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神恢复中年容貌后,身姿英武,笑起来带着几分不羁,再配上双眼历经岁月积淀的深邃感,颇有异性缘。
秦铭一袭白衣,双眸纯净如清泉,笑意明朗,举止从容洒脱,丰神如玉,同样引人频频回望。
此前离去之时,他遭至高道场地仙追杀,只得隐忍蛰伏,避其锋芒。
如今重返枫林城,他身侧跟着一位天神,心境自是截然不同。
“黑白双煞!”两人走远,天狗族一名粗犷汉子低声嘟囔,只因看不惯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惹人瞩目,便随口送上“雅号”。
“两狗,别乱说话,万一那是两位大能,你便是心中诋毁,对方也能聆听到,管住你这破嘴。”
如今枫林城外来修士众多,涉及诸多种族,数日前夜空中甚至曾有一条神圣巨龙盘旋,单爪便覆盖了整座城池。
秦铭笑着问道:“刘叔,要来些异域特色饮品吗?”
路旁,那从黑树中提取的液体被熬成浓稠的黑糖浆后,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心情都跟着大好。
刘墨摇头,道:“算了,看到这种树汁,我便想到当年那个对手——树魔。割开其树皮后,滴落的黑色汁液甜香诱人。可是,枝桠间飘荡着仙人皮,以及流血的神骨,树上挂满尸体。”
秦铭低头,看着手中陶瓷罐内香气浓郁的黑色浆液,顿时没了胃口。
他带着刘天神回到外魔早先的居所,这处宅院乃是姜家兄妹所赠。
“你们是…”
姜诚皱眉,见到有陌生面孔临近,他忍不住询问。据他所知,救命恩人秦兄消失有段日子了。
最近,兄妹两人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看。
秦铭道:“我是秦墨的兄苌。”
姜希薇也在附近,上前问道:“秦墨兄去了哪里”
同时,她露出惊讶之色,这黑衣帅大叔还有那容貌出众的白衣年轻男子,皆气度非凡,让她忍不住看了又看。
“他临时回师门了。”秦铭简单介绍,表示自己要临时借宿此地。
姜诚道:“这是秦墨兄的院子,你们随意,不用和我们说。”
兄妹两人离去,数次回首。
姜希薇低语:‘那人该不会就是秦兄吧?我看他与秦墨的眼睛一样,纯净如水晶。”
秦铭并不在意是否会泄露来历。
他在这片地界斩妖除魔,一直都在行善事。
纵有流血冲突,他也都是被动还击。
这样如果都要被人“惦记”,那还不如让他与刘天神联手杀尽那些心怀不轨者算了。
刘墨笑道:“咦,你在这座城中还是个名人,我怎么听到不少人提及正光”
秦铭仔细聆听,顿时知晓了大概,他这算是“诈尸”了。
部分人正在谈论他的生死之谜。
他开口道:“妖庭的人来了,我去打声招呼。”
刘墨摆手,让他尽管去。
院中只剩下刘天神自己,他准备分出一道纯阳意识,前往阴阳墟附近探一探。
“六弟!”
一袭白衣的沐时年,踩着时光道纹,倏忽间而至。时隔六七年后,他再次见到秦铭,颇有感触。
“当年玄黄道场一别,险些就此人鬼殊途。你这是魂从幽冥来,渡过奈何桥,应该还是自己吧?没被老怪物取代吧?”
秦铭斜睨他,道:“三哥,能说点好听的不?”
沐时年啪地一展折扇,恢复风度翩翩的姿态,笑吟吟,道:“六弟,许久不见,你是否荒废了光阴?让为兄来检验下吧。”
周天从园林深处走来,直接揭短,道:“老三已破关为祖师,心中执念难消,这是想要亲口‘磋磨’你。”
显然,前一日沐时年说徐源的那些话,放在他自己身上也完全符合。
当年,他亦被秦铭打了一顿,遍体焦黑,心中“意难平”。
秦铭连忙摆手,道:“这见面就论道,不太好吧?咱们兄弟刚重逢,还是畅快饮酒,谈古论今为妙。”
沐时年摇动折扇,满脸和煦的笑容,道:“哈哈,六弟不要慌,我会收着力量指点你。”
“这”秦铭迟疑。
他在琢磨,刚见面就打老三,合适吗?
在诸多结拜兄弟中,周天与秦铭打交道最多,对他很了解,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老三要被“安排”了。
不过,他的内心还是很吃惊,上次在夜州分别后,到目前还不足两年,难道老六真的破关成为祖师了?
若是如此,委实惊世骇俗!
