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静谧无声,两人近距离对视着对视着,突然没了话。
某一瞬,李恒凑头过去,想亲吻她。
但周诗禾及时偏过了头,两瓣嘴唇落在了她侧脸上。
接着她感受到一阵阵湿漉从侧脸往下寸移,最后移到了下巴和脖颈间。
周诗禾心口起伏了好几下,右手擡起来想推开他脑袋,但右手才举到半空却又迟滞地缓缓放了下去,最后徐徐闭上眼睛,如同石雕一般半斜靠在男人怀里,细腻地体会他的一举一动。
见周大王罕见地默认自己的亲昵,李恒信心倍增,成就感爆棚,唇齿间的力度再次加大了几分。屋内静悄悄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暧味中越来越重…
如此四五分钟后,李恒的嘴唇终是游离到了她锁骨间。
也就在此时,周诗禾忽地情不自禁轻轻呢喃了一声,然后双手捧着他脑袋,稍后吃力地把他脑袋擡起来,擡离她锁骨位置。
四目相视,李恒眼睛眨一下,仿佛在说:我正得劲呢,把我弄开…
周诗禾脸色酡红,像喝醉了酒一样绚烂,眼里的羞涩一闪而过,随后平复一番心情后,恬静问:“你去了一趟五角场?”
李恒点头:“卤味就是老张店里买的。”
周诗禾沉思片刻,又问:“见到了晓竹?”
李恒再次点头:“有见到,咋了?”
周诗禾辨认一会他的眼神,尔后温婉一笑,“没事,就是问问她,下午我和穗穗没在学校找到她人。”“哦。”李恒不以为意地哦一声,没去多想。
又对视一会,周诗禾见他眼里的情迷去而复返、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当即站起身说:“我们去隔壁吧。”
李恒跟着直起腰,应声好。
一前一后离开27号小楼,进到26号小楼。
刚踏进院门,就看到麦穗陪同田润娥正在院子里播撒种子,种蔬菜。
李建国更离谱,拿把锄头挖那棵枯死的迎杏树。
虽说这棵银杏树死了大半年了,可没人敢提,更没人去挖,没想到今天…
周诗禾看看李建国,又看看变成了猪肝脸色的李恒,安静地站在一边没说话。
倒是李建国率先打招呼,“诗禾过来了。”
周诗禾浅浅地笑一下,又扫一眼快要爆炸的李恒,轻声细语说:“爸爸怎么想着挖这棵银杏树了。”李建国回话:“你婆婆让我挖的,说树死了占地方,刚好腾出来种些蔬菜。”
李恒无语,走过去制止老爸继续挖树,并说:“这银杏树是涵涵种的。”
这话听得李建国愣了半响,他望望眼前的诗禾,又望望不远处和妻子聊天的穗穗,再望望对门的25号小楼,似乎明白一些什么了。
田润娥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心下一紧,但碍于穗宝和诗禾两个儿媳妇在场,不好把之前的话收回来,于是吩咐丈夫:“建国,别在那杵着了,去打两桶水来,把这边的四季豆和黄瓜苗浇一浇水。”这话好似天籁之音,李建国如蒙大赦,丢下锄头就跑屋后面提水去了。李恒无奈,只得捡起锄头,一锄一锄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
银杏树虽然死了,但意义犹在,没人敢不把它当一回事。
周诗禾仍站在一旁,没走开,目光在银杏树上打量一圈,暗暗在想:虽有宋妤和余老师在明面上吸引火力,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小觑肖涵,这是一个自己还没琢磨透的女人。
耗费一把子力气把银杏树搞定,李恒同老妈和麦穗打声招呼后,就带着周姑娘进了厨房。
田润娥瞅瞅儿子和诗禾相得益彰的背影,思忖小会问:“穗宝,诗禾以前也经常做饭吗?”当着一个儿媳问另一个儿媳,这问题很有学问,也充满挑战。
学问在于,可以进一步了解麦穗,判断麦穗的人品。
挑战在于,等于作死。
但田润娥还是没忍住,因为她觉得麦穗不会让自己失望,也好奇诗禾对儿子的关心程度。
别看麦穗在这场感情硝烟中选择不争,但也是个人精,刹那间就把婆婆的小心思琢磨了七七八八。麦穗柔声说:“诗禾厨艺好,他很喜欢吃淮扬菜。只要有空,诗禾一般都会做,或者他想吃的时候,诗禾也会常常放下手里的活去买菜做菜。”
她这话很中肯,无形中赞扬了闺蜜。
不出意外,田润娥很满意,对穗宝满意,对诗禾满意。
如果搁一般女子,做菜给男人吃,那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周诗禾不一样啊,人家那家庭背景,人家还是钢琴大师,靠手吃饭的,能亲自给儿子做菜,那得多舍得?多有情意?
