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金布微微发光,上面残缺的太阳,还有破碎的月轮,都像是要复苏了,随即浓郁的黑雾也弥漫开来。
秦铭问道:“你在做什么?”
牢布回应道:“你要自绝于世,我在探查,附近地界是否有合适的继任者。”
秦铭神色不善,道:“你已经视我为前任了?”
这还真是一块渣布,又想卷款跑路,已经在提前寻找下家。
牢布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随即它问道:“你准备好了吗?我随时可以送你去赴死。”
秦铭纠正道:“我真身不介入,废体也不蹚浑水,我只是想以共鸣的手段,去探个路,看一眼真相。”
异金布不再发光,沉默片刻后才道:“麻烦。”
它这是有情绪波动了吗?秦铭立刻共鸣,探究牢布。
然后,他就闷哼了一声,看到太阳在黑雾中升起,确切地说,在他心中映照,险些点燃他的纯阳意识。
秦铭立即催动先天一炁,具现开天斧,轰然劈了出去,在心灵之光中磨灭那刺眼的神轮。
牢布等级太高,当着它的面,进行共鸣都不行!
换成其他大宗师这么做,精神场都可能会被烧出一个大窟窿。
秦铭不再探究它,道:“看样子可行?那我这几天准备下,然后你再帮我安排。”
牢布发声道:“依旧很危险,但……罢了,鉴于你一直以来的神异表现,这次我略微踩踏下红线。”
秦铭琢磨,多来几次的话,它是否就能“破线”
忽然,刘墨传音,道:“进黑山。”
声音虽然响在秦铭的废体耳畔,他的真身却已经亲自赶了过去。
他猜测,多半是隐徒能学的经文到了。
大山中,黑雾萦绕,火泉潺潺,一片如同红玛瑙雕琢的竹林畔,老刘盘膝而坐,等他到来。
“你还真是谨慎。”刘墨抬头,看着他真身,又透过迷雾,看向山外的废体。
秦铭笑道:“跟您学的,近墨者黑。”
“此后,你便是原始护道人。”刘墨传音告知,这就是秦铭以后的身份。
秦铭闻言一怔,自己不是玉京隐徒吗?
刘墨银发如雪,面色红润,双目深邃,道:“你名气这么大,四彦皆知,跟‘隐’字沾边吗”
秦铭也席地而坐,道:“这还不是玉京使者高调的结果。”
他皱眉,这是何意?想让他吸引外界目光,而玉京则会培养真正的隐徒。
秦铭颇为不满,道:“这是在利用我,帮他们打掩护,一开始他们就是这个打算”
刘墨摆手,道:“别激动,好处不会少。”
说话间,他取出一本书,厚度有些离谱,超过了一尺半。
“你外出闯出正光大圣之名,已经瞒不住了。”
刘墨告知,这是秦铭不适合做隐徒的原因。
如果秦铭愿意与玉京深度绑定,也没什么问题。
可刘天神一早就明言,秦铭这边听闻不听宣,不要过多的束缚。
其实,高层很希望他进入倒悬的玉京。
这样的话,他未来可以去争一争道主之位。
刘墨知道,秦铭肯定不愿前往。
不去也好,自己把握未来的路。
刘墨也对那里忌惮不已,不想被寿数无多的老怪物审视。
连他都不清楚,玉京中那十色冰窟的深浅。
刘墨道:“目前,一些老怪物非常看好一个后来者。”
秦铭问道:“他在玉京城中?”
