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霞楼最高层,司夜璃凭栏远眺,婀娜身段前倾,红唇微张,险些惊呼出声。
烛影刀光贯穿云霄,仿佛当年旧景浮现,似有一位已逝故人在岁月轮转间,自虚无中走出,一切恍若昨日。
“可惜,终究不是你,时光无法倒流。”司夜璃轻声叹息,地平线尽头,夜雾深处,只有一束刀光冲起,却不见出刀者身影。
枫林城,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瞠目结舌。
“那究竟是何人?”着实胆魄惊天,居然敢截杀两大道场的传人,同时面对不止一位地仙老怪,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呆住。
大地尽头,杀气澎湃,震荡四野,撕裂了临近的山岭!
“好胆。”一位地仙怒吼!
他着实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敢嚣张到这个地步,当众拦路,直接截杀他们一行人。
如今谁不知道,长生道场和天城走在一起?
两大势力形成牢固的攻守同盟。
面对一个至高道场,再桀骜不驯的高手也得掂量下,这是何等狂徒?竟然敢只身杀来。
秦铭擦拭去心中的尘埃,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意而至。
结果他还未说什么,这群人就先炸毛了,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情绪,愤怒不可遏。
显然,他们自恃身份,认为针对至高道场的任何不敬行动,都是一触不可窜掇的冒险。
这是什么臭毛病,轮到他们自己被攻击就受不了了
“老登,嚎什么”秦铭的脾气也上来了。
三个月前,这群人根本不问其身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要直接一巴掌拍死他,只为夺走那把钥匙。
此刻,秦铭出手就是催动阴阳定魂铜钱,彻底激活此物。
他的真身并未走出,只有刀光涌现,随时准备补刀,进行屠戮。
那位地仙被呵斥后,先是一怔,而后杀气渐涨。
至高道场走出的门徒一向认为,哪怕境界相同,外面的人也比不上他们,彼此一旦交手,很快就会分出胜负。
更不要说至高道场的地仙了,他们由奇才而变老,都是功成名就的风云人物。
在这等人物眼中,世间地仙分为两种,一种是至高道场的,另一种是外界的,后者无法与之相比。
至高道场的地仙,一路走来,由天才而过渡的元老,谁敢对他们不敬。
在这一类人心中,存在较为严重的鄙视链。
在外人眼中,他们眼高于顶。
换一个角度解读则是,他们自年少时代开始就养出了强者气质。
故此,这里的“老天才”听到关于他们自幼老人味十足的称呼,最初都没有反应过来。
尤其是当中那位女地仙,面色一滞,略微发呆过后,双眼冒寒光,真受不了这种称呼,因为平日很多人还直呼她为仙子呢。
“老妪,你瞪什么?”远处,秦铭带来的“中转媒介”,是一只第四境的银隼,拍着翅膀在哪里喝道。
若非黑白光交织,覆盖虚空,将两地隔绝开来,那只银隼绝对会愿地爆炸,女地仙被气得心口疼,额头青筋都在突突直跳,虽然她白发如雪,可依旧是很多人心中的仙子,那个对手嘴巴又毒又臭,实在太可恨了。
愤怒只是他们瞬间的情绪,并未影响他们出手。
在场的人都已经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来者既然敢出手,必有倚仗。
磅礴道韵流动,锁住这片天地。“我们被困住了!”
“破开他的洞天异宝,斩其真身!”
枫林城,众人遥望,内心皆震撼莫名。
须臾间,地仙的撕吼,截杀者的刀光,似渐渐远去。
很多人看到,山河褪色,黑夜更为深邃了。
地平线尽头,时空仿佛错位,斑驳光影被拉长,一切都在放缓,似要渐渐定格,欲凝成一副壮阔画卷。
那是黑白两气在升腾,自虚空中流转,构建出磅礡阴阳道图。
“这是第八境的威压?”
终于,至高道场的地仙失态了,问题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我们当中,有人刺出璀璨仙矛,有人施展出顶级妙法,结果却打不穿阴阳光幕,挣脱不出去。
“不要慌乱,对手力量上限依旧卡在第七境上限!”
“我们还有机会。”
“稳住,定要反杀此獠!”
