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道的肉身像是烧焦的老树,榨取出最后的活性后,噼里啪啦,碎落一地。
他彻底舍弃躯壳,那对他来说已经成为累赘,其意识灵光比刚才明亮不少,一株青莲在当中沉浮。
原本他认为,有了改命的机会。
可是眼下,他却眉头深锁,星海银莲被烧毁,药性残留远比他想象得还要低。
这株仙药平日以天光、世外流火、星辰之力浇灌,本身非常坚韧,不止是大药,甚至可以炼制异宝。
即便如此,它也毁掉了。这还是它存储在异金宝瓶中,得到庇护的结果。
可想而知,以灵魂为介质,撬动神秘的“门”,无视沿途的绝地、法阵等,贯穿无尽黑暗,强行铺路,何其恐怖。
洪道进行精神呼吸,吞吐神天地间的神异物质。
他很清楚,哪怕将整株星海银莲吞掉也无用。
这仅是一株残药,难以将他从垂死状态中拉出去。
“不过,终究是迎来了转机,纯阳意识不会突然熄灭了”洪道为自己争取到与对手决战的充裕时间。
眼下,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斩掉对手,扎根在对方身上,借体获得新生。
洪道精神高度紧绷,比面对当年最可怕的那位老对手还要慎重。
将此战视作人生终极一搏。
双方都没有争于进攻,彼此都知道,一旦发动,必将石破天惊。
不说一击决生死,也差不多。
此际,秦铭披裹上金缕玉衣。不止如紫,诸法共鸣,混沌劲中的各种特质都被他激活。
他维纱在最强战斗状态中,连共鸣手段都用上了,想要捕捉对手荡漾出的些许神魂涟漪。
他深知,这种老怪物的垂死反扑必然会无比猛烈,无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动用哪种秘法最合适呢?”
洪道精通各类顶级妙法、玄门经义,可此刻仍在思忖,空间该以何等禁忌手段来绝杀对手。
这片是地界,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这种窒息的氛围,让洪道想到当年,九死一生,踏进第八境,勉强保住原本生命形态,血淋淋,实在太难了。
他哑然失笑,不就是一死吗?
与一个第五境的后来者对决,自己怎么还畏手畏脚了?
霎时间,一道灵光浮现心头,他知道该动用什么手段了。
此地,还有另外一个可怕对手在隐伏,需要他一并斩杀之。
那道无上妙法,乃是此岸一位禁忌生灵临死前的绝唱,被大道之石记录下来,让身在对岸的洪道有幸参悟。
洪道不可能只准备了一手说棋,他已经看到了两种局面,要么身死落幕,要么他成功逆天改命。
突然,秦铭抢先发难。
一刹那,道韵苍茫,突然凶猛地震荡起来,扰乱了天地秩序。
秦铭不知道这个老怪物正在酝酿怎么样的杀手锏,却知道他的状态无比糟糕,寿数应该不多了,神魂异常老迈,因此选择加剧大环境的恶化。
在万龙驮坟之地,他曾看到过二俑施展这种手段。
这兜率宫地界,也血玄都组织的洛韶化争夺异金布时,他也曾看到对方施展类似的粗糙手法,他眼馋已久。
这些日子,他已初步摸索出部分路数。
眼下秦铭不需要引动天地道韵全面狂暴,只需要稍微干预,对这种老怪物来说就是有致命风险。
果然,道韵突然汹涌,虽然仅持续瞬间,却依旧让洪道神魂剧烈起伏,大口喷出精神血迹。
“这方天地……对我很不友好”洪道心头凛然。
不得不说,这种老怪物强的可怕,虽然突然受创,但他在转眼间就稳住了。
他也不再迟疑,施展无上妙法。
他的神魂在暗淡,那是大量的纯阳意识力量在抽调,甚至连那株扎根精神场的青莲都在流逝精气。
一只朦胧的奇虫具现出来,伏在青莲之上,突然振翅发出一声啼鸣,异常凄厉,带着绝望这意,无比恐怖,震动了天上地下。
甚至易命之地,其他道路上,不周的关卡中很多人都听到了,顿感头疼欲裂,纯阳意识都要崩开。
“祖虫?”梦知语深感震惊,她还没有离去,在远方徘徊,听到这道啼鸣后,立即有了这般猜测。
相距无比遥远,那些闯关者都受到了定的冲击,可想而知,真正的战场中秦铭经历了怎么样的劫难。他运转帛书法,体外数十道神环笼罩,宛若神王临世,原本诸法难侵。
