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边,庞大的深渊中,本应该是最黑暗的所在,此刻却被光填满。
“墟魇!”
与血佛并立的长生道人吐出这样两个字,神色无比凝重。
很多人迅速来到深渊边缘区域,口鼻间闻着若隐若无的奇香,入眼所见,下方共有十层不同色彩的光幕。
“一朵花?”便是天仙都被震撼到了。
一位天神沉声道:“墟魇,不止是花,属于特殊生命体,按照史书中留下的点滴记载,极少数个体还具备兽形。”
当然,所谓的极少数都可能说多了,有可能只是孤例,因为被记载的墟魇不超过一手之数。
所有人都心头沉重,不少人向后退去,难道遇上了一场“大灾祸”?
毕竟,这是只有道尊级人物才有资格见到的神迹。
血佛开口:“无需担心,我们早已中招,幸运的是熬过去了,今日此花不凶,花期已近尾声。”
所谓的“神迹”,他们并未见到。
如今墟魇在崩塌,大火焚烧,即将彻底凋零。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刚才诸大圣皆感觉心头无比压抑。
至此,人们才有心情以天眼、仙眼等探究下方的状况。
深渊自然非常壮阔,所有人都只是站在边缘地带,宛若蚁虫,可是那朵花却占据满整片底部区域。
可想而知,它多么庞大。
花瓣层层叠叠,无法计量有多少,哪怕是真仙稍微以神识探入,都会感觉天旋地转,要彻底迷失。
它扎根永夜极尽的黑暗地底,却绽放出最为明艳瑰丽的光华,花瓣舒展,美得惊心动魄,各层花瓣皆不相同,靠外围区域形似莲花,承载着光明,包容内里的各色奇景。
越向里越是神异,稍微深入,花瓣细长,如一条条天龙,尾端连着墟魔底部,皆在昂首向天,舞出宏大奇景。
再向里的话,相邻那一层,花瓣皆为人形,各自带着漫天光雨,如同万仙在飞升。
不同层的花瓣间,也有非凡景象。
如金乌横空而过,划过花瓣间的壁垒,带动起蓬勃的光焰。
墟魇轻微摇动时,漫天星斗浮现,坠入各色花瓣间,景象宏大而又惊人,让人望之不禁出神。
这些其实已是残景。
真正的墟魇早已在瓦解,花心化作灰烬,原本是什么样子,何等艳姿绝世,早已无从知晓。
各层花瓣间,涌动出不同的天火,不知道有多少种,交融在一起,泛起阵阵混沌火雾,妖艳而神秘。
这就是血佛口中的“今日此花不凶”吗?谁敢闯过去探索,估计会当场形神俱灭。
不过,花开确实已经尾声,核心区域早已消失不见,成为灰烬,外层的神莲、天龙、万仙飞升等形态的花瓣也已被熊熊烈焰淹没。
整株墟魇,共有十层“天幕”。
一层比一层朦胧,越向里越缥缈,到了最后无比模糊,似不存在了。
十层宏大的“幕布”垂挂,像是隔绝九重霄,保护着唯一真实存在的中央区域,可惜奇花到了毁灭时,此刻尽数燃烧、塌陷、破碎、坠落。
只有断断续续的异香如潺潺溪流在虚空中穿梭,时隐时现。
“墟魇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感觉,它能演化一切?”混元殿的大圣佐道请教。
残花绽放,依旧艳压天下,各种神异景象纷呈,稍微以心灵之光接触,自身就会陷入迷惘中。
长生道人开口:“世间最强致幻之花,除却道尊外,没有人可以抵御那浓郁的馨香,会陷入宛若真实的梦境中。”
最为奇异的是,花开之际,万籁俱寂,对于第九境以下的修士来说,并无任何色彩,它隐于黑暗尽头,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对于道尊而言,隔着数百上千万里,都能看到冲霄的瑞霞、奇景,光雨破开整片苍穹,天上地下,尽是光明。
那一刻,墟魇可自行化作天幕。
当了解到这些,众人震惊无比。
也就是说,此前这里曾有壮阔无边的景象,而他们却像是睁眼瞎,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花期接近尾声,一切都快烧成了灰烬,他们才有所觉?
玉京法王卫观玄开口:“就如同大圣施法,凡民什么也看不到,不在一个层级,彼此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血佛道:“最为可怕的是,花开铺满墟境,让整片地界的众生陷入同一个梦中,让人分辨不出真假,彼此共同交织出一片瑰丽而又显得无比真实的世界。”
墟魇盛放时,就连处于最强状态的第八境大圣都要沉沦,唯有堪破万妄的至强道尊,才能静心观赏。
最为浓郁的花香,可引心神坠入无限幻象中。
一位真仙蹙眉,道:“这么说,我们早先所见皆为虚妄,所经历的那些……残留在脑中模糊片段,都只是大梦一场?”
一时间,众人精神恍惚,总有种感觉,曾经前往过一个真实的世界,见到了很多人,直到不久前才回归。
“最初,我们所见到的十色火泉涨落也是虚假的?“
“大概率是这样!”