能让一向自恃的至高道场的“老天才”说出这种话,自然是因为一群人已经陷入危险境地,非常被动。
秦铭没有放出去阴阳定魂铜钱,而是为它单独在破布中开辟一处空间,充斥着浓郁的先天一炁,供其消耗,散发仙威。
主要是他怕这把钥匙会此较古板,施法后按照规矩直接远去。
秦铭已经对它郑重发誓,会为它寻到最合适的新宿主。
故此现阶段,两者还算默契。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秦铭自身表现太过突出,不足三十岁,就已经立身在第六境,并凝练出先天五太中的太素奇珍。
其实,那是一团混合物,当中以太素物质为主,也有些许太初之气。
在阴阳铜钱新复苏的记忆中,在模糊的过往,便是昔日的至高道场——阴阳敎,都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异教。
一个后来者,没有名师,只靠自己琢磨《黑白经》,就能走到这个高度,着实让它震惊。
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它不介意多照顾一下。
“那枚古铜钱彻底复苏了!”姜帝夷沉声道。
他身上的旧物件此刻反应非常剧烈,可以说前所未有不断轻鸣,宝物近在附近,却难以立刻获取。
云霓雪心头悸动,背后的洁白羽翼强烈扇动,爆发神圣道纹,她低语道:“不就是一把钥匙吗?它竟散发出天仙遗宝的威压!”
而且,众人感应到,这恐怕是一件完整的天仙级武器。
难怪地仙的战矛,以及他们的术法领域,都失效了,这是抵临天地大环境所允许的上限力量在压制一群人。
“四劫杀阵起!”
长生道场的两位地仙联手催动阵旗,霎时间,传说中的四象圣灵凝聚出来,朱雀携带漫天星火,白虎衔着一日戾气滔天的长刀一起冲杀。
然而,夜空中,那磅礴的阴阳道图转动间,四大圣灵尽数被撕开,接着黑白气垂落,将它们彻底碾爆。
转眼间,所谓的地仙杀阵就被破掉了。
“不要随意进攻,我等以防守为主,那是阴阳道图,在对拼时,你弱它便弱,你强它更强!”
一位地仙看出门道,至高道场底蕴深厚,他们的眼光都很毒辣。
来自天城的女地仙沉声道:“情况还是不对,我们身体如陷沼泽中,有越陷越深的趋势。”此地充满阴阳之力,绵绵不绝,将他们淹没,到处都是黑白光。
即使他们果断退避,以防御为主,可形势也还是越来越危急。
“不行,必须得反击!阴阳图不是在锁天地,而是要锁住我们的神魂!”
所谓的行动受阻,如坠入泥沼地间,最主要的还是针对他们的精神领域,要定住他们的心灵之光。
这比主攻肉身的杀伐之术更可怕,一个人的精神意志若是出了问题,万事皆休,会直接崩溃。
“打穿虚空,从这里撕开一条生路,不然我们没有好下场。”
顿时,这里地仙之宝腾起,道韵之火焚烧,刺眼的文字浮现,那是涉及规则层面的仙篆,喷薄出盛烈的七彩瑞霞。
轰然一声,有地仙之宝当场炸开。
为了求生,他们也是豁出去了,不惜毁灭掉地仙级武器。
密密麻麻的仙箓,确实将那片虚空灼烧的塌陷,而后令此地崩开,可是,根本没有形成逃生之路。
天地间,阴阳之力沸腾,黑白之光宛若天刀,向着混乱处落去。
纵然是地仙闯进去,也会被斩成碎片。
“阴阳道图,你若变强它的反击力度更强!”
一位年老的地仙叹息,内心强烈不安。
原本他们还在期待,天仙异宝短暂复苏后,只能发动一击就会落幕,根本无法持久。
可是现在他们吃惊地看到,虚空中疑似有浓郁的太初之气蒸腾。
这是何等的奢豪?有人为了杀他们,在用珍贵的天地奇珍给阴阳铜钱“洗澡”。
“我们要撑住,静待两位老前辈归来!”
那两位若是出手,其力量同样可抵临第七境上限。
然而,秦铭怎么可能给他们时间?
