近一次照面还是在罗兰城,而那时候自己尚未成为半神,领域自然无从谈起。
“哪一个是我的领域并不重要。”
没有兴趣和死人解释,罗炎扬起手中的魔杖,漆黑色的火焰在杖尖静静地燃烧,扭曲着周围的光芒。“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
奥蒙脸色狂变,怒道。
“狂妄!”
“并非狂妄。”洛洛上前了一步,扬起笑容恬静的脸庞,对着天空轻轻吹了一口气。
就在奥蒙试图增大魔力的输入,挣脱那时钟禁锢的时候,那片被冻结的天空砰然破碎了!
无数明亮的水珠散成漫天光屑,像被风吹开的蒲公英,在灰白浓雾中一片片熄灭。
奥蒙愣在原地。
一股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不过,心底的傲慢终究还是压下了他心中的恐慌,化作扭曲的癫狂投射在了他的脸上。
“你杀不了我!”
他张开了巍峨的双臂,透明的法袍在雾中鼓荡,苍蓝色魔晶义眼爆发出刺目的光。
“我已经超脱了肉身的桎梏,挣脱了神灵施加在凡人灵魂上的枷锁!”“通往真理的阶梯已经向我落下,我已经成为了永恒!而你们,只是一群爬行在地上的臭虫!”“休想”
“用你们的脏手染指我的神国!”
伴随着奥蒙的咆哮,他自身的领域瞬间展开,无数淡蓝色的幽魂从他的法袍之下释放!
无尽之魂!
那是他的领域,同时也是他每晚都会梦到的地方。
那些从深渊中爬出的幽魂有的穿着学徒长袍,有的披着骑士的盔甲,还有的衣衫褴褛,甚至还有婴儿……
它们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里却又像是塞满了永不休止的哭泣与哀嚎。
这些幽魂朝四面八方扩散,试图侵蚀洛洛的梦境神域,撕开那绵密如蛛网的白雾。
洛洛看着它们,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真难看。”
罗炎倒是没觉得那些可怜的孩子们难看,只是望向奥蒙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看来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洛洛回头看向了罗炎,提起裙摆微微颔首。
“父亲大人,看来……我们应该让他想起来。”
父亲?!
奥菲娅愣住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罗炎左手握着的怀表上,而那段她不愿回忆的记忆也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她终于想起来了。
搞了半天,那道身影是诺维尔的切片。那家伙之所以像极了自己,想来也不过是因为,她就是从自己身上下来的。
好吧。
奥菲娅轻轻叹息了一声,心中感到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另一边,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奥蒙拚尽全力施展自身的领域,无尽的幽魂一批又一批的冲入灰雾,又悄无声息地沉没!
这方由梦境编织的神域就像一片无边的大海,将所有疯狂扭曲的灵魂都装了进去,并抚平了它们的创伤看着自己的领域被死死压制住,奥蒙心中愈发的恐慌,身后的十三道光带也跟着变得明灭不定了起来。从群星之舟借来的力量终究隔着一层梦境。
而那股力量固然庞大,却从来不属于奥蒙自己。
经过无数次改造、缝合与拚接,他的灵魂就像一具千疮百孔的木偶,看似庞大,却只需一阵风便会被刮倒。
而那闪耀在他体内的亿万颗星辰,也不过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随着外部输入的力量渐渐衰弱,他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神灵的姿态,东拚西凑的灵魂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终于,奥蒙虚幻透明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而这道裂痕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哢”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奥蒙低头看了一眼,左眼中的苍蓝色光芒剧烈颤动,再也按捺不住声音中的恐慌。更多的裂纹从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了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乃至越过脖颈爬上了脸颊。那些裂纹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他们都是被他炼成“圣水”的牺牲品,也是他通往所谓真理之路上碾碎的一块块枯骨。
“求求你,让我出去……
“我好痛苦……
“啊……杀了我吧。’
悠悠飘在罗炎身旁,罕见地沉默。
仿佛听见了众人的哀嚎,罗炎擡起了魔杖,回应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呼唤与恳求。
黑炎从杖尖涌出,在他头顶汇聚成了一轮黑色的烈阳。
它悬在灰白色的平原上空,周围的光线被不断拖向中心,连浓雾都出现了弯曲的痕迹。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一会儿,会有些黑。”
“我希望你有听我的话,把眼睛擦亮了。”
奥蒙擡头看着那轮黑色烈阳,脸上的狂热再也不见,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这不可能…………”
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引力拉扯,脚下的雾气又化作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色烈阳缓缓坠落。
奥蒙承受着那撕扯灵魂的剧痛,嘴里发出哀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在二百七十一次模拟战中,至少有一百九十七次击败了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罗炎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绷住。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模拟战是什么东西,但你的软件大概得更新一下了。”
奥蒙短暂地茫然了一瞬。
“软件?那是……什么?”
他的困惑并没有使那颗黑色的烈阳停下。
“你不必知道。”
罗炎手中的魔杖微动,失序之钟的指针再次转动,翻滚的灰雾开始加速。
“对于罪无可赦的你而言,那已经不重要了。”
包括,自己的真名。
那星空巨人的身躯被寸寸撕裂,黑炎顺着裂缝钻入奥蒙的灵魂,将那具虚无的能量躯体烧穿。无数幽魂从他体内挣脱出来,又在洛洛的雾中安静散去,一部分化作光点回到地上,一部分散向了灰雾之外,看不见归处。
奥蒙嚎叫着,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天空,不知是想将那些逃逸的魂质抓回手心,还是想要从那群星之中索取更多。
然而,他注定要失落了。
即便“傲慢之冠”阿瓦诺也救不回他,他的手指只徒劳地穿过了一片灰雾,什么都没抓住。黑色的烈阳终于彻底落下,如同一根插入雪中的烙铁,从奥蒙的颅顶戳进了胸腔。
那巨大的身躯从头顶开始崩塌。
苍蓝色魔晶义眼回光返照似的亮了一下,最后在一片绝望中,与那张扭曲的脸一并化作碎屑,消散在了黑色的烈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