因为,周天很清楚,目前这位六弟还不足三十岁。如今,外面把姜希夷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当世最年轻祖师,甚至可能是比正光还具年龄优势的最年轻大圣。
此刻,真要对比的话,苌生道场的大圣明显成为了“老姜”。
沐时年拍了拍秦铭的肩膀,而后拉着他向里走去,道“放松,别紧张,三哥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秦铭叹气,自己是紧张吗?自己是担心没收住手,将老三打得太惨。
这片园林式建筑是一片小型福地,适合修行,自然也准备了地下演武场。
不过,祖师论道的话,在这里明显放不开手脚,抬手就会震溃此地,甚至毁掉半座枫林城。
沐时年道:“算了,咱们就品茶论道吧,到了祖师境,真功夫可于方寸间尽显。”
秦铭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主要是老三他自己真的想挨揍啊,想拦下他都拦不住。
妖庭的地仙被惊动,怕年轻人火气壮,一不小心打穿枫林城。
一位老者祭出异宝,布下小型结界。
袅袅茶香升起,沐时年开口道,“今人不见古时月,六弟可曾向往那种清辉漫洒长空的大光明景象?为兄帮你演化一番,让你看一看明月高悬之奇景。”
周天觉得,老三越是装蒜,越是会挨最毒的打。
因为,他已经占卜过了,老六深不可测。
沐时年的茶碗中,一轮明月映现,而后徐徐升起,散发柔和的光,化夜色为大光明。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不得不说,老三将光阴之轮参悟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境地。
他把时光、传说、古代背景等,都融为很真实的画面,让人置身当中,宛若回到了上古日月更迭、漫天星斗璀璨的年代。
周天一阵失神,心神被岁月之力入侵,沉浸当中,难以自拔。
秦铭看得清楚,结界中并未有明月升起。
唯有老三的茶杯中,光阴之轮在转动,洒落出柔和的光,营造出非常真实的奇景。
沐时年以杯中月,便想压制秦铭。
最初,沐时年感应到,秦铭双目直勾勾盯着茶碗,还以为他入局了,要将其心神拘禁出来,禁锢在方寸之地,置于杯中月内。
然而,很快他便惊怀了。
竟然是他自身,精神恍惚了一瞬。
秦铭的声音传来:“三哥,我见过明月高悬的奇景,还曾登月,便引你看一看真实的月亮是什么样子。”
顿时,沐时年寒毛炸立,他感觉被反向入侵了,意识海中,有一轮明月显照出来,照亮了整片精神场。
在那月亮之上,老六负手而立,正在看着他。
“你也进了祖师境?”
沐时年头都大了,不足三十岁的祖师,这还让其他人怎么活?
老六的纯阳意识宛若不朽之光,照耀进老三的精神场内,难以驱散,成为他心中的明月。
沐时年自然不甘心,道:“这次不算,我大意了,刚才没有躲避,被你偷袭才着道。”
“好!”秦铭退出其精神领域。
下一刻,沐时年直接动用光阴之轮,向着前方镇压过去。
秦铭弹指,一盏青灯浮现,混元诸法,各色神霞凝聚在一起,灯芯处火光突然暴涌,化作一轮刺目的烈阳。
此刻,像是日月同时悬空。
沐时年身体剧震,感觉以光阴之轮挡不住对手。
刹那间,他催动枯荣火,涉及时间的光焰,喷薄而出。
秦铭身畔,先天一炁浮现,接着引动道韵,使之狂暴震荡,借此破万法,让光阴之轮、枯荣火都破碎了。
沐时年不甘心,宝相庄严,在那里结印。
他的左侧光阴加速,右边区域光阴倒流,形成很恐怖的时光剪,截然相反的时光属性相交,要分割战场绞碎万物。
然而,秦铭手起茶盏,轻饮茶雾,根本没有躲避。
他的身影模糊下去,宛若虚化了。
任那时光剪,不断飞来飞去,都触及不到他。
他在阴阳虚实之间,不断变化。
“老三,差不多可以了。”秦铭开口。
“再来!”时光粒子蒸腾,沐时年具备了极速,让整片结界中,其他人的速度都放缓了,无法与之相比。
他冲了过来,对秦铭挥拳。
然后,他便见到,老六的拳头看似缓慢,但却不断放大,让他无法躲开,后发先至,砰的一声砸在他的脸上。
秦铭道:“三哥,你刚破关,根基虚浮,道行不稳固,再沉淀几年吧。”
“我不信,再来!”沐时年手中,一朵时间之花绽放,他想要凝固光阴,在这方界域中唯有他自己不受影响,想让陷入静止中的秦铭着道。
然而,他发现,那凝固的依旧只是虚影。
待他术法领域失效后,老六的身体又凝聚为真实的样子。
轰隆!
一道又一道雷火,在沐时年身上绽放。
他满身焦黑,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
他发现,所有雷火都是从老六手中的茶碗内倾泻出来,落在他的身上,这……还真是方寸之间,尽显祖师真功!
“我这是……没苦硬吃!”沐时年悲愤,又被打击了,在饮茶过程中,有限时间内,便挨了一顿胖揍!
小结界外,妖庭的绝世地仙双目深邃,看得真切,在狭小空间内,两人打出了超高层面的术法绝学,对道的理解极深。
“祖师后期,可斩地仙。”这是老者对秦铭的初步判断。
甚至,他觉得过于保守了。
越到后面,越难以逆伐。
百舸争流,万族竞逐,越向上走,汇聚的奇才越可怕。
到了金字塔上方,再想跨境战斗,难度着实有些大。
周天安慰,道:“三哥,何苦呢?老六就是个变态,属于异数,没必要与他争。你看,心理阴影又加重了吧?还是说,你有受虐倾向?”
