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因难堪万分,满心焦灼等候,偏偏不见自家地仙来接应。
烬因道场几位老怪物无暇他顾,正在向盟友赔罪。
阎川的师门——幽冥道场,几位老辈强者面沉似水,已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役居然是由段因而起。
由此引发的后果非常糟糕,阎川强势为段因出头,结果自身却被腰斩,又被削去头颅,十分惨烈。
幽冥道场的老怪物,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阎川乃是赫赫有名的大圣,是该道场的门面人物,打赢也就罢了,结果现在却“伏尸”在正光脚下。
这番血斗下来,连带着他背后的师们都跟着受辱。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观战,消息注定要传遍各地。
徐源背后的元墟道场,几位绝顶地仙的面色也很难看。
夜空中,一些高手叹息,这场大战着实精彩。
部分老怪物露出落寞之色,感觉自己被时代抛弃了,现在的年轻祖师居然可以利用混乱道韵作战,于老辈人物来说,那是“砒霜”,是致死药。
远方的山峰上,身影绰绰,对于这些来观战的青壮修士来说,大战好看就是了,觉得不虚此行。
至于地平线尽头,众多底层修士则是一片喧沸。
“正光······击败阎川。”
很快,这则消息在枫林城引发轰动。
“不足三十岁的祖师,还有如此辉煌战绩,简直如同神话旧事再现!”
“小光,受伤严重不?”老梦虫送上疗伤药。
秦铭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这还是头次有人喊他小光。
旁边,梦知语毛茸茸的虎耳竖起,忍不住翻了翻眼,她感觉无比肉麻,自家老爷子要做什么?转眼间,她便明白了。
老梦虫传音道:“知语,虽说我族寿命悠长,可你毕竟已经成年,为了血脉的延续,也该考虑下终身大事了,你这六弟我看便不错。”
“您在说什么?”梦知语大惊,银色长发飘舞了起来,灿灿生辉,怪不得老头子这么肉麻!
老梦虫笑眯眯,接着传音,道:“于你而言,这是一个颇为了解的熟人,很适合当道侣,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绑走。”
他绝对是一个狠角色,敢与人联手进夜雾世界较深处去,去垂钓发疯的腐朽天仙。
梦知语回应道:“我俩不同族,而且结拜了,你别掺乱。”
老梦虫道:“不同族怎么了?往前追溯,你太祖奶奶还是精灵皇族的强者呢。超纲的异数,可以优化我族的后人的血脉,这小子着实不错。”
然后,他就探测到了秦铭本源的“不妥”。
老梦虫蹙眉,道:“有些问题,这孩子命运多舛,确实曾被炼化本源,应该是九死一生才挣脱出来。”
与此同时,万灵教的中年女子亦发现“真相”。
秦铭与阎川对决时,引动如雷火般的道韵对轰,自身也被反噬,七窍流血,现在身上还有斑斑血迹。
此外,他不曾收敛气息,生命本源依旧在“外溢”,没有在熟人面前进行任何掩饰。
妖庭的金乌王叹道:“正光饱经磨难,能活下来实属奇迹。”
“生命本源被炼化过,这种伤害较为严重,或有难以发现的斑驳杂质留下,需要用一生去净化,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这是多位老怪物“会诊”后得出的结论,都在暗叹:天妒英才!
“不过,依照这孩子的表现,若是打破禁笼,由内而外,让生命本源大涅槃,也不是没有可能斩尽隐患。”
“若是成功,蜕去’旧我’,脱胎换骨,再塑‘真我’,也许可以更上一层楼,有可能成为至强者。”
一群人并未“变脸”,依旧很看重秦铭。
开什么玩笑,正光还不足三十岁,便能斩掉阎川,这算是身体有缺陷的人吗。
哪怕他的生命本源有些问题,依旧是大圣之姿,将来有望在不改变生命形态的情况下踏足第八境。
按照仙路的说法,这是未来的八日叠加者!
老梦虫道:“也好,这样的话,也避免夜雾深处有猩红的眼睛睁开,再次盯上你。”
光阴兽开口:“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万物存缺,盈极必损。”
他们安慰秦铭,同时颇有些感慨。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这天地间很多现象似乎都在阐述这个道理,很难有维系在完美状态的事物。
万灵教的中年女子暗中传音道:“夜璃,你的路自己走,教中不会有人反对什么。”
周天走了过来,突然觉得格脚,便低头看去。
段因眼瞪喷火,对他怒目而视。
周天开口道:“段因,你什么意思?用下巴绊我,想让我摔一个跟头”
段因被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自己被一刀斩下头颅,怎么绊他?
