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说完话后,二楼客厅很安静,静悄悄的。
甚至有种窒息感。
在座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智商都不低,差不多都发现到了不对劲。哪怕是男女之事和斗争经验不丰富的孙曼宁和叶宁两货,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处于随时走火爆发的边缘。
叶宁在心里咆哮:天呐!不会动手打起来了吧?等下要是打起来,我是该躲?还是该拉架?还是坐着不动,看着她们打呀?顺便喊句加油?
孙曼宁撇撇李恒,心想:这臭流氓还挺有本事,诗禾和余老师深陷其中就算了,把两个这么牛逼的岳母娘都给拉下水了。真是!真是…哎哟,不就是这张皮囊长得好看么,灯一熄,在床上应该也就那么回事吧,难道吃了龙鞭就能长生不老?你们一个个斗得这么厉害。
麦穗看看周母,看看沈心,心善的她手指紧紧扣着裤腿,生怕这两位手握权势的女强人一言不合就开干。
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姑竟然在自顾自倒茶,自顾自喝茶,完全不担心嫂子的战斗力。
至于周诗禾,这姑娘稳心好得很,专注缝着衣服,好像没察觉到外面的风云变化一般,自始至终都没擡头。
本来李恒还在提心吊胆的,可当周母亲自下场后,他摆烂了,随之心头的那种害怕也消失不见。在他看来,无论是周家和周母,还是沈心和余家,都是强权的代表,都不是自己能三言两语左右的,既然如此,那还担心个什么劲咧?
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信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条条框框是可以商量和打破的,这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在众人的紧张气氛中,沈心开口了。
只见沈心先是不急不躁地喝两口茶,然后夸一声这茶叶不错,最后才放下杯子,笑容满面地看向周母,好整以暇地讲:
“林薇,老话说得好,梦通常都是相反的,当不得真。虽然我家女婿为了寻找创作灵感喜欢玩闹、喜欢追求刺激和新鲜感,但总的来说人品还是非常靠谱的,不会干太出格的事,这你放心。”
林薇就是周母。
沈心虽然带笑,却直呼其名,这是一种征兆,一种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征兆。
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上的,只要她想要的,就会想方设法,就会千方百计找各种可能性,就从来没露过怯,更是从没失过手。
就算林薇是周家的女主人,可她沈心在此,何惧之有?
林薇用梦来暗示她,她沈心直接一句“梦通常都是相反的,当不得真”来反驳,表示你的暗示我听懂了,但我没当回事。
就是这么的霸气!
林薇用“拐跑”来比喻李恒主动追求的自家闺女,而沈心更是针锋相对,告诉对方:我家女婿确实喜欢玩闹,喜欢美女,但那是为了寻找创作灵感而已,也就那么一回事,你不要太过高估自己。这句话的重点是一个“玩闹”,换个不好听的词汇也可以用“玩弄”。
潜在意思就是:我家女婿看得起你家女儿,才追求刺激和新鲜,玩一玩,你不要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那句“不会干太出格的事”,表达了沈心对李恒的一种包容,更是一种绝对自信的态度,意在提醒周母: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怎么和那些女人鬼混,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我压根没放在眼里,包括你女儿。这话轻飘飘的,还是带笑说完的,乍一听还挺客气嘿,但有点脑子的都清楚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沈心完全是针尖对麦芒,一板一眼驳回了周母之前的话。
到此,客厅气氛已经不只是紧张了,更是浓稠到快滴出水来了。听到这话,周诗禾眉毛微蹙,下一秒用针直接刺破自己的手指头,登时又有一个血泡冒了出来。这回,她没遮掩。
于是,沙发对面的孙曼宁登时发现了,小声惊呼:“诗禾,你手指出血了。”
周诗禾巧笑一下,温婉说:“没事。”
周诗禾嘴里说着没事,却不动声色地扫眼身侧的男人。