可是现在,却有一股神秘力量,以有形涟漪的形式贯穿了进来。
刺透他的护体光幕,混沌劲都没有能够全面拦住。
这一刻,秦铭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对手的绝望之间。
他仿佛看到一只虫,在萧瑟的秋意中向天抗争。
然而秋风斩落叶,诛灭万虫,他根本抵挡不了大势。
“祖虫之鸣”
秦铭有所明悟,知道遇到了怎么样的绝学。
这是禁忌领域的手段,他最初所看到的只是表旬。
后面的景物更可怕,那是天地的演变,一切都在恶化,连禁忌生物祖虫都尽显颓势。
他难以逆天,天力抗争。
他如凡虫面对秋霜,在无边落叶簌簌坠地时,他也跟着凋零,葬于枯叶之下。
万物皆有寿数,哪怕身为祖虫,也只能发现最后一声鸣叫,凄凉收场。
道道将神魂精华具现为一只祖虫,趴在青莲上鸣叫,展现出祖虫的禁忌手段。
昔日,暮年的祖虫,没多少年好活了,走进易命之地,想再活一世。
神秘仪式天启后,他被祭掉了。
不过,祖虫无比强大,被焚魂,被迫释放门内密藏时,他拓展出横跨两地的道路,直接杀到了对岸。
若非在途中消耗巨大,也真有可能在那边改命。
纵然如此,他也闹出了巨大动静,让一些人喋血。
可惜,他无力回天。
最后一声啼鸣,粉碎苍茫夜空,得见漫天星斗,就此成为绝唱。
被对岸的人以大道之石记下。
洪道身为后来者,在那块奇石之上得到妙法,研究了数百上千年。
此刻他全力施展出来,自然极为可怕。
秦铭体名,数十层神环暗淡,竟被关窗,被道“祖虫涟漪“斩进金缕玉衣内,这才堪堪被挡住。
不过,部分力量已经渗透进其血肉内,向里冲去。
秦铭倒吸了一口夜雾,换个人的话,肉身可能已经崩开了。
“挡住了?还好,终究刺进去了部分。给我破体,熄灭魂光。”
洪道具现的祖虫,在青莲上振翅,更进一步催动禁忌秘法。
然而,那莫测的祖虫涟漪进入小虫体内,居然如同泥牛入海,转眼间就消失无踪,无法崩灭这具肉身?
虫帝之躯,仿佛天生克制万虫,那恐怖的涟漪瞬间消弭无踪。
“毁不了肉身,还无法熄灭魂光吗?”洪道难以置信。
虫帝体内并不存在秦铭的神魂,他并非附体来战。
不过,他眼下确实一阵晃动,共鸣接近失效。
因为,他的真身那里,正在遭受冲击。
确切地说,是他附着在破布上的意识被入侵了。
破布这边的情况,与虫帝之躯那里差不多。
秦铭的纯阳意识混融天光,自然极其强大,可体外数十重神环被贯穿了。
有“祖虫涟漪”,斩进金缕玉衣内部时,他眼前发黑,确实受到瘆人的冲击,但他扛住了。
一念间,秦铭神游“地狱”,自原地消失。
关键时刻,他运转《九霄书》,也名《深渊策》,自现实中离开,宛若冲进了浩瀚莫测的地狱深处。
故此,共鸣短暂中断。
不过,他只是借此妙法避劫,而非真正沉沦,因此瞬间又冲上了九霄,迅速回归现世。
秦铭受到的冲击不大,只是受了些许轻伤。
相对而言,洪道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种禁忌手段消耗骇人,他在眼下这种状态施展,神魂都暗淡了。秦铭神色凝重,自己如此谨慎,居然都受伤了。而且,他曾避入地狱中。可以想象洪道那一击多么可怕,威势强大得过头了。
“无法小觑天下英雄,我所走的路,融合的妙法,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他郑重提醒自身。
洪道居然给他来了一无差别攻击,连其真身都想斩掉。
秦铭回归的刹那,虫帝便爆发了,金缕玉衣铿锵作响,铮铮声不绝于耳,无数道金色霞光激射出去。
那是密密麻麻的金线,又像是带着长长微光的仙剑,纵横夜空中,向着洪道的神魂贯穿而去。
这同样属于禁忌层面的妙法,简直无坚不摧。
洪道神魂暗淡,没敢硬撼。
他选择瞬移,进行躲避。
然而,夜空中,金霞无处不在,交织成天罗地网。
洪道的神魂有部分被金线刺穿,导致其精神场剧烈动荡。
那只被具现出来的祖虫早已消散,回归魂光中。
“易命!”
