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个联谊寝进行毕业聚餐。
一开始气氛还算好,还比较正常,但喝到后半段,周章明抱着刘燕玲悲伤痛哭。
刘燕玲也反抱着周章明,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慰藉。
很显然,两人都清楚,异地恋如今是他们之间的最大阻碍。或许这是他们以情侣身份与众人吃的最后一顿饭。
李光、孙小野、赵萌和蔡媛媛四个被分配到外地的,看着老周他们感同身受,坐在一边疯狂斗酒。李恒也被迫喝了几瓶啤酒,临了问左手边的戴清:“你分配在哪?”
戴清说:“交大团委。”
说着,她主动给李恒倒杯酒:“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然我得不到这份工作。”
李恒拿起酒杯同她碰一碰:“来,咱们喝一个。以后你好好干,前途无量。”
喝完,戴清说:“我真的很满意这份工作,以后又经常能和晓竹在一起吃饭逛街了。”
魏晓竹笑笑,心想:这份工作有利有弊,留在沪市就免不了要见到李恒,将来在感情生活上又是一大挑战。
三人喝一杯,后面戴清被卫思思喊去了。
李恒看了会斗酒的几人,稍后对右手边的魏晓竹说:“晓竹同志,你今晚有点反常啊。”
魏晓竹笑问:“哪里反常?”
李恒道:“你没怎么说话,过去不是这样的。”
魏晓竹答非所问:“我中午和诗禾她们在食堂吃饭,下午她走了。”
李恒愣一下:“走哪?”
魏晓竹说:“应该是回了余杭,你不知道?”
李恒捏着啤酒杯,摇摇头。
见状,魏晓竹弯腰拿一瓶新的啤酒上来,打开瓶盖说:“你还能不能喝?我陪你喝酒。”
李恒把空酒杯摆桌面:“能。”
包间热热闹闹,马上就要正式步入社会了,这一晚大伙都在肆意找人喝酒,哭诉离殇。
但没人来打扰李恒和魏晓竹,两人一杯接一杯,一口气干了三瓶酒。
末了魏晓竹问:“怎么样?还能喝吗?”
李恒右手摸摸肚皮:“歇会,歇会,我吃点菜。”
魏晓竹微微一笑,看着他吃菜,过去好一阵才说:“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好多女生羡慕麦穗。”李恒顿了顿,没吭声,继续夹菜送入嘴里。
视线在他侧脸上停留几秒,随后她望向周章明和刘燕玲:“你觉得他们俩能走到最后么?”李恒吐出一个字:“难。”
魏晓竹又问:“唐代凌和思思呢?”
李恒道:“他们俩现在渡过了生死大劫,以后估计拿刀都劈不开喽。”
魏晓竹认同这个观点,感慨说:“哎,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
李恒问:“你向往?”
魏晓竹坦诚道:“我是女人,自然向往。”
李恒问:“你家人没要求你回老家?”
魏晓竹摇头:“没有。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在婚姻大事上不会过分逼迫我的。”
李恒点点头,一边吃菜,一边看众人热闹。
又过去一会,魏晓竹身子略微前倾,附耳小声询问:“你如今正式毕业了,快要结婚了的吧?”李恒感觉耳朵痒痒的,“嗯,快了。”
魏晓竹问:“什么时候?”
李恒道:“中秋。”
魏晓竹诧异:“今年中秋?”
