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换一张报纸,又读完一篇报道后,问他:“照现在的形势下去,你觉得《末日之书》能在国外卖出多少册?”
李恒想了想,没把话讲太满:“不太好说。虽然昨天开门红卖出30.7万册,但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纯音乐专辑积累的口碑转化而来的,后面发展会如何?还得看接下来一个礼拜的市场变化趋势。”周母点下头,很中肯他的回答,觉得这个男生虽然年轻,却比较理智,与他的才华相符合。周母问:“听说你最近又在准备新书,也是科幻?”
李恒回答是:“最近灵感比较好。如果《末日之书》能延续昨天的形势,我打算趁热打铁,再推出一个系列。”
周母琢磨着“系列”二字,却没具体问,稍后转移话题:“你父母前阵子来了一趟庐山村?”李恒心里困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嘴上却回答:“嗯,上个月他们来了一趟。”
周母看一眼女儿,又看一眼麦穗,随即盯着他眼睛问:“诗禾对你父母改口了?”
此话一出,客厅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小姑呆住了,傻傻地盯着侄女。
孙曼宁和叶宁互相用胳膊肘肘,看戏的同时,还替那个大猪蹄子担忧。
而麦穗眼里则只剩下了惆怅。
周诗禾好看地眉毛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暗暗思忖妈妈说这话的内在逻辑。都说知女莫若母,反过来亦是如此,她太了解母亲了,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种话,必有深意。
李恒头有些大,但还是麻着心思开口:“嗯,我爸妈对诗禾很满意。”
他这话算是答非所问,但却也间接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诗禾的面,他也不能撒谎,更不可能撒谎。
听闻这话,周母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慢条斯理讲:“小恒,我比你大一辈,就自大暂且这么称呼你吧,你没意见吧?”
李恒摇头,口几清甜道:“应该的,家里长辈都这么亲切叫我。”
“那就好。”
周母笑了笑,继续讲:“你很优秀,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我们家对你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过满意的提前是,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改口?”
这弯拐得太大!
大到客厅中的众人全部傻眼!
小姑心说:嫂子,你以前可不这样的,还对李恒的私生活颇有微词,但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孙曼宁和叶宁脑海中一排排问号….!
麦穗暗暗叹口气,心中念叨:完了,阿姨惦记上李恒了,宋妤危险,余老师和沈心阿姨遇到强人了,平静的生活以后怕是难以平静。
周诗禾倒是显得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瞧瞧李恒,又瞧瞧亲妈,低头开始缝第二粒扣子。
哎哟,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恒哪会拒绝的嘛,当即打蛇随棍上,很是乖乖地配合,喊:“妈妈。听到喊声,周母脸上的笑容盛开了几分,思忖片刻,起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红包,递给李恒。
“谢谢妈。”李恒接过,摸了摸。
嚅!好厚实一红包,起码得有5000块。真他娘的咧!上回老两口给诗禾封两个红包加起来都只有2400块,自己一个红包就过了5000,转个眼就翻倍赚回来了。
这样的岳母娘真好,要是多来几打,老子直接发财了。
其实今天周母也算不上心血来潮,见女儿一副贤妻良母样子的为李恒缝扣子,她就深深明白一个事实:女儿对李恒绝对是上了心,自己这辈子怕是劝不住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去当恶人,那就索性成全女儿。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因此,周母决定帮帮女儿,替女儿助攻一次。
周母坐回原位,斟酌一番开口说:“我想见见你父母,你能不能帮着安排?”
闻言,周诗禾手抖了一下,针尖不小心刺破了皮肤,一个细小的血泡霎时冒出来。
不过她反应很快,赶忙用另一个手指头死死摁住血泡,不让众人发现端倪。
做完这一切,周诗禾擡起头,望向李恒侧脸,静悄悄地等他答案。
麦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根本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十分和气的阿姨猛起来这么猛,这是不给李恒喘息机会,想一锤定音。
孙曼宁和叶宁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余老师,不约而同想:余老师在外面帮某男人拚死拚命挣钱、扩大名气,结果家都快被人给偷完了,不知道今后余老师回来会做何感想?