刘墨摇头,道:“在最初之地。”
玉京道场原本不在这里,自远方而来。
很多至高道场都曾大迁徙,这并非个例。
所谓最初之地,是玉京原本的立足之地。
高层已经确定,快则数月,慢则两年内,玉京将远渡到最初之地。
刘墨告知道:“你是原始护道人,身份着实不低,将成为那个后来者的师叔。”
一切都是因为,秦铭的表现太过超纲,哪怕还很年轻,也被提前安上了这个有“老人味儿”的身份。他闻言,一阵无语。
刘墨道:“其实,你只是个名而已,比之玉京隐徒还自由,几乎没什么束缚。”
他将那本厚达一尺半的经书递给秦铭。
秦铭接了过去,顿感入手沉甸甸。
刘墨笑道:“玉京名声在外,经文确实有些多。”
什么名声?连姚苍衍都说,玉京是大盗,有偷法的习惯。
秦铭发现,这是一本合集。
他快速翻阅,露出异色,他么的,竟然看到大量熟悉的经义。
比如极道金身经…可他早练成了。
然后便是天传玉书,名字很唬人,结果也很眼熟,仔细一看正是那伏心经。
接着,他又看到了九霄书。
秦铭越是翻看,越是无奈,很多典籍他都曾练过。
甚至,他看到了玄黄道场的《盈虚真经》残篇。
在玉京地界,它名为《盈虚经》。
秦铭能够想象,在那久远的过去,某些老怪物做过什么。
“原始玉虚光”他皱眉。
那应该是玉京的无上妙法,让秦昭古、姚苍衍都有些忌惮。
刘墨道:“我问了,老怪物!卫观玄呲牙笑着说,一切都包含在这部经义内,练透的话,无尚绝学自显。”
秦铭立即共鸣,结果发现,空空如也,什么情绪都没有留下。
玉京被人称为大盗,自身对这方面防范意识非常强。
刘墨感叹道:“知足吧,我当年投效玉京时,哪里有真经参阅,直接去看守神矿。”
不是隐徒,非是原始护道人,根本没有机会看这本合集。
当然,这次老刘也有机会翻看了。
“这不是难为人吗?想悟出至强手段——原始玉虚光,就得练这么多功法,简直是有生之年系列。”
秦铭叹气,不过心中并无不快。
他的根本经,就是需要融游。
随后,秦铭取出几本书,包括内圣外魔、易命,浊世清莲,以及驻世经秘篇。
“你小子在外面闯荡时,当真收获惊人啊!”
刘墨是识货的人才,当即面色就变了,认真研读。
很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询问秦铭对虚实运转,阴阳互化参悟得怎样了?
秦铭点头道:“没问题了,我已练成。”
不过,他还要巩固,要练到出神入化之境。
强如刘墨也是一怔,略微失神。
随后,他又释然,秦铭没有这种超绝的表现,怎么可能还不足三十岁就已经临近祖师境。
秦铭暗中传音,向老刘请教玉京之秘。
刘墨露出凝重之色,道:“你曾看到,玉京从一个窗口般的隧道,向外流动诸景,组成倒悬的至高道场?”
这种隐秘,连他都不知道,以前根本没听闻过!
刘墨叹道:“在我年少时,就曾听老辈人物说过,夜雾世界不可理解,需要敬畏。现在看来,这一条对八境生灵依旧有效。”
他无法平静,心绪在激荡,有部分猜测,但却无法验证,不适合将那些不确定性说出来。
他抬头仰望夜空,神色凝重无比。
最后,刘墨叹气道:“万物皆有寿数,至强者会死,至高道场亦在不断更迭中败落,消亡,没有什么可以长久。
他的心情极度复杂。
秦铭走出大山,在虚实间迅速转化。
一念间,他的真身与废体就可以互换。
秦铭通过对阴阳虚实的研究,发现可与共鸣结合起来用。
“真身与废体之间,天然存在密切联系,故此共鸣效果最佳。”
他琢磨,若是临时炼化几具化身,可否成为中转媒介?隔着千山万水,无边疆域,进行共鸣。
这样的话,他临时去探索夜雾深处的真相,安全系数将会大幅提升。
接下来,秦铭开始试验。
“大有可为!”
秦铭发现,媒介越强,效果越好。
为此,他不惜通过古迷雾门,去寻找一些合适的载体。
时隔多年,他再临蛮仙界。
这个世界非常奇怪,所有生灵都在向着原始状态转化。
不过,他们依旧具备可怕的实力。
在这片地界深处,可以看到茹毛饮血的宗师,以及如野兽般的祖师级生灵。
据传,随着深入,甚至能看到地仙级的怪物,彻底返祖,全面回归兽性本能。
外来者在这里不能久居,不然也会退化。
秦铭严重怀疑,这是古代某位恐怖强者造孽所致,其可怕影响一直持续到今日。
对于这里的生灵来说,若是能清醒片刻时间,恐怕会宁愿死去,以求解脱,也不愿这样浑浑噩噩。
试想如野兽般生活的第六境强者,莫名多了一堆兽类后裔,那是何其可怕的事?