洪道的精神场发出特殊频率的波动,想要与秦铭的灵魂共振。
此时,他找不到秦铭的真正肉身。
他的目标,只有虫帝之躯。
毫无疑问,他想要换身、易命。
这是他组合杀手锏中的第二式绝杀,用以殊死一搏。
霎时间,洪道的神魂血淋淋,被金丝贯穿的部分,宛若一具老朽的躯壳,被他强行剥落下来,留在原地。
其内里的魂光,倏地消失,仿佛突破了时空的限制,莫名就与秦铭的意识波动一致,要进入虫帝体内,实现精神层面的对接。
这般易命……非常邪乎。
秦铭的金缕玉衣,防御力骇人,其终极意义就是要想让自己长生,自然要确保不被外邪侵蚀。
同为禁忌层面的无上绝学,易命之术暂时无法成功,哪怕两人意识波动一致,洪道也无法第一时间取而代之。
他叹息道:“小友,我失败了,愿将一生的经验、真经妙法等,都原原本本的传你,让今日之战就此落下帷幕。”
秦铭无比冷漠,道:“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亲手摘取。”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从对岸杀过来的老怪物?
洪道穷凶极恶,为了上路,想直接祭掉此岸的生灵,早已不被秦铭视为同类。
“啊……”洪道仰天嚎叫,魂光剧烈闪耀,此刻他竭尽所能,可却始终无法换身、易命,不能取而代之。
顷刻间,绿霞冲霄,他魂光中的青莲摇曳,下方有雪白莲藕交织道纹,接着有恐怖的根须极速蔓延出来。
他动用第三组杀式,想扎根进对手的躯体中。
秦铭全力对抗,并强势反击。
在他体外,黑色漩涡转动,无比暴烈,将那些根须全部吞了进去,像是黑洞在疯狂旋转。
与此同时,秦铭身上有密密麻麻的金丝爆射,向着对手魂光中的青莲贯穿而去。
浊世青莲,没有能够破开黑色漩涡,根须不断被绞碎,莲藕也跟着断裂,青莲上的花蕾迅速凋零。
“不!”洪道低吼,他知道后面的妙法用不上了,组合杀式到此为止,他已经无力施展。
他是借回光返照术将自己从死亡绝境中临时拉出来,又利用星海银莲稳住伤势,所以才能一战。
可是眼下,平衡被打破。
他的回光返照术提前失效,他的状态极速跌落。
“我不甘啊。”他仰天悲吼,若非在路上消耗太多,他怎么可能会死,落得这般下场?
“你对自己的境遇不忿。可曾想过昔日的祖虫?”秦铭爆发,以金丝贯穿浊世青莲,并以黑色漩涡绞碎其魂光。
顷刻间,洪道精神崩溃,魂火即将熄灭。
“你……真不行了?”秦铭大吃一惊,赶紧撤去所有手段,怕他当场消亡。
“老洪,你稳住啊!”这一刻,秦铭居然焦急起来。
他还没有薅到羊毛,对手便要死掉了。
原本他还以为,洪道在佯装不行了,目前来看,并非作假,对方真的要身死道消了。
“洪道友,坚持住,我来救你。”秦铭开始救治,不惜动用妙法,甚至取出温养神魂的宝药,想给他续命。洪道懵了,内心三连问:我是谁?我在哪里?他为什么救我?