不过这男人没有让她失望,已经弯腰拿起她受伤的手指查看,下一瞬,只见李恒张开嘴,本能地把周大王的手指放到了嘴里,像小时候那样帮她吸吮受伤之处。
好吧,这真是一种本能,就算不全是本能,但也有百分之七十。因为小时候自己受伤,或者小伙伴们受伤,就是这样帮忙止血的。
周诗禾没有阻止他,而是擡起头,静静地凝视沈心,无声无息中,某种挑衅意味不言而喻。尽管弱不禁风的周姑娘全程没说一句过分的话,但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势,这种用实际行动迅速回击的果断、果敢,胜过千言万语。
四目相对,周大王纯净的黑眸中明确放出一个信号:这男人我志在必得,谁也抢不走,别说余老师了,哪怕是你沈心心亲自和我争也不行。
随着周诗禾和沈心隔空对视,麦穗也好,孙曼宁和叶宁也罢,哪怕是小姑,都被这种严肃的气场和情绪给控场了,都失了声,都坐着一动不动,看着她们。
这时这刻,麦穗她们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提前离开,没人敢打破这种僵局,就是这么的怪异。周母刚刚本欲要开口的,但看到女儿这么雷厉风行,顿时轻笑出了声。
这一声轻笑,有些欢快,有些揶揄,更有些酣畅淋漓,也把二楼客厅冻结的时间和空间给解冻了。周母抢在沈心前面开口,笑说:“小恒,被针扎一下没事,妈妈小时候缝衣服也经常被扎,你别用嘴吸,对你身体不好。”
瞧瞧这话说的,既表达了对李恒的关心,也用一口一个妈再次有力地给沈心来一刀,好似在说:你沈心别一口一个女婿的叫着,他是我女婿。
母女俩此时一个动硬刀子,一个动软刀子,双刀合璧,双刀前后夹击,配合十分默契。
现场亲眼目睹火花四射的场景,叶宁吓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都暗暗吸口冷气:我个妈妈耶!我个娘亲咧!诗禾这么凶残的吗?还好还好!过去我们真的没敢在诗禾这太岁头上动土,要不然真是死字都不晓得是怎么写的。
别说这二货了,就算麦穗也是看的心有余悸啊,双手攥了攥裤口,手心都冒汗了,她忽然有些后怕和庆幸。
后怕是:最近她经常拿和李恒过夜的言语调侃闺蜜,报复闺蜜死后要独霸李恒一事,一天比一天猖獗,且乐此不疲。
庆幸是:诗禾没跟她计较,大多时间只是一笑而过,最多是吃味时嘟一下嘴。
麦穗思忖:若是诗禾拿出现在这种对抗沈阿姨的犀利来攻击自己,自己估计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吧,太降维打击了。
也不知道宋妤去年端午节是怎么和诗禾对付的?
光想想那种场面就害怕。
可能,可能佛系的宋妤也有另一面吧,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要不然怎么能抗衡这样的诗禾而不落下风麦穗如是想着,再次觉得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那就是没有去和几女争,没有去掺和这场感情夺位大戏。
客厅发生的事情,李恒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如今他是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快乐是,诗禾的心意令他非常非常有成就感,成就感爆棚!!痛是,这可是周母和沈心同志啊,这可是周家和余家啊,在这种家庭之间反复横跳,他一个不好就是玩火自焚。
老实讲,他刚才吸吮诗禾手指,有真心疼爱的成分,也有故意的心思在里头。
过去沈心同志太过强势了,余老师又掌控着他财富的半壁江山,如果继续如此下去,他将来很可能会受制于人。因此,他内心并不想余老师一家独大。
所以才这样做。
这样做,不是他不珍惜余老师,而是控场,是力图在风雨飘摇中找到主动权,帮余家找一个制衡的对手,稳住局面,以便将来好迎娶宋妤。
嗯…咋讲呢,这样做,毕业之前他是对不住余老师的,但人生才开始嘛,后面他会想办法给余老师找补。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某一家独大,变相限制了自己的自由。