他很想破口大骂,分明是这混账的龟妖踩了他的下颌,还他么倒打一耙,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当他看到,秦铭手中的异金刀还未收起,依旧在滴血,他又忍住了。
沐时年一袭白衣,摇动折扇走来,很快便抱怨道:“这是什么腌臜之物?我脚底板都不干净了!”
徐源真想一跃而起,与此人死磕到底。
他被秦铭立劈为两半,剖开的腹部被沐老三踩了一脚,险些当场爆浆,让他痛得直翻白眼。
这场面……便是故意落足的沐时年,都觉得膈应。“沐老三,你麻辣个鸡……”徐源暴怒,也顾不上旁边还在持刃而立的秦铭了,直接拼组身体,就要站起来与沐时年拼命。
秦铭回首,一刀斩了过去,噗的一声,将徐源再次竖着劈开,让他“横尸”在地,且将神魂都斩灭了一次。
纯阳神魂难灭,祖师生命力顽强。这个层面的大圣,自然都有些不死特质。
不过,徐源元气大伤,再斩几次神魂,他有跌落境界的可能。
故此,他这次倒下去后,再次老实本分,一动不动了,终究是从心了。
沐时年道:“别瞪我,你我本就相看两厌!”
段因、徐源两人满肚子郁火,都要烧起来了,当真是七窍生烟。
阎川被幽冥道场的地仙卷走,怕这边的人物不讲究,再次下对他黑手。
显然,阎川哪怕惨败,依旧很有牌面。
只因他初步适应了当下的大环境,甚至可以借助震荡的道韵杀敌,注定会成为道场未来的中流砥柱。而且,在这一战中,阎川与正光打了很久,并不是一面倒的悲惨战绩。
甚至,正光也一度七窍流血,遭遇反噬。
“我的权杖落在他手里了。”阎川传音。
他已然看到,正光在他眼皮子底下,将那黑色的异金武器收走。
“算了!”幽冥道场的一位地仙叹气。
那已成为对方的战利品,难道还要抢回来不成?
若是如此,他们这些老家伙很可能也需要下场,与对面的地仙血战几场。
须臾间,五色神霞照耀,徐源、段因也随之消失,两大道场的人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此受辱。若非妖庭的光阴兽、金乌王很难缠,烬因、元墟两个道场的地仙非要找周天、沐时年麻烦不可。
“回城。”
群人簇拥着秦铭踏上归程。
后方,天城的云霓雪一直在盯着秦铭的背影,还有他那只右手。
她低语道:“正光,这么猛吗?”
“这是梦药。”归途中,老梦虫递给秦铭一罐宝药,称也许能帮他恢复些许生命本源。
“这是万灵散。”司夜璃身边的中年女子也送出一种奇药。
金乌王亦当场赠药,乃是妖庭赫赫有名的补元金丹。
老梦虫提醒道:“尽早服食,如今天地大环境正在发生变化,这些奇药的灵性每日都在流失。”
秦铭很是感激,虽然自己的真身无恙,形神早已真正大涅槃过了,但这些人的心意他还是领了。
进入枫林城后,一群老辈人物拉着秦铭聊了很久。显然,如今秦铭成为祖师后,算是登堂入室了,让一群第七境的强者都很看重。
毋庸置疑,秦铭的身份与地位,是一刀一剑打出来的,刀斩顶级大圣阎川,有这样的战绩便足够了。
老怪物们退场,沐时年、司夜璃顿时活跃起来。
周天上前,道:“哥,以后你是我兄长!”秦铭发呆,一阵无言。
梦知语愕然,”虎目”圆睁。
沐时年道:“老四,你还要脸不?”
周天侧首看向他,道:“四哥,你在说什么?”
沐时年想给他一记光阴之轮,这是给自己降排位了,直接成了沐老四。
这些自然是戏言,周天很能活跃气氛。
司夜璃竟真的改口了,道:“秦哥,喝茶。”
她亲自煮茶,洗、沥、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清雅动人,雪白纤手轻转,茶盏之内香雾袅袅升起。
“情哥?”周天怪叫。
司夜璃明眸皓齿,闻言面色微红,微嗔解释道:“是秦哥,你刚才不也喊哥了吗?”
梦知语瞥了她一眼,道:“好茶。”
“姐姐也请用茶。”司夜璃浅笑,同样为她奉茶。
夜雾中,枫林城内,流光鸟、闪电鸟等拥有极速的异类,带着书信冲霄而起,飞向远方的迷雾门,开始向各地传讯。
秦铭与阎川之战,影响很大,在周边区域引发热议。
各大道场为了探至高秘境,都在关注这片地界。
至高道场密集地,各方很快就听闻了这一战的详情。
正光不止活着,还破关为祖师,只身高力压三圣!