很多人难以接受,因为个别片段是那么的真实,甚至还能记起某些面孔,分别之际,彼此难分难舍。
就如沐时年,对一个青衣女子印象尤为深刻,此刻心中空空落落。
“我记得,十色火泉涨落间,出现一艘木船,带着我们穿过一座拱形门,进入了异域,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也有印象,怎么就成为虚假的了?”
许多人不相信一切皆为虚妄。“十色火泉涌动,木船上有年轻的生灵接引我们,对了,那个牛头人祖上好像还欠债了,被人追着讨债!”
牛无为立刻瞪圆牛眼,道:“贫道是人族,你特么才是牛头人!”
“我记得,此地有破碎的巨城浮现,重新凝聚,倒悬高空中,诸多老前辈被困其中。”
众人努力回思,拼凑出朦胧的片段,追溯此前的真相。
他们愈发怀疑,很多事都有古怪。
“前辈,你怎么看?”一位天神向血佛请教。
便是第八境的生灵,都有些分辨不出真假,这就显得无比恐怖了。
血佛道:“墟魇诞生之地,想要求真,那着实过于缥缈。”
这种无限临近第九境的强者,说这种话后,让很多人都止住了话语。
显然,血佛认为种种光怪陆离之事并非真实经历。
主要是墟魇过于神秘莫测,根本不可揣度,致幻效果除却道尊外,无人可挡。
燃道宫的大圣苏泠开口:“这里有证据,我们确实曾前往过一个光明世界。”
在她脚下,有器物形态的灰烬。
顿时,部分人附和,甚至有人打开洞天异宝,当中有药草,异界特产等焚烧后留下的痕迹。
“这还能假的了?”
“在我们回归后,这些异界特产尽数莫名毁掉,像是一瞬之间,便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的漫长岁月。”
长生道人开口:“这不难解释。”
他指向深渊底部,十色墟魇焚烧,已经接近彻底熄灭,有光雨绽放,有点点灰烬升腾上来。
他开口道:“在迷失过程中,你们索取各类事物时,对致幻有加成效果的灰烬便被你们的心灵之光捕捉,在身前凝聚成各种药草、器物等。”
血佛道:“梦中所得实物,会与现实中的墟魔灰烬逐一对上,你们可仔细检查。”
这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验证。
结果他们不得不相信,自己大概率经历了一场虚幻事件。
也有极个别人认为不妥,有些事物对应不上可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仔细回思那些模糊的片段,又被完美“矫正”。
秦铭皱眉,觉得自己所获物品有些问题。
比如,那让天仙,道尊都会在意的秘药,他记得有二十四瓶,最后怎么少了两瓶?
此外,在那场大梦中,沉眠者能够被墟魇传法吗?他记起一篇《先天神魔炼体诀》仔细研究后确定,这绝对是一篇真实的经文,玄奥莫测,很有可能是至强级。
“似乎有人帮了我一把,让我强行记下这一篇。”随着他认真回思,头疼欲裂,另一篇“法”也浮现心底,那是······二十四剂秘药的炼制方法。
他的这段记忆极其模糊,由一位老怪物馈赠,并且老者助他用心记下,便是如此,还是险些“失传”。
尤其是最后一段对应的药草,他记得不是很清晰了,每次努力追溯,都会令自己有些精神恍惚。
“似乎想起了最后一种矿药,不过莫名多了两种辅药,我的记忆混乱了吗?日后需要试错。”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
很多人都向现实妥协了,真相摆在这里,不得不低头。
墟魇花盛放,谁能清醒渡过?此地绝无一人可以比肩道尊。
深渊底部,庞大的墟魔彻底崩碎,各种奇景消失,只剩下灰烬,以及点点流光。
“结束了,我们所见所想,都不过是一场梦。”
“可以想象,梦魔最为璀璨时,是何等的超凡脱俗。可惜,那一刻的盛景,就是落在我们眼前,也如同隔着一层幕布,对我们而言,那一切寂静无声,夜色无边,什么都看不到。”
许多人沉思,夜雾世界深处的许多神秘现象、古怪事物,都是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不到相应的层次,茫然无知。
有些不可理解的天灾,也许就与类似事件有关。
一位大圣开口:“前辈,在我的记忆中,有一篇残法,可惜没有能记全,这也是幻境使然吗?”
他当场诵出一段经文,请在场众人品鉴。
“我隐约间记得,这是在异世界时,与一位道子交换的顶级妙法。”
一位老天仙开口:“嗯,确实很深奥可以练,没有后续了吗?”
那位大圣苦思,道:“没了,或者说,彻底遗忘了后续篇章。”
顿时,这里一阵骚动。
墟魔还能传法不成?
血佛若有所思,道:“传法,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是道尊层面的特殊生命体,尽管驻世时间较为短暂,可是谁又能说清,它所具备的所有能力。”
最强致幻奇香,以及兽化形态,只是墟魔已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母株不同,展现的领域也不一样。
“毕竟,关于墟魔的来历,也有各种传说。”
有种说法,认为墟魔是无上强者留在世间的生之道韵,消散前的最后一次绽放,终极一跃,想要重新大涅槃。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化作灰烬便是他们的最终归宿。
也有一种说法,这是天地剧变的前兆,大道之花正在凋零。
还有人认为,这是时空错乱所致,历史与现世意外碰撞,结出罪孽之花,本不该出现,故此生命短暂。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在努力说服自己,就当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