“你会不会安慰人?”沐时年想捶他。
周天赶紧转移话题,道:“走吧,去喝酒。”
几个结拜兄弟都有心结,比如牛无为、沐时年,败给秦铭后,无比想打回去,重新击败老六。
唯有老四周天彻底躺平,根本无所谓,准备看着梦知语、老王也被慢慢追上,逐一挨老六揍。
沐时年重新换上白衣,仰天哀叹道:“唉,终究还是被老六超越了。你们能体会那种感觉吗?我像是一个淳朴的少年,总感觉身后有一条大狗要追上来,提心吊胆,每日被它撵着跑。”
秦铭撸袖子,想将风流倜傥的老三打成猪脑袋。
沐时年赶紧起身,道:“走,去喝酒叙旧。”
这次,由秦铭带路,去了灵猴酒馆,准备请他们尝一尝魔猴酒。
周天道:“猴儿酒,竟被你如此推崇,有那么好吗?”
秦铭道:“喝完后,能见到你太奶奶,确切地说,可开启潜意识,我怀疑那只老猴子来头不小。”
他们三人走在一起,刚出现在路上就引发围观。
“那是谁?不是梦知语,也不是太一,更不是牛无为。”
“最为重要的是,他与周天、沐时年并肩而行,绝对是一位大圣,莫非……”
霎时,昨日的“炸城”效果显现出来了。
很多人看到这一幕,皆心头剧震不已,有了猜想,难道传闻中死去的老六真的活过来了?
“不会吧,最年轻的大圣——正光,出现在枫林城?”
消息传出,顿时引发骚动。
尽管很多人不怎么相信,但不得不怀疑。
秦铭、周天、沐时年坐在灵猴酒馆内,一杯又一杯,开怀畅饮。
这次,秦铭以真名,还有真正的容貌行走在外,外人反而认不出他是正光。
“秦铭是谁?”
“你们见过这张面孔吗?”
段因接到消息,很是怀疑,看着手中的画像,最终,他没忍住,准备去灵猴酒馆认人。
死去的正光大圣,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他不相信那人还能还魂。
他喊上徐源,道:“徐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主要是,他怕自己单独前行会吃亏。
虽说众目睽睽之下,至高道场的大圣彼此间不会在城中明着翻脸,皆有地仙老怪盯着,可是,不致命的“切磋”随时会上演,阻止不了。
“要不将大哥也喊上?”最后,段因更是这般开口。
昨夜,幽冥道场的阎川秘密赶到了。
徐源摇头,道:“算了,大哥在路上与瑞兽交手,心有所感,进城后便开始闭关,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灵猴酒馆,段因、徐源到了。
当看到秦铭的刹那,段因便皱眉,盯着此人时,竟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排斥,颇为厌恶。
他脱口而出,道:“你莫非真是那个死人?不可能!”
顿时,许多跟过来的高手哗然。
他们听到了什么,前任……最年轻大圣段因,怀疑正光活着!
秦铭开口:“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被打扰雅兴也罢了,还被说是死人,这个手下败将言语间对他大不敬,着实欠缺教育。
秦铭手中的酒杯飞了出去,当中有明月映照,荡漾出柔和的光。
那是先天一炁混沌道韵,浓缩为杯中神月!
段因冷漠,弹指就要击碎酒杯。
然而,杯中波光粼粼,明月升空,将他定住了,而后压着他的身体缓缓弯了下来,要对秦铭一拜。
“我……鹿”
顿时,附近所有高手都震惊了。
这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杯酒压大圣!
纵然是昔日的正光还活着,也不该有这种表现吧?
“哼!”徐源冷哼,身为祖师,他自然无惧,可以直接出手,结果却被沐时年挡住了。
“够了!”
段因道场的地仙跟了下来,暗中发力,阻止了段因继续下拜。
不过,噗的一声,这位地仙自己却是喷了一口血迹出去。
“何人?”显然,他贸然出手,直接被更强者教育了。
“滚吧!”秦铭摆了摆手,示意段因可以退场了,不要打扰他饮酒。
主要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众人都在看着,不然的话,若在荒郊野岭相遇,他不介意直接斩了此人。
段因的腰都已经弯下去了,充满屈辱感,此时直立起来后,他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回去请大哥出关!”徐源,段因来得快去得也快。
顷刻间,灵猴酒馆外一片嘈杂,大量人群围观。
接着,消息传向四面八方,令全城轰动。
“究竟是正光复活了,还是一位新强者来到枫林城?”
不久后,驻世、往生俑两大组织的嫡系闻讯而动。
唰的一闪,天城的大圣云霓雪扇动一对雪白的神圣羽翼,扭曲虚空,直接降临在酒馆门口。
司夜璃恰好赶到,瞥了她一眼,先一步走进灵猴酒馆内。
与此同时,阎川被请了出来,面色淡然,在两位结拜兄弟的陪同下,向着灵猴酒馆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