“即便如此,我也无权为他们做出选择。”
临到头,秦铭还是不忍心狩猎。
最终,他只能去捡尸,寻刚坐化的肉身。
两日后,秦铭将这些临时化身,也就是中转媒介投放到夜州各地,开始验法。
“效果很好!”
为此,他的废体也出没在各地,进行调试,而在此过程,他顺便也去见了一些故人。
比如隐居在黑白山旁边的掌上明猪,他闭关多年,想在这里扎根成神。
“你是无上大宗师了?”他失声惊呼。
显然,他处在与世隔绝的维修状态,连近几年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晓。
秦铭在各地出没,不时显踪。
崔家硬着头皮,为他送来一张请柬。
“崔七叔掌权了?”秦铭当日登门,略感意外。
崔浩见到秦铭后,有欣慰,也有愁绪,如今崔家彻底衰落了,内忧外患,从祖师到宗师,再到第四境圆满的高手,除却他自己外,一个不剩被人斩尽杀绝。
“有七叔在,一切就此翻篇。”秦铭与崔浩聊了很久,又去见了与自己关系很好、曾经去黑白山寻他的崔冲逸,最后破空远去。
他在试法时,也曾登临仙路、密教各大祖庭。
如今再临净土、仙土等地,境况不可同日而语,很多人出来相迎,比之当年陆自在带他登门自然更为隆重。
赫连昭宇默然,再见宿敌,斗志全无,他堂姐赫连瑶则很热情,同秦铭把酒言欢,共叙当年旧事。
其实,秦铭想来看一看曹千秋的真身,结果未能如愿,老曹居然不在。
“洛瑶在姜苒上次回来时随之远去,已加入玄黄道场?”
夜空中,秦铭炼化的一具化身没入云层中,来到小乌的老家也即第四绝地上空,他想看一看,昔日自己坠空的所在,那些水缸粗的毛发到底源自哪里。
这里有一块高悬夜空中的田地,他曾被崔家的老妪打落下去,事后近乎粉身碎骨。
“嘶。”
秦铭倒吸冷气,感应到了真相。
这可以说是一个庞大无边的生物,可以说是一种“现象”,它源自夜墟!
这些水缸粗的毛发,自夜墟深处刺破虚空,贯穿进这片云层中,也造就了下方的第四绝地。
”夜墟的水太深了!”
来到这里,秦铭想到小乌、第四绝地的同时,自然也想到了神庙女子——常曦。
说起来,她也算是小乌的姑姑,当年对秦铭亦不错。
几日后,秦铭寻到了她。
常曦已是祖师,道行高深。
“想不到你成长这么快。”常曦白衣胜雪,超凡脱俗,重逢后很高兴,秦铭以外魔之躯亲临并送了她两部真经,感谢她当年引其观摩神庙中那部改进的帛书法之恩。
当天,秦铭又见到了乌大师、唐瑾、凌御这几位故人。
此外,还有唐瑾当年非常看重的那个徒弟祁前尘。祁前尘是一个有宿慧的人,确实十分不凡。
秦铭有些怀疑,他莫非有法王另一半宿慧?不过这不是他的事,他没有介入的意思。
乌大师惊叹不已,道:“秦铭,当年我就知道,你能一飞冲天,可万万没有想到,你这是要捅破了天啊。”
它怎么也没有料到,秦铭二十八岁而已,就要比肩祖师了。
唐瑾神色复杂,这是她曾经放弃的人,不然会成为她的师弟。
秦铭并不介意过往,曾从他们那里得到过天光种仙莲、打神鞭等妙法,这让他对于三路并进,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
“遥想当年,我也是与秦铭比斗过的人!”凌御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次日,秦铭以临时化身前往异界试法。
他来到一个猫人村落,重新见到了三花、黑白、狸花,多年过去,他们都无恙,当年并没有遭受任何波及。
“我也算兑现了当年的承诺。”秦铭借化身,为他们传法,并留下部分灵物,而后飘然远去。
“那个人的气质很熟悉,很像当年的大哥哥……”
三人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晚间,秦铭的废体登临六御祖庭,求见陆虞。
六御祖师是陆自在的祖父,己经练成七御劲,踏足第七境。