“最年轻祖师易主,姜希夷成为‘老姜’。”
不久后,各地夜报、迷雾报等各大报刊,都在头版刊登了这则最新消息,一时掀起轩然大波。
正光、阎川、姜希夷,成为人们谈论的焦点。
阎川虽败,却并未被人看低,他的表现可圈可点,就冲他能引动道韵杀敌这一项,就可以睥睨四方。“我记得,此前不少人都在嘴硬,可着劲地吹嘘,说姜希夷比正光更具有年龄优势,只是姜希夷为人低调内敛,没有公开而己,现在…哈哈,他直接成为老姜。”
“对啊,还说什么,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奇才无煌煌之名,暗戳戳地踩正光,现在继续出来吹啊。”
这一役过后,姜希夷莫名中枪,不是局外人,结果同样被牵连在当中,成为热度很高的话题人物。
当天,姜希夷出关。
苌生道场一位地仙开口告诫:“无需介意,些许流言蜚语算得了什么?夜雾世界广袤无垠,真正的至强种子,的确无煌煌之名。”
另一位老者道:“正光此人被八境强者炼化过本源,大概走不苌远。”
远方,天城也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想不到,早先自远方传来的消息皆为真。”
“正光来自玉京道场,是敌非友。”
甚至,他们调出多年前的卷宗,查看昔日与玉京至高血斗时的各路人物,知晓了正光的根脚。
“一剑杀穿三十六重天,真狂啊!”两日后,祖渊、图腾阵营也有人来到枫林城,这两个势力也是昔日至高血斗的参与者,曾与天城围猎玉京。
“玉京只有正光来了,没有其他人现身”
他们很失望,显然不是抱着善意而至。
当天,他们与天城的人走到一起。
秦铭听闻后,并不担忧。
他与刘墨两人足矣,可以组成一支强大的队伍。
况且,谁还没有几个帮手
他喊梦知语、周天人过来,不就是看中他们身后的道统吗?
届时可以互为援手。
数日后,兜率宫的人马赶到,居然由老道士观虚亲自带队,称得上超级阵容。
牛无为近期刚破关,满怀信心而来,结果还没进城,就听到秦铭的战绩,一张牛脸顿时木然。
玄黄道场的也快到了,可惜姜苒不在,己进入倒悬在夜空中的巨城。
绿凰跟队而来一路上都在不忿:“什么姜希夷,上皇若是活着,岂容他们吹牛皮,妄自称尊。”
天戈也在队伍中,神秘兮兮,道:“小绿,老夫告诉你一则秘密,正光还活着。”
“真的假的?”
最大的“光吹”听闻后,眼睛都直了。
六欲道:“自然是真的,不然老夫何以会动身,就是想去看一看那小子。”
绿凰无比激动,道:“果然,光之神勇,千古无二,八境强者都收不走他!”
不久后,玄黄道场的人也到了。
祖渊、图盘阵营的人听闻,一阵失神,最近这些天,他们已经探查清楚,玉京的正光并非孤家寡人。
居然有数个大组织与他都走得很近,那些人都已进入枫林城。
“妖庭、梦虫族、兜率宫、万灵教、玄黄道场,这,简真是一艘庞大的星河战舰,超级豪华阵容。”祖渊的地仙了解后,不禁倒吸夜雾。
秦铭带着笑意与故人相聚,谁还没几个朋友?
“上皇大人!”绿凰迈开大长腿,嗖嗖跑了过来。
面对这个“光吹”,秦铭自己都有些头大,怕她当众吹牛皮,让他下不来台。
晚间,秦铭回归自己的宅院,询问刘天神,是否己将阴阳定魂铜钱研究透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物件——钱范。
这是当年铸造阴阳铜钱的模具,也流落在外,曾经被姜希夷得到,他凭此追溯那枚钥匙。
秦铭为了报仇,在城外截杀两大道场的人,斩了姜希夷的化身,这钱范自然遂落在他手中。
“我炼化了铜钱,帮它复苏了少许新记忆。”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探索易命之地时,这些人就有“前科”。
当年,只有秦铭和牛无为很实在,以真身前往。
不过,牛无为也非正主,与李有德融合归一,才算是真正的他。
仔细算下来,那时唯有秦铭是以真身入场。
沐时年安慰道:“老六,别生气,我们为你安排好了。阴阳道场,当年从天外坠落,实在算是大凶大厄之地,我等不得不防。”
司夜璃轻语道:“秦哥,我没打算骗你,其实我这具肉身与真身一般无二,不信仔细看。”
她颇为大胆,将雪白素手放在秦铭手中。
梦知语斜睨她与秦铭,道:“要不我们几个先退场,给你们两人留下私人空间?”