客厅中的所有人,都清楚李恒在这种连环套情况下不好拒绝,只是想知道他会如何圆场?
事实上,李恒压根就没想圆场,与周母对视片刻,问:“这是应该的,妈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见李恒对这种敏感问题不回避、不耍巧,周母暗自点下头,“你们暑假我都有时间,你安排好了告诉下我。”
话落,她顿了顿,笑看眼女儿问:“你应该有我家的联系方式吧?”
李恒诚实回答:“有。”
周母说:“我等你消息。”
李恒想死的心都快有了,但嘴上却十分利落:“好。”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座机电话突兀响了,周诗禾离得最近,顺手接起,温温地问:“你好。”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诗禾,我女婿在你那边没?”
客厅原本就很安静。
可这话从听筒里蹦出来后,客厅气氛从安静变成了诡异。
除了小姑外,所有人都听出来了,电话那头是沈心。
大伙还明白一个事实:沈心不可能不知道诗禾和余老师是情敌竞争关系,不可能不明白诗禾和李恒是暧昧男女关系,但沈心却明晃晃装糊涂,直接问诗禾,女婿在你那边没?
这是什么?
这是在心里博弈啊,心理上打击周诗禾啊。
这是拉高战略,从战略上没太把诗禾放在眼里啊。
同样的,沈心也有考究周诗禾的意思,想试探下让女儿忌惮的周诗禾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想看看,面对这种棘手的问题,周诗禾会如何回答?毕竟这种问题并不好回答,直接挂断电话,显得小家子气;直接叫李恒接电话,就代表输了。周母作为周家女主人,几乎一个呼吸间就洞悉了沈心的阳谋,但她没有直接出手帮腔,而是望着女儿,想看看女儿的反应和临场应对能力。
麦穗已经无语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之前还担心诗禾和余老师会战争升级,结果真的来了,且现在就开始了。
小姑则看着李恒,观察李恒的细微表情变化,想知道李恒在这种情况下的本能直观反应,想知道李恒偏向侄女多一点?还是偏向余淑恒多一点?
面色稳如老狗的李恒,此刻心都裂开了,好想伸手摁掉电话,好想今早没过来27号小楼,就不会有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发生。沈心同志也忒他妈不靠谱了,到处扇风点火,活脱脱一个小号涵涵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诗禾静气几秒,稍后温婉回答:“阿姨,我在给你女婿缝衣服扣子,你再等等。”
说完,周诗禾直接挂断电话。
挂电话的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嗬,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就不给你脸了。
周诗禾这回答没有弄虚作假,而是基于事实,却是十分精妙。
她口头喊阿姨,表示尊称。
但一句“我在给你女婿缝衣服扣子”却令人浮想联翩。
最后更是用一句“你再等等”收尾,这话看着好听,但相当不客气。要是换句不好听的话说就是:你女婿在我身边,在死皮赖脸缠着我,你再等等。
要是换一句粗鄙的话:你算哪根葱,哪凉快呆哪去儿吧啊。
此时此刻的周诗禾,如同一个柔道高手,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话。
孙曼宁瞧着柔弱无比却霸气十足的诗禾,内心吐槽:完犊子了!这是直接撕破脸开火了,沈阿姨也真是的,你惹诗禾干啥嘞,老娘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平时都不敢惹诗禾哈!瓜子花生汽水啊,还有小板凳啊,有要看戏的没咯,5毛钱一张门票…
麦穗暗叹口气,担心成了事实,她想劝都没机会劝了,无力回天了。
周母很满意女儿的表现,笑着又换了一份报纸,专门找关于李恒的新闻查看。
李恒瞅瞅麦穗,瞅瞅周母,又瞅瞅诗禾,临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等着,等周姑娘缝扣子。可周姑娘在干嘛,在拆扣子。
对,你没看错儿。
周诗禾在拆扣子,说衣服上的扣子都松了,干脆拆下来重新缝。
从上至下,足足有5粒扣子,周大王耐心很好,拆一粒,缝一粒,针头穿过衣服、针尾连着线,不急不慢,主打一个慢工出细活。
看到这一幕,麦穗表情很精彩,嘴角憋笑,替某人发愁的焦虑都暂时压制了下去。
周母注意力转移到了李恒身上,见他没有表现出急躁情绪时,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看来这男生还是挺在意女儿的。
在意就好,在意今后就有挪转空间,周母如是想着。
叶宁把身子伏到孙曼宁肩头,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在死党耳边嘀咕:“我个天呐!诗禾比我们想得还恐怖哎,还好我们过去没在她面前太放肆。”
孙曼宁对此话深表认同。
谁说不是呢,要是过去她们俩敢在诗禾面前蹦鞑,保证现在坟头草都长老高了吧。
在孙曼宁看来,宁愿得罪李恒和宋妤,也不能得罪诗禾,惹不起,真心惹不起,要不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叶宁又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你说,沈心阿姨现在在干什么?”
