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玄的话，叶天命摇头一笑，“你当初遭受过的毒打……还是太轻了。”
“哈哈！”
叶玄笑道：“曾经的那些毒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微不足道的事情，真的，很微不足道！”
叶天命无语……这舅舅装起来了。
叶玄收起了戏谑的笑意，偏了偏头：“坐坐？”
叶天命道：“好。”
两人身形一晃，降落在一条老旧市井长街。
还是那个路边摊……
他与失落第一次喝酒的那个地方。
最后一桌客人刚走，老何正在收摊，他脸上难掩疲惫。
他身旁的小姑娘依旧沉默地收拾碗筷，也是满脸的疲惫，眼底藏着生活碾出来的些许怯懦，却未曾生出怨毒。
叶玄径直坐下。
老何见到叶天命二人，先是一怔，随即犹豫了下，道：“两位，我们已经收摊。”
叶玄给叶天命示意了一下。
叶天命拿出了一叠华夏币放在桌子前，“老板，随便来点吃的。”
见到那么多钱，老何顿时就懵了。
这相当于他一个月的营收啊！
他连忙摆手，“不不，小哥，这实在是太多了，使不得……”
叶天命却是直接将钱放到了他手里，“随便一点吃的，你们不用管我们，我们吃完就走。”
犹豫再三后，老何最终收起了那些钱，他脸上的疲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钱侮辱人吗
看怎么使用。
老板要想员工加班，你拿钱砸……只要你够大方，员工表示我可以在公司睡都没有问题。
待老汉忙活去了，叶天命才侧过头，看向默然静坐的叶玄。
叶玄笑道：“聊聊。”
叶天命微微点头，“失落那番话，说得很真，却不全对。”
叶玄道：“说。”
叶天命抬眼，望着摊前父女二人，轻声道：“她认为我一路所得太过轻易，没有真正坠入过底层泥泞，所以我口中的善恶与秩序，只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她看见世道吃人，便断定绝境之中难存本心，说我的眼光困在人族一隅，格局浅薄……”
叶玄指尖轻叩桌面，“继续。”
叶天命道：“其实，她说的很对，我无法反驳这点，也不应该反驳。”
叶玄笑了笑，“继续。”
这时，老板端来了一些菜，还附带了一打酒。等老何走后，叶天命缓缓开口，“我承认我缺少底层求生的切身经历，这是我的短板，但短板不等于道心虚妄。她看见底层挣扎求生的苦，却忽略了泥泞里依旧有人守住善良；她看见了宇宙厮杀的常态，便默认丛林法则即是唯一真理。她只是接纳了黑暗，却没有想过要不要去照亮黑暗。”
叶玄眼中露出了一丝复杂与感慨……看着眼前的叶天命，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样善良的叶观！
他心中一叹，自己老杨家怎么就冒出了小观子这种灵类呢？
阴沟里崩出了一个棉花球！
看来……还是自己的基因好！
嘿嘿！
想到这，叶玄笑了起来。
叶天命继续道：“失落的通透，是‘认清现实，向残酷妥协’。而我要走的路，是‘认清全部残酷，仍要建立秩序’。”
这一刻，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有被失落打击到没
一点都没有!!