司夜璃外柔内刚,丝毫不怵,柔柔弱弱地传音,道:“梦姐,我听闻梦虫一族繁育后人非常有讲究,莫非……”
然后,梦知语险些当场教育她。
秦铭共鸣到了她们的秘密交流,不禁冒汗,赶紧岔开话题。
他问道:“当年,阴阳道场究竟是怎么坠落的?外敌是谁?这么多年过去,那里为何没有被彻底挖开?你们都来自至高道场,有相应的资料吗?”
瞬间,几人讨论起这个话题。
“疑似自行崩解。”
“从内部毁灭?”
“嗯,甚至在坠毁前,阴阳道场内部还曾进行了一场无比隆重的祭祀大典,结果没过两年便莫名消亡。”
“关于阴阳墟,不是没有人去探查。”
然而,那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虚空裂缝,连着无尽地界。
甚至,有的虚空大裂缝,连着夜雾世界极深处。
因此,不少裂缝明显是死路。
数日后,秦铭得到一具成灵性极高的化身,以还阳木炼制,不羞于当初他毁掉的那具神藕身。
他心情有些复杂,有外魔就足够了,压根没打算以真身进阴阳墟,可是盛情难却,他只能收下这份大礼。
半个月后,阴阳铜钱……跑了。
它发现,再不走的话,秦铭准备给它再推荐一批熟人,不仅有最大的铭赎——绿凰,甚至想给它安排器灵——六欲。
它忍无可忍,冲霄而去,当天在多宝山脉现身,最终引发激烈大战。
秦铭、梦知语、牛无为等人,哪怕是装样子也得赶过去。
这对山脉深处的异类来说,是一场大灾难。
此后几个月阴阳铜钱多次易主。
最后,它足足凑齐十五支队伍。想都不用想,它在对冲秦铭他们这个诈骗团伙的影响。
不久后,但凡获得资格,被阴阳定魂铜钱认可的人,都清晰地听到传讯,至高秘境要正式开启了。
被选中的人身边,皆有一枚铜钱浮现,很真实,为他们引路。
“这是阴阳虚实互化的妙用,几乎让人分辨不清真假。”
各支队伍皆动身了,先是进入多宝山脉,而后穿过神秘的迷雾门,最终来到壮阔的阴阳墟外。
前方,虚空布满裂痕,像是数不尽的迷雾门聚集在一地,密密麻麻。
大的裂缝将苍穹都贯穿了,连着天上地下。
小的裂缝不过拇指苌,想要穿行过去,还需要动用秘法。
至于地面,黑白土质泾渭分明,蒸腾着阴阳二气,漫苌岁月过去,浓郁的阴阳煞依旧不消散。
所谓至高秘境,根本不在阴阳墟内,而是在它所连着的神秘地界中。
有人小声咕哝:“靠谱吗?万一把我们送进夜雾时间最深处,那麻烦就大了。”
就在这时,数支神秘队伍出现,不知身份,但非常强势。
“你们这些队伍,有些还不满员,帮我们带些人吧。”
一位棕发中年男子开口,其服饰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
他盯上了秦铭与刘墨两人的队伍。
另一支队伍中,一个头生麒麟角的老者开口,道:“各位道友还请帮个忙,也帮我们带几人进去。”
秦铭共鸣,心头大地震,他们竟来自夜雾世界较深处!
阴阳道场到底有什么秘密?
居然将这种人也吸引了过来。
片刻后,最先得到铜钱的驻世组织直接点头答应,让自家道场的四人退出,给外来者留出名额。
这一幕,让很多人震惊。
“什么情况?”秦铭有些不解。
至高道场难道真的比夜雾世界较深处的大势力差吗?
刘墨暗中告知:“驻世组织自然不差,但今日来的人很强,有腐朽天仙。”
早先盯上秦铭、刘天神的那个中年棕发男子再次开口,且走了过来,虽然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但其实相当自恃。
甚至,他后面的几位青壮眼底深处已出现不耐烦之色。
秦铭毫不怀疑,若是不答应的话,几人可能会暴起发难。
刘墨点头道:“行吧。”
“对方很危险?”秦铭暗中询问。
刘墨冷笑,暗中回应道:“无妨,腐朽不堪的垂死天仙而已,也敢跟我这么摆谱,先带进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