田润娥又瞄一眼银杏树,本想问几个问题,可这回忍住了,没敢继续作死。
女人的直觉告诉田润娥,眼前的穗宝和诗禾大概率与涵涵不对付,要不然自己刚才吩咐丈夫挖银杏树时,会隐晦提醒才是。可惜并没有。
再想一想涵涵的性格,田润娥觉得自己十有八九猜中了,顿时有些头疼,也不知道儿子身处其中是怎么来回周旋的?
说老实话,这次来沪市之前,老两口本来想提前和涵涵通个气,说他们要来沪市了。
但权衡再三,老两口放弃了,怕的就是几个儿媳妇聚在一起会闹别扭。还是决定过两天亲自跑一趟沪市医科大学更实在。
可能是李建国和田润娥夫妻在的缘故,也可能是不打扰麦穗和诗禾与公公婆婆相处的时间,晚餐孙曼宁和叶宁这两货竞然没来庐山村。
李恒、麦穗、周诗禾和老两口围成一桌,吃了一顿安静又温馨的晚餐。
饭后,5人一起在校园里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原本田润娥还担心5人一起出现在学校会引起轩然大波,结果却无人打扰,让她很意外。
其实这纯属她想多了,对于李恒和麦穗、周诗禾三人之间的八卦消息,学校早就传了无数绯闻,各种版本应有尽有,最开始那些男生女生还有些愤愤不平、还喜欢在背后说三道四,可时间久了,大家都麻木了,都想通了。
能不想通吗?
以麦穗和周诗禾的优秀,就算二女不和李恒产生感情纠葛,也轮不到他们啊。既然这样,那关他们什么事呢,背后说说道道就算过去了诶。
晚上7点过,老两口带着礼品专门去了一趟春华粉面馆,看望老邻居张母,看望缺心眼的孩子,给孩子掏个红包,同张母喝喝茶、叙叙旧,惬意中满是感慨丛生。李恒、麦穗和周诗禾三人全程作陪。夫妻俩和张母聊天时,麦穗和周诗禾则在逗弄孩子。
瞅着手臂弯的胖大小子,麦穗忽然低声说:“算算时间,陈子衿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在暑假生。”周诗禾轻嗯一声。
她明白,穗穗是在提醒自己,现在是关键时段,不要太过矜持和清傲,对与李恒的感情要放下面子和架子;在与老两口相处时,要更自然更亲和。
周诗禾思绪飘飞,良久问:“知道名字吗?”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但麦穗却听懂了,回话:“据宋妤讲,他和陈子衿商量过后,给孩子取名李舒,舒服的舒。”
周诗禾温和笑笑:“他在偷懒。”
麦穗认同地点下头,随后俏皮打趣:“可不是。舒和输同音,光听孩子名还不错,但想想同音么…唉,我觉得陈子衿可能有意这样的。
她有意向你们传达一个信号,她不争正妻之位。同时也警告你们:你们争宠归争宠,但不许祸及她们母女。”
“争宠”和“正妻”等词汇非常刺眼,却句句诛心。
她周诗禾也好,余老师也好,宋妤和肖涵也罢,都逃不过一个“争”,都想要那个最正当的名分。当然,说这话,麦穗也有试探的成分在里边,因为她也不争。可一想起闺蜜的野心,她又不敢十分放心周诗禾瞧瞧她,似乎识破了她的小伎俩,尔后会心一笑,却不做任何回复。
麦穗等了好久,最后有些泄气,嘀咕埋怨道:“你真是油盐不进,小心我百年之后真挖你的坟。”周诗禾巧笑一下,难得开玩笑地回击一句:“我死后留个遗嘱,我的骨灰和他的骨灰掺和在一起。”意思很明了,我们俩的骨灰混合到一起,看你们谁敢挫骨扬灰。
麦穗撅下嘴:“我们老家不像你们城里,死后讲究全须全尾,流行土葬,到时候你的骨灰罐最多放棺材里给他踮脚。”
凭空想象一下那幅诡异的场景,周诗禾小嘴嘟了嘟,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闷闷地说不出来,最后只得偃旗息鼓。
长辈在说家长里短,两女在斗嘴取乐。李恒和缺心眼也不停歇,在边上角落嘻嘻哈哈。
缺心眼一个劲鬼吼鬼吼:“我靠!恒大爷你牛逼的叻,这周诗禾和麦穗竞然同婶子他们一起过来,草!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面看,周诗禾、麦穗和李恒、以及老两口在一起没什么,以为是普通朋友来往。
可知内情的人绝对不会这么认为,这5人走在一起相当于拧成了一股绳,和谐地解决了内部纷争,等于麦穗和周诗禾变相接受了一夫多妻的既定事实,也等于两女和李家之间达成了默契与和解。
这是一个大信号啊,就连孙校长得知情况后,都不由自主在家里感叹:“这李小子有几把刷子嗬,连周家女娃都搞定了。”
旁边的黄子悦丢一句:“外公,你要是允许,我也容易被搞定的。”
孙校长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一眼外孙女,说:“你被搞定也没用,在一群金子里边最多是块边角料。”
黄子悦不服气:“在您眼里,我比她们就差那么多?”
