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照看着他，沉默。
确实已经陷入死循环！
任何一个制度，刚开始都是由人来建立的，但不管是人还是神，他们都会有私念，这是无法避免的。
而且，越往后，私念就会越大。
清理？
失落与眼前这位叶公子都可以清理，但是，换一批人上来，过不了一段时间，其实就又会变成原样。
这其实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这次周源师徒的问题，是被这位叶公子看见了，所以，会有人来处理，但下面又有多少人能够像他们师徒一样幸运呢？
叶天命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些最细小的光点。
这些细小的光点，便是底层众生。
他们太小了。
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会被上方神位的光芒完全盖住。
面对这些神位，他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过了许久，叶天命才道：“不管如何，还是要善待下面的人……”
人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天命轻声道：“我们的百年千年万年，可能只是一次闭关，可对许多人而言，那就是一辈子……就像周源师徒，他们只是为了讨一个公道，就落得这般下场……而他们还是有地位与实力的，下面，还有无数没有地位与实力的……”
人照沉默。
池边，一片寂静。
人照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水面最下方，那些光点中，有许多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得明亮。
它们只是存在着，供养着上方。
但在她来看，这就是宇宙规律，弱者依附强者，供养强者……
任何制度，都无法改变这种关系。
过了许久，人照才道：“公子，我明白了你真正的意图，但这些事情，恐怕不是换几位殿使、几位阁老，就能做成的。”
叶天命看向她。人照轻声道：“而且，越往上改，最后越会改到一个问题。”
叶天命问，“什么问题？”
人照道：“失落神国，究竟是主子的家业，还是这些神位持有者，与无数文明共同维持的一个国家？”
叶天命看着她，没有说话。
人照继续道：“在许多人看来，这两者，从来没有区别，主子愿意将什么给谁，便可以给谁，主子信任谁，谁便可以替她执掌一方，我们这些人，最初也都是如此。”
她看着叶天命，“主子即使真的将权力给众生，众生也守不住，即使守住，最终也会变质……”
叶天命点头，“没事，慢慢来，只要我们去做，就肯定能够做好……而且，我心里已经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人照道：“曌曌小主吗？”
叶天命摇头，“这种事情，太辛苦，曌曌不适合做，我到时候让另外一个长辈来做……他曾经建立过秩序，也曾心系苍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他说的，自然就是观玄剑主叶观，观玄剑主肯定能够做好。
这事，实在太复杂，也只有观玄剑主能做，毕竟，要做这事的话，不仅要心系苍生，还要有强大的实力，不然，根本镇不住下面那些人，特别是失落神国，这个地方的武道文明如此之高，一般人来，根本不行。
他也是有些好奇，观玄剑主从阴间离开后，现在去干什么了呢？
人照正要说话，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钟声。
声音不大。
但人照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了。
叶天命转头看向殿外。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三道钟声，间隔极短。
而随着最后一道钟声落下，失落神殿外那些正在缓缓流转的神纹，突然同时停了一瞬。
人照猛地转身。
叶天命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人照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远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有人……回来了。”
失落神殿外。
长长的天阶，自云海之中一直延伸到神殿之前，难以言喻的壮观与震撼。
此刻，天阶下方，站着一名道人。
牛道人。
他的道袍有些旧。
衣摆上，还沾着一些洗不掉的暗色痕迹，在他身旁，那头牛还跟着……
他抬头看着那座悬于诸天之上的神殿，看了许久，然后将自己的那头牛拴在了一旁，他轻轻拍了拍牛背，轻笑了笑，然后才迈步朝前走去。
两名守殿神官，出现在了天阶之前。
其中一人道：“此地乃失落神殿，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牛道人道：“找失落。”
闻言，两名神官眉头皆是皱了起来，他们也看出了眼前之人显然不简单。
先前开口的神官看了牛道人一眼，“有何事，我可以代为通禀。”
牛道人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块残缺的旧牌。
旧牌出现的那一刻，天阶两侧，一座座沉寂的石柱，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金光，自最下方的石柱之中升起，沿着长长的天阶，一直向着神殿深处延伸。
那神官脸色微变。
这是极其古老的军功凭证！
但下一刻，那道金光突然停住。
紧接着，金光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道暗色的纹路。
两名神官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其中一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震惊道：“归乡者……”牛道人看着他，“认得？”
那神官没有回答，他袖中的手，已经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牛道人看见了，但没有阻止。
他只是握着那块旧牌，继续向前走去。
“止步！”
那神官突然开口。
牛道人停下。
神官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依神女法旨，归乡者……不得归来。”
牛道人盯着他，片刻后，他突然笑了笑，“我今日，就是为这道法旨来的。”
说着，他再次向前。
两名神官同时抬手。
天阶两侧，那些石柱之上的神纹，瞬间汇聚成了一道金色屏障。
牛道人没有停。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落在那道屏障之上。
咔嚓！
整道屏障，自中间缓缓裂开。
两名神官脸色大变，身形剧烈一颤，直接向后退去。
而牛道人，已经踏上了第一层天阶。
就在这时，一道铃声，突然自天阶上方响起。
牛道人脚下的那层石阶，突然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神殿也在向后退。
四周的一切，都在退，唯独他还站在原地。
牛道人没有再出手，缓缓抬头看去，轻笑，“怎么……失落神女，不敢出来面对曾经那些为了你，连命都愿意舍弃的追随者吗？”
没有回应。
牛道人点了点头，“能理解，自古以来……哪位帝王不是江山独自坐，兄弟属下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