生怕沈心回怼导致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李恒适合松开周诗禾的手指,笑嗬嗬回应周母:“妈妈,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我小时候经常这样做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扭头看向沈心,同样亲切说叨:“妈妈,我想起一件事,可能要你帮忙。”前脚才喊林薇妈妈,后脚又喊沈心妈妈,在座的人都对他的厚脸皮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曼宁心里吐槽:妈的!做渣男也是一件极为难的事,既要才华横溢,还要长相俊美,还要口甜,还要龙鞭够大,还要脸皮足够厚、会左右逢源,这些个玩意少一样都做不了极品渣男,哎!这样的渣男才是人世间的金字塔呀,让其撮一下,保准能哼哼卿卿回味半个月。
当着众人的面,沈心很给女婿面子,笑着说好。
随即李恒站起身,跟麦穗和周诗禾、以及周母打声招呼后,就带着沈心离开了。
不离开不行哇!照这形势,照她们的强势性格,再呆下去非得打起来不可。
两人一走,麦穗和孙曼宁、叶宁互相瞅瞅,也纷纷找了个理由离开了27号小楼。不过她们并没有回26号小楼,而是去了图书馆看书。
瞬间客厅中只剩下了林薇、周诗禾和小姑三人。
小姑感觉这对母女俩有话要谈,站了起来说:“嫂子,我先去办点事,晚上再来找你和诗禾。”林薇点头,母女俩亲自送小姑子到门口。
目送小姑子走远,母女俩再次回到二楼,落座。
林薇问:“有几分把握?”
这话没头没尾,但周诗禾几乎秒懂,亲妈在问自己对李恒有几分把握?她沉吟片刻说:“我也不知道。”
林薇定定地望着女儿,半晌开口:“从小到大,你一向很有主见,也十分自信。今天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妈妈还是第一次听到。”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周诗禾并没有受激,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想了想说:“余老师我还能想通前因后果,找到办法克制。
可宋妤和肖涵,尤其是宋妤,在他心里是一种另类,我至今没想透。”
林薇问:“没想透李恒明明认识宋妤才早3年,宋妤长相气质和你在伯仲之间,你们是李恒唯二主动追求的对象,为什么就非宋妤不娶?”周诗禾轻轻嗯一声:“他对宋妤太执着了。他对肖涵也十分在意,在意到宁愿当面掉沈心和余老师的面子,也要护着肖涵。”
话及此,母女俩面面相对,一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林薇也没想通关键所在,没想通宋妤和肖涵到底是凭借什么魅力能牢牢吸引住李恒甚?连余家和周家这样的大家族的女儿都得往后靠?
过去许久,林薇问:“你将来打算怎么做?”
周诗禾犹豫一下说:“要么孤注一掷,要么等,目前只有这两个选择。”
林薇诧异。
她似乎猜到了女儿口中的孤注一掷指的什么?
林薇没有当场反对,而是思虑一阵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妈都支持你。不过妈妈给你一个建议。”
周诗禾安静看着亲妈,没出声。
林薇说:“你在电话里告诉我,暑假8月份可能会去上湾村,我估计李恒也会在这个时间段安排我和他父母见面。
妈妈的意思是,等我和他父母见了面,你再做最终决定。”
周诗禾权衡一番,恬静说好。
重要事情商议完毕后,母女俩默契地转移话题,林薇说:“麦穗这闺女不错,妈妈比较喜欢她,你可以适当走这步棋。”
这步棋的意思是,可以找麦穗帮忙,从而尽快把事情尘埃落定。
“好。”周诗禾没反对,因为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林薇觉着自己十分荒唐,竟然有一天会出谋划策帮女儿搞定男生。
况且这男生还是个风流胚子!
这搁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软!
不过事已至此,既然已经和沈心杠上了了,那就注定不能轻易退缩,只要女儿自己一天不放弃,她就得充当女儿最坚实的靠山。
离开27号小楼,李恒闭口不提找沈心帮忙一事。
他不提,沈心也同样不提,两人似乎心中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平息这场纷争的借口而已。按理讲,以沈心的性子是不会这么轻易走人的,但李恒不是别人,是自己女婿,这面子得给。李恒问:“妈,你吃早餐了没?”
沈心说:“吃了过来的,你要是吃了的话,就陪我四处走走。”
她之所以这样开口,是因为刚才在27小楼二楼茶几上看到很多早餐。
李恒满口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