他在弥留之际,充满疑问。
秦铭大吼:“老洪,你不能死。”
接着,他急切地鼓励,道:“咱们是自己人,你的求生意志要坚定,我才能救你!”
洪道失神,这是幻境吗,还是做梦?
随后,他被一颗宝药稍微稳住了将熄的魂光。
然而,他的魂光如风中烛火,随时会熄灭。
秦铭喝道:“还不动用妙法?你需要自救!”
他在施法,目标人物自己也得努力才行。
洪道真的不想死,稍微稳住后,他立刻运转浊世青莲妙法,在各种疗伤经文中,这无疑属于禁忌篇章。
一株青莲在其魂火中簌簌舒展叶片,虽然很暗淡,却在努力散发生机,要改变洪道的命运,想将他救活。
在此过程中,秦铭全力共鸣,精神从未有过的集中。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秦铭眼神中的光越来越火热,他已经成功盗法。
此刻,洪道的状态差到极点,根本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信念如铁,其情绪起伏较为剧烈,如走马灯般,回顾部分过往。
当然,最多的还是一种执念,他想活下去,发疯般运转《浊世青莲》这部经义。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铭才能得手。
然而,万物皆有寿数,洪道的确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回光返照术失效,后果极其严重,直接让他濒临死境。
他强行续命也无用,仅是多维系了片刻而已。
洪道的魂光再次溃散,眼看不行了。
秦铭喊道:“老洪,你是废物,我都在亲手救你了,为何还挺不住?再坚持一会儿!”
“你为什么……救我?”洪道魂光散乱,临死之际,下意识地问道。
“自然是薅你的经文,你再默诵两篇!”秦铭下猛药,希望能刺激到他,让他多弥留一会儿。
“我尼玛!”果然,这真的很管用,洪道的魂光在最后一刻骤然亮起,明显比刚才强盛了几分。
然而,这最后的一抹亮光就此一闪,便要彻底沉沦,永久性消亡。
“你是……师祖?”突然,洪道的魂光又短暂亮起。
秦铭立即喊道:“对,我是你师祖。好孩子,你的命很硬,求生意志要坚定,人唯有先自救,才能引来外人相助,进而改命。”
突然,一粒光点似超越了时空的限制,突然自洪道的魂光最核心深处飞出,没入小虫的肉身。
秦铭深感惊悚,那粒光点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上面刻印的神秘仙篆,却是让他不安,那种速度太快了。
“师祖?”洪道最后时刻充满不解,他仿佛见到了那位早已死去的师祖。
那粒光点发声:“孩子,是我,老夫借你魂海沉眠,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洪道震惊,道:“你在盗取我寿数?”
“没有,我坐化之际,那时你也老了,值得我易命吗?我只借用了你少许精粹,在你的青莲中沉眠,等待机会。”
洪道难以置信,道:“青莲之上,那颗要成熟的莲种是你?当年你传我浊世青莲功时,就埋下了后手?”
“孩子,我没有害你的意思,我自己没有寻到最强级数的‘门’,我想你将来或许能遇到,今日老夫果真看到了机会。”
两人所谓的对话,不过是魂光的数次闪灭,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现实中连一个眨眼都未完成。
洪道心情复杂,临死之际,居然看到祖师闹妖,比他还能活。
那颗莲种发出声音,道:“孩子,实在对不住,老夫救不了你。我只有一击之力,要去开门。”
他需要超纲的“门”,不然根本活不了。唯有借体,尽夺潜力无穷尽的密藏,他才能再生。
秦铭着实感觉惊悚,他已经足够谨慎与小心,哪里能料到,防住了洪道这个老怪物,却没有防住其祖师。
还好,他足够“稳重”,只是在共鸣虫帝之躯,并非真身介入这桩可怕事件中。
不得不说,洪道的祖师很了不得,对门非常熟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这具肉身的密藏所在地。
老家伙已经来到那扇“门”前,要发动可怕一击,撬开这片神秘地界。
“果然是至强级数的门,唯有这样的所在地,才能滋养我,令我复苏归来。”他大喜过望,去撼动此门。
然而,他的表情骤然凝固。
他感觉还没有爆发全力,此门就已松动,像是主动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瞬间,他毛骨悚然,怎么感觉这像是有主之物,有人在主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