他声音温和,道:“你悄然进入夜雾世界深处,竟闯下偌大的名号,了不起啊。”
秦铭认真回应他的各种问题,并询问陆自在的去向。
“三年前,他寄回来过书信,说一切都很好,也曾关心你的修行。”
陆虞暗中告知,说出陆自在的活动轨迹。
只是多年过去,陆自在不可能总待在一地,大概率再次远行了。
知晓陆自在并未彻底失联,秦铭略感放心,也许这次远行,他能够与陆师兄重逢。
“该见的人大都见过了,我也该远行了。”回到双树村前,秦铭将在外游历的文睿带了回来。
他将自己净化后的诸圣煞,分化出一些根须,赐给了少年,并将最新版的混沌劲一并传下。
此外,秦铭为他准备了各种妙法。
“小叔你……”文睿很敏感,觉得小叔又要走了。
“小秦,你是不是要离开了?”余根生也暗中传音。
秦铭点头,道:“前辈,你不如就住在双树村吧也正好帮我掩饰一段时间,迷惑外界,以为我还在这里。”
余根生点头,道:“好,没问题。”
若无意外,他的祖师路有望了,或许下次秦铭回来时,还能相见,自己不至于提前坐化。
秦铭想等唐羽裳走出那座简陋的地下建筑,然后再远行。
结果,她却一直没出现。
秦铭共鸣,知晓她已然出关,只是不愿伤离别。
他默然,没有勉强,准备启程。
此时,白蒙叹气,道:“唉,我在村中的地位显著下降了,已经排在了鸟和鼠辈的后面。”
宁思齐道:“白兄弟,你哪里都好,就是不该张嘴。”
深夜,秦铭远行,最熟悉的人都站在村口,注视着他离开,包括孟星海、黎爷等都来送行。
唐羽裳冲到地面,怔怔地凝视着渐渐消失的背影。秦铭转身,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夜色尽头,刘墨出现,裹带着秦铭,亲自送他远去,帮他断诸因,避免他身后出现莫测的尾巴。
他们连过诸多神秘的迷雾门,许多都是不为人知的秘路!
两人彻底离开玉京地界。
刘墨确定,无人跟随。
“前辈,保重!”秦铭与他告别。
“你小子,在外面少惹祸!”刘墨叮嘱。
夜雾世界,既有血腥残酷,也有绚烂盛放。
在至高道场密度较高的区域,正有诸多传说正在上演。
“最为年经的祖师记录,被人打破了!”
“再过一些年,大圣会就要开始了!”
“说是大圣,当中可能会有道尊之姿,佛主潜质的生灵!”
“一些老怪们疯了,联手向着夜雾世界深处闯去了,有人想继续坐钓腐朽天仙吗?”
毫无疑问,在道统林立之地,很多精彩与危险的大事件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相对而言,王京过于偏远,感受不到这种氛围。
不过,这它马上也要迁徙了,重回绚烂之地。
夜雾世界深处,会长银发飘舞,沐浴着长生之血,周身万窍共振,一步一步向着神秘的生死地进军。
数年过去,她的道行在不断恢复,处在激烈攀升过程中。
远方,未知之地,二俑仰天长啸,那双无神的眸子倏地交织道纹,变得璀璨慑人,低语道:“夜,火泉!”
秦铭独自远行后,与牢布交流,道:“你说这次可以踩红线,帮我兜底”
它沉默片刻,后才吐出四个字,道:“仅此一次!”秦铭道:“那行,我选择探究夜雾世界核心地,看一眼那里的真相。放心,不让你难做,我让化身前往,以共鸣的方式探查。”
牢布拒绝,秦铭觉得,机会难得,既然它要亲自干预,不如玩一把大,结果……无法成行
“为何”
牢布的回应非常简洁,道:“你会暴毙!”
秦铭面色骤变,自己又不是亲身前往,共鸣都能引发杀身之祸?
他问道:“探索夜雾世界较深处如何”
“可。”这次牢布答应了。
“容我做下准备。”秦铭立即来了精神。
不久后,他震撼莫名,居然看到明月高悬。
他来到了哪里?这还是他所熟悉的夜雾世界吗?
端午节了,祝大家安康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