他额外祭出一道道先天之炁,催动阴阳定魂铜钱,让它超越发深邃,释放出的阴阳之力浓郁到化不开。
“已经够了,无需再挥霍。”铜钱传音。
阴阳道图猛然压落,像是有两条灵动的鱼在游动,庞大无比,彻底锁住在场的人。
“再爆!”
“地仙道花绽放!”
那群人忍痛再次催动第七境的异宝,令其轰然解体,根本是不计代价,想要撕开黑白光构建的神秘领域。
甚至,有人准备让本命法宝自爆。
因为此地彻底失控了,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可惜,他们失望了。
阴阳道图落下,引导那凝聚起来的地仙之光,没入撕裂的虚空中,诠释以柔克刚的妙法真谛。
这片地界虽然道韵剧烈汹涌,宛若有恐怖的雷火在轰击,让老怪物自身都受不了,却没能够改变什么。
姜希夷,云霓雪面色绷紧,被一群人护在当中。
两大道场对这种大圣级传人非常看重,即便在各自性命垂危的关头,一群高手也在保两人。
“朋友,罢手如何?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谈。”云霓雪开口。
她白衣胜雪,语气柔和。也唯有她适合放低姿态,强大的地仙根本张不开这个嘴。
“尔等去猎杀我时,可曾想要坐下来谈?”秦铭无情拒绝。
黑白光落下,阴阳二气纠缠在一起,淹没了所有人。
“不!”一位老者低吼。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而后似被冰封了,纯阳意识之火将熄。
他并非走向死亡,而是精神场被锁住,被全面压制,难以动弹分毫。
转眼间,在场的四位地仙皆面如苍白,而两位年轻大圣的情绪波动更是剧烈无比,至于其他追随者则是面如土色。
“阴阳定理!”
铜钱发威,定住了所有人的意识。
秦铭笑了,不过依旧没有走出去的意思。
破布空间内,他安然静坐,唯有那只修长的手在外面,并具现出一柄天刀,那是截天真形显出来。
如今秦铭以先天一炁催动,刀光极致绚烂,仿拂可以截断天穹,划开被神秘夜雾笼罩的苍茫天宇。
这一束刀光,秦铭已经酝酿很久了,阴阳铜钱定魂成功后,他亲自补刀。
“前辈,不要冲动,这世间没有事不可以谈。”
“您要知道,至高道场可以追溯一切敌,道友还请冷静。”地仙开口,两位大圣沉默,他们身边的追随者则大吼起来,若是有可能,谁又愿意赴死?
“阶下之囚也配与我谈?”
秦铭挥刀,那两人当场炸开。
“什么层次,也敢暗戳戳地威胁我?”
随即,秦铭手起刀落,直接让一颗地仙头颅飞了起来!
他刀斩第七境的老怪物,顿时有耀眼的地仙之血四溅开来。
“主上!”
破布空间内,黄罗盖伞缓缓转动,在那伞面上,一道妖娆身热情无比,差点当场献舞,她对地仙之魂是渴望。
枫林城,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正在眺望。
此际,城墙上,高空中,却是一片寂然,但凡望到那一幕的人,全都石化了。
人们仅看到神秘人的一只手,五指紧握雪亮的天刀,将地仙都给斩了。
许多人捂着嘴巴,不敢失声惊呼。
餐霞楼上,凭栏遥望的夜司璃美眸睁大,动用天眼,盯着那只修长的手,还有那煌煌刀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一建筑物的不同楼层,姜诚与自己的妹妹已然失神,尤其是姜希薇,很难相信,最年轻的祖师要出事了。
在她眼中,姜希夷是同辈中难逢抗手的存在,惊艳了这个时代。
可是现在,他却被一把天刀压制。
很多人如泥塑木雕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一位神秘人居然敢只身弑杀四大地仙与两位大圣!
“此人拿了本应属于我的钥匙,并借它逞凶,我一步落后,步步被动。”
这是姜希夷的心灵之光被定住前,所散发出的最后
的精神波动,甚是强烈,似乎非常不甘。
他神觉敏锐,预感到对手自身道行没那么高深,只是彻底激活了天仙遗宝,才让他们一群人陷入危机中。
“装你娘啊!”秦铭共鸣到那种情绪后,手中的天刀直刺了过去,噗的一声,自姜希夷眉心没入,贯穿额骨,直接插入头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