孙校长伸手敲她脑壳一下:“连我都不敢在那三家面前址牙,你算老几嘿。”
黄子悦吃痛地摸摸闹莫心,但一想到周诗禾和余老师,又没了勇气。别看她嘴里叫嚣的厉害,可每次正面面对周诗禾时,心里七上八下的,心虚的紧,老没底了。
晚上8点半左右,李恒一行五人离开了春华粉面馆,回了庐山村。
这时孙曼宁和叶宁两货来了。
田润娥对孙曼宁比较有印象,关心问:“曼宁,你们有没有吃晚餐的?要不阿姨给你们做点?”孙曼宁笑嘻嘻蹦跳过来:“谢谢阿姨,我们吃了的呢,我们是专门过来陪你打字牌的。”说到打字牌,田润娥立即来了精神,满口答应。
好吧,这是周诗禾提前跟两女约好的,自打从李恒口里得知田阿姨喜欢打字牌后,就私下和两女说了此事。为了成全好友,两货自然是全力配合。
这不,孙曼宁张口就抛出打字牌的提议,暗里同时自我救赎:宋妤,你不能怪我呀,不是老娘要偏心帮诗禾,实在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大不了你以后和那花心萝卜洞房花烛夜时,我给你们在床边掌灯啦…想到某人挂在阳台上的、内裤中间的那个深深凹印,孙曼宁不由瞅瞅诗禾的单薄身影,顿时替好友发愁:诗禾不会3年就受不住死了吧…那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这么好的气质,唉,看来做女人还得是穗穗这样的呐,李恒天天浇花都浇不死滴!
没人知道孙曼宁这二货的内心戏,几个女人进屋就张罗起了牌局,打字牌,打红胡。
上桌的是周诗禾、麦穗、孙曼宁和田润娥。叶宁水平稍差就当观众,摇旗呐喊。
好吧,看几把牌后,叶宁心里在想:田阿姨的牌技真烂,烂到家了,还不如我呢。
但是,叶宁发现一个怪现象,田阿姨今晚一直在赢,赢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4人里边,字牌技术最好的是麦穗。
但牌运最好的是周诗禾,几乎要什么牌就能摸到什么牌,甚至还摸了3把天胡。
不过周诗禾自身没赢几把,基本上赢一把就会输四五把。
麦穗瞄瞄闺蜜,心知肚明诗禾在放水,当即配合着给婆婆喂牌。
两女默契放水,但孙曼宁却是真刀真枪干,也赢了不少钱,每每收钱时都会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这样做的理由嘛:三女说好了的,不能都一味输,要不然太明显了。而且没有对手的话,田阿姨的情绪价值拉不满。
李建国笑嗬嗬旁观了一会,刚开始还担心妻子手臭技术臭会输得一塌糊涂,结果,嗬嗬,嗬嗬…他不时看眼周家闺女,不时看眼穗宝,默默掏出一支烟闻了闻,没点燃,就那样搁鼻子底下吸吸味,觉得老李家真是得天眷顾,找到了这样好的儿媳妇。
凌晨12点过,牌局散了,田润娥意得志满地进了卧室。
刚上床,田润娥就笑咧咧地说:“建国,你看到没,今晚我手气好,大杀四方。”
这是一种难得的满足感,田润娥抛弃了沉稳,炫耀了起来。
李建国问:“赢了多少?”
田润娥对着一摞票子数了数,临了说:“快140块了,穗宝和诗禾怕是输了不少。”
李建国说:“明天中午,我们做一桌好菜犒劳下你两个儿媳,我掌勺,你帮我打下手。”
田润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慢了好几拍才擡起头:“犒赏?咱们做饭给儿媳们吃,不是天经地义么,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这词汇用的…”
被妻子吐槽,李建国也不以为意,笑嗬嗬说:“你要不是有两个好儿媳,今晚你一分钱都赢不了。”田润娥懵了十多秒,半响问:“让我的?”
李建国点点头。
田润娥回忆回忆,“我没看出来,你给我说说,她们谁在让我?诗禾?还是穗宝?”
李建国说:“应该是互相一起让,不让搭不了这么好的舞台。”
闻言,田润娥对着手里钱瞬间没了兴趣。儿子这么有出息,她本身不缺钱,只是打牌赢来的钱不一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只是没过多久,田润娥脸上又开满了花,喜形于色地说:“看来诗禾没我想象的难相处。”李建国点了点头,笑道:“你总算开悟了,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惧怕那闺女,这对诗禾是不公平的。”田润娥又低头一遍一遍地数着钱,高兴地怼丈夫:“还要你说,我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