李恒点头:“对。”
魏晓竹没话了,身体退回去,把面前的空酒杯倒满,一个人自顾自喝了起来。
戴清一直有留意这边,见情况微妙,于是同卫思思她们说一声,又坐了回来,坐到魏晓竹身旁。她小声问:“你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魏晓竹指着酒杯,笑说:“你喝一杯,我告诉你。”
戴清也不嫌弃口水,拿起她的酒杯仰头一口而干。
喝完,戴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友。
魏晓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今年中秋,李恒和宋妤大婚。”
戴清呆滞。
一瞬间,吃惊、错愕和心痛写满了脸上,尔后她又强迫自己慢慢释然,但眼神中的落寞却怎么也藏不住最后戴清只得用喝酒的方式麻痹自己:“我陪你喝。”
没想到魏晓竹拒绝了:“我们姐妹回燕园再尽兴喝吧,别到这丢脸。”
戴清偷瞄眼李恒,见他在和张兵讲话时,悄悄用大拇指揩了揩湿润的眼角:“好。”
魏晓竹说:“你哭了。”
戴清说:“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魏晓竹笑:“那你回去哭。”
戴清说:“不哭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临近尾声时,两个寝室每人拿一杯啤酒,一同唱了一首歌。
歌名叫《再回首》
再回首
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
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曾经与你有的梦
今后要向谁诉说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泪眼朦胧
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温暖我…
一首完毕,大伙在泪流满面中把杯中酒喝干,不再言语,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聚餐了4年的包厢。进到校门,李恒忽然叫住魏晓竹和戴清:“你们今晚是在寝室住?还是燕园过夜?”
魏晓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燕园。”
李恒问:“你姑姑不在家?”
魏晓竹说:“她有事回连云港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见他面露犹豫,魏晓竹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
李恒道:“是有点事,回头再说。”
魏晓竹和戴清面面相觑,一脸懵。
但看到他头也不回地朝庐山村方向走,两女也不好再问,就那样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唉…”良久,耳畔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声。
魏晓竹侧头。
戴清转身,伸手挽住闺蜜手臂弯说:“以后他就是别人的正式老公了,想想就心碎。”
魏晓竹没说话。
戴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交大,没留在复旦吗?”
魏晓竹问:“远离他?”
戴清点头又摇头,“余老师做的主。”
魏晓竹恍然大悟,霎时明白余老师这样安排的良苦用心。
回到庐山村,李恒刚走到巷子尽头就看到麦穗手拿喷壶给院里的小白菜浇水。
李恒靠在院门外问:“媳妇,怎么这么晚还在浇水?”
正全神贯注做事的麦穗吓了一跳,回头见到是他时,连忙放下手里的喷壶,过来开院门。
打开门,等他进来,麦穗关心问:“亲爱的,有没有喝醉?”
李恒摆手:“没。我来帮你浇水。”
麦穗说好,然后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浇完小白菜,李恒问:“还有什么要淋水的吗?”
麦穗右手指向长豆角:“那边,今天刚栽的,不浇水怕死了。”
李恒走到长豆角跟前,问:“今儿怎么就你一个人?”
麦穗说:“曼宁和宁宁参加毕业聚餐去了,就只剩我一个人啦。”
李恒问:“那你怎么没去?”
麦穗柔媚一笑说:“不去,在家等老公。”
李恒回头看了看她,内心无比满足。
对视一会,麦穗突然说:“诗禾走了。”
“嗯,我知道。”他回答。
麦穗问:“晓竹告诉你的?”
李恒说是。
随后他问:“行李搬走了吗?”
麦穗柔声说:“没有,东西都还在,书也在,衣服也在,钢琴仍在琴房。”
李恒静了静,直起身子看向隔壁27号小楼。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麦穗又说:“老公,余姐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傍晚。”
李恒扭过头,瞧向25号小楼。
果然,此时25号小楼灯火通明,不过同往常不一样的是,二楼客厅窗帘是拉起来的。
难怪他回来这么久,余老师都没看到他。
李恒悠悠地问:“今天几号?”
“今天6月20号啊,我们毕业的日子呢。”麦穗眨眨眼说。
说完,麦穗右手拍下额头,后知后觉说:“老公,我忘了一件事啦,今晚和晓竹她们约好的,去燕园和她们聚餐的哩,你送我过去吧。”
她的话前后矛盾,前面说了不聚餐,但现在要去聚餐了。
不过李恒没拆穿这点小把戏,因为两人心知肚明。
或者说,余老师也心知肚明。
毕竞今天是6月20日。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学生身份。
把长豆角淋完水,李恒放下喷壶道:“好,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