若是被人家三言两语就打击到，那他这些年的修炼都修炼到狗上去了？
相反，失落的话还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叶玄突然开口，“还有吗？”
叶天命道：“她以自身域外经历作为唯一的参照系来评判我，自以为站在更高处审视，实际上，她被自己见过的黑暗困住了认知边界。”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终极答案就在她眼前，但她却忽略了。”
“哦？”
叶玄饶有兴趣问，“什么终极答案？”
叶天命看着叶玄，“娘对舅舅你有感情，对我也有感情；青衫剑主对小白二丫有感情，对舅舅你也有感情；逍遥剑修，看似无情道，但他也认你是兄弟……”
“哈哈……”
叶玄大笑了起来。
叶天命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默默打开，然后放在叶玄面前，接着，他自己又给自己打开了一瓶。
二人拿起酒瓶一碰，豪饮了一大口。
叶天命道：“得来容易，未必就不懂守护。从泥泞爬出来的人，很多只是想要不再受苦，就像青衫剑主，他是从最底层杀起来的……”
“不！”
叶玄突然打断叶天命，“用老爹做比喻不合适，老爹确实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没必要因为是自己人就给他洗白……”
叶天命表情僵住，妈……舅舅你以前的毒打真的是没有一次是冤枉的啊！
青衫剑主：“……”
叶玄继续道：“但分情况，老爹是你不惹他，他就不会干你。而且……老爹确实是重感情的，当然，也只是对自己人。”
叶天命点头，“青衫剑主，即使最终无敌后，也还是重情……而你呢？”
说着，他看向叶玄。叶玄笑道：“我什么？”
叶天命道：“舅舅你还善良吗？”
叶玄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叶天命点头，“我觉得善良的。”
叶玄想了想，然后道：“其实，你与失落，都是没有错的，先说你，你生来身在高处，却愿意俯身，为无数身处泥泞之人撑起一方秩序。这不是未经磨难的天真，是一份先天无垢的悲悯。”
说着，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宇宙太大，优胜劣汰是天道规律，这不能否认，但规律只能描述世界，不该成为众生行事的唯一准则。秩序的本意，也不应该是强行让全宇宙人人向善，而是给挣扎在黑暗里的生灵，多一个选择。可以沉沦，也可以向善。”
叶天命沉默。
可以沉沦。
也可以向善。
多一个选择！
而不是只有……弱肉强食。
叶玄看向叶天命，“失落呢？她有错吗？第一点，宇宙的规律确实如她所说，就是生存，更高位面的宇宙，没有善恶，只有生存与永恒的问题，这是人族思维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们的文明有自己的文明文化……”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她选择顺应这种宇宙规律，包括来此见你，也是因为她选择顺应……青儿在她眼中，是当世最强者，所以，她选择顺应……而她顺应后，也确实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叶天命道：“我该选择顺应吗？”
叶玄笑道：“为什么要选择顺应？”
叶天命看向叶玄，叶玄笑道：“当年我还经常想弑父呢。”
叶天命：“……”
叶玄笑了笑，道：“你要做的是颠覆，然后你定义……你知道你面对失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叶天命道：“目前实力不够。”
“聪明。”
叶玄道：“说那么多理论，都没有意义，你没有选择与她辩论，是很聪明的选择，因为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一切辩论与想法，都是苍白的，都是可笑的……这就是人微言轻。”
叶天命点头。
叶玄继续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青儿放弃你没？”
叶天命道：“重要吗？”
“哈哈……”
叶玄笑了起来。
叶天命也笑了起来。
倒不是他在装。
而是在他看来，他叶天命如今要去做的一些事情，是他自己想去做，而不是别人让他去做他才去做，对他来说，家里人支持，那更好，不支持，那他也要做。
毕竟……他长大了。
所以，失落所说的那些话，说他们已经放弃他，其实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道心依旧。莫说失落，就是素裙天命当着他的面来说这句话……
那别说，还真有杀伤力。
想到这，叶天命不由摇头笑了起来。
对于自己这位无敌的娘亲，他还是非常敬重的，若是她真来说这种伤人的话，他道心还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应该也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
叶玄突然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天命想了想，然后道：“银河系之行，已经结束，当下就是提升实力……”
理念？
秩序？
他已经彻底看清。
没有实力的基础，这些都是虚的……
实力，才是一切的核心!!
叶玄道：“需要帮忙吗？”
叶天命当即道：“需要。”
叶玄道：“我开玩笑的。”
叶天命也笑了起来，“我也是开玩笑的。”
“哈哈！”
叶玄笑了起来，“我也要走了，走之前，给你一个忠告……”
叶天命问，“请说。”
叶玄道：“男人，很多时候，过于讲道理，其实并不好，你刚才说的那些……没有问题，但我觉得，缺了一点，我觉得，你应该更男人一点。”
叶天命道：“我知道的，打败失落……”
叶玄道：“再霸气一点。”
叶天命看向叶玄，“打败娘亲。”
叶玄道：“我现在就叫她来……”
叶天命忙起身拉住叶玄，“舅舅，我开玩笑的……”
别人说这话，他不会当真，但眼前这位……
叶玄道：“青儿……”
叶天命脸色为之一变，但下一刻，他突然笑了起来，因为这舅舅旁边没有任何动静。
叶天命笑道：“舅舅，你现在面子不行了啊！”
叶玄似笑非笑。
叶天命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
完了！
动静在他这边……
他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名身着素裙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