孙曼宁欲要开口,但下一秒眼珠子立马直了,直直地盯着楼梯间方向。
说曹操曹操到。
随着“踏踏踏”的声音在楼道口回响,一个满是风情的女人出现在了二楼楼道口。
刹那间,麦穗、李恒、小姑、孙曼宁和叶宁齐齐扭头,看了过去。
一看,李恒头盖骨都被碾碎了,这不是沈心同志么?怎么来了这边?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了过来?现场只有周诗禾稳如磐石,没任何动静,依旧在低头穿针引线,缝扣子,缝第4粒扣子。其实她从上楼梯的脚步声中,老早就判断出来人是沈心了。
看清来人,李恒不得已站起身,笑着喊:“妈妈,你来了。”
他奶奶个熊的!
这画风怎么这么吓人叻,前面才改口叫周母“妈妈”,现在又来一个妈妈,还是沈心这个最不省心的岳母娘。
沈心是故意来的,被周诗禾一个小辈这么奚落,不来不是她的风格。不过李恒这声喊,让她很高兴,这一下子她什么都没做,却面子里子全都给补满了。这叫什么?
这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无形中扳回一城!
周母似乎反应慢半拍,直到李恒和沈心打完招呼才缓缓擡头,放下报纸,起身笑着给沈心倒了一杯茶,“真是凑巧,你今天也有空过来了。”
沈心接过茶,问:“你也是今天来的?”
周母招呼沈心落座,自己也坐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伸手指了指李恒说:“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小恒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家诗禾给拐跑了,再回来时两人已经生了2个孩子,他们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跟我说要结婚。
因为这个梦,昨晚下半夜我都是醒着的,今天正好闲着没事,就心血来潮过来看看。”
周母这话貌似有些无厘头,但梦却是真实发生的,梦的内容也真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这个梦,她今早才临时决定过来看看女儿和李恒的感情状况,摸摸底,好心里有数。当然,此时她不是无缘无故把梦说出来,而是蕴含深意,内涵概括了两个核心。
一个是:“拐跑”二字,清晰表达了在这场小辈感情中,李恒是主动追求的咱们家诗禾,这是除了宋妤外,其她女人没有的最大优势。说给沈心听的。
另一个是:梦中“跟我说要结婚”,表明了周母的一种心境变化,也隐晦表述了周母乃至周家的立场和态度。
还是说给沈心听的。
身子单薄的女儿面对沈心这种性格强势的女人都没怂,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不能怂,不能给女儿拖后腿。
既然前面主动要求李恒改口喊妈妈,主动给了李恒红包,主动要求李恒安排自己和李家长辈见面,那现如今的周母已然是完全纠正了心态,强力支持女儿,做女儿最坚实的后盾。
李恒:“…”
麦穗:“…”
孙曼宁:“…”
叶宁:“…”
小姑心想:今早来的路上,嫂子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再观察观察李恒的,说如有必要时,还要敲打敲打李恒的。可现在,怎么无形中把战火给点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