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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6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赵毅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块大夏天被丢在滚烫水泥地上的红豆沙老冰棍。

倘若把断断续续升腾出的黑雾渲染成白的,那真是和半融半化的自己,形成绝配。

血哒哒的脑袋转动,后脑勺拒绝地面挽留的同时,又将眼睛尽可能睁大,包住那想要离家出走的眼球。

姓李的眉心莲花印记已敛去,脸上神情亦不复痛苦,像是又睡回了午觉。

在明凝霜迈步回小院的那一刻,标志着这一浪的顺利结束。

如果参与目睹的是其他人,其他外队,此刻应该内心如释重负,要么清点战利品,要么规划下一浪,要么干脆享受大脑的放空。

可赵毅不一样,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工作以及最大的休闲,就是点起一根烟,把姓李的当做一本书,放在膝上翻阅。

他察觉到,这本书,又出新版了。

最早的也是他看过的《走江行为规范》,是习题集,由一位优秀学生做的整理归纳。

这一浪开始前他就提前预定好,即将到手的《追远密卷》,是优秀教师的预测押题。

但在刚才,少年抬头望天的同时与明凝霜隔着门槛对弈,代表着姓李的进了命题组。

得,自己辛辛苦苦争取到的《追远密卷》,还未来得及拆封呢,就他妈的成了老版。

可惜时光无法逆流,否则赵毅真想回到先祖写笔记的时候,去和先祖赵无恙好好探讨一下:见山登高没错,但那种自己能不断长个的山,先祖你见过没有。

这山就跟未成年的孩子一样,隔一段时间不见,它就能窜起个头。

完成封印后,李追远从小院走出,来到赵毅面前。

明凝霜被他暂时拆分封印回各个分屋了,余下的步骤,得先暂停一下,换回自己的身体。

倒不是李追远刻意追求想用自己的形象去将明凝霜“迎娶出门”,而是现在这具身体,快不中用了。

赵毅看着身前的李追远,其实也是看着“他自己”。

原来,烧成灰都认得你,就是一句屁话。

赵毅眼下连快烧成灰的自己,都认不出了。

开口的寒暄不是千篇一律的“辛苦了”,而是:

“玩高兴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随即,李追远闭上眼,断开金线,结束操控,蛟灵也一并飞出,回归熟睡中的少年。

赵毅,收回了自己这具,已经被糟蹋摧残得不像样的身体。

快速自查后,

好消息是:配置高度还在。

只要能把伤养好,他赵毅的实力比在庐山出发前,结结实实地提了两个档次,而且是最直白最显用的体魄提升。

其它方面的提升你还得考虑运用场景,体魄的提升是能利用在方方面面。

坏消息是:伤重得超乎想象。

最离谱的是,这并非是养一点恢复一点就能用一点的模式,而是前期有一个大无底洞,你不把这洞先填满……你就只能跟个废人一样,一直躺担架。

哪怕那些家养的散养的外队,都愿意把功德借给自己,自己不缺功德去疗伤,花钱……也是需要时间的,你疗伤机缘就算排着队一个一个来敲门,在这明显缩短的走江间隙里,自己也来不及恢复到生活自理。

正常情况下,赵毅的这种伤势,早就可以宣布二次点灯认输了,他已经成为理论上的废人。

意识回归后,李追远先进入自己的精神意识深处。

一进来,李追远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房尖尖上。

对面房尖尖上站着的,是本体。

水面下,一条条大阴影在游动,没鲸鱼那么大,但普通的鱼也完全比不了。

本体的那些雕刻作品,被洪水从地下室内卷出,有的在水面上漂浮,有的被大鱼反复吞下又吐出。

一条小船,飘了过来。

船头摆着一张小书桌,船尾是一堆陶泥和雕刻工具。

体内的怨念被蓄到风险水位,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本体将在这条小船上开展工作和学习。

李追远和本体对视。

没人说话。

这一浪,是李追远赢了,换本体来,它绝对赢不了。

但这并非意味着本体会输,因为它会规避风险,保证不输。

无声的会议,开始、交流、完成。

理性与智慧过高,造成了这种荒诞的场景,尽管是自己与自己对话,直面自我内心的交流……居然也能选择跳步。

如果说,以前是受天道重点针对打压,迫使心魔与本体不得不搁置矛盾、一致对外;

那么,自这一浪起,双方的路线,发生了分歧。

作为心魔的李追远,将负责追求去赢,赢一个秦柳复兴、自己和伙伴们的正常百年;

而本体,将负责兜底,去保证一个最基础的下限,也就是当需要时能掀桌子的能力。

双方都对自己的新路线定位很满意,而且哪怕彼此路线不同,却亦可辩证统一。

于现实中,李追远睁开眼,结束了午睡。

有一点点的透支,但休息过的身体弥补了疲惫,总的来看,状态还不错。

少年身前,躺着的是赵毅。

破破烂烂的蛟皮,包裹着破破烂烂的血肉,拾荒者扒拉出他,都会皱眉骂一句什么破烂玩意。

赵毅举着自己的一根手指,看着上面向四周开卷撑开的皮,问道:

“姓李的,你饿不饿,要不要来一块炸鸡皮?”

李追远摇摇头。

“嗯,鸡皮就得炸老一点,脆香脆香的,蘸点甜辣酱味道还可以。”

伤再重,被注入过生灵的体魄,负面影响依旧存在,且只会更强。

赵毅不是在单纯开玩笑,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少年,这个副作用,他赵毅压得住。

指尖放嘴里一吮后,赵毅发出感慨:

“原来,桃林下那位,过得那么不容易。”

他体会到了这种痛苦,可他的痛苦尚属可控,没过临界点,而清安,早就过了临界点千倍万倍。

就这,人家都只是记忆缺失,而且,他居然还能喝茶弹琴,没自尽是怕没把自己彻底镇磨死,死后会由自己诞生出浩劫。

李追远:“这句话,你不该对我说。”

赵毅:“嗯,我是打算回南通后,去跟他说的,他不是说过我和他很像么,让他看看我又和他更像了一步。

兴许,人家一共情一开心,就能从指缝间再漏下点好处给我。”

李追远:“有些人,照镜子时,很不喜欢镜子中另一个自己。”

赵毅:“多谢提醒,差点又要被吊起来抽一顿了,哎呀,还是姓李的你擅长哄老东西开心。”

李追远站起身。

赵毅:“阿靖带着梁艳她们跑了,这会儿应该是有多远跑多远,所以,下面的事,你能搞得定?”

“还有人手。”

李追远伸手一拍登山包外口袋,符甲飞出。

“官将首,只杀不渡”

没敢摆姿势,轻声喊出口号的同时,不耽搁损将军把地上的这滩赵毅小心抱起。

损将军如今已明晰了自己的定位,在少年身边缺人手时,负责打杂。

啥活儿都能干,祂不挑,毕竟少年身边缺人手的情况是极少数,要是连这个都干不好,祂连个在菩萨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了。

祭坛上石棺的坚固程度与穹顶之下的魂念强度成正比,如今这里最后残余的魂念也被明琴韵死时转化了个干净,这口冥寿时外围一众宾客集体出手都撼动不了丝毫的石棺,如今已化作普通。

李追远指向那口石棺。

损将军会意,准备将赵毅安置在里面。

赵毅艰难地伸手,搂住损将军那冰凉的符甲脖颈,小声道:

“哎哎哎,这是我能躺的地儿么?”

损将军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祂立刻对赵毅投以目光感激。

“唉,活该你混成这损样。”

损将军只能赔笑,无法反驳。

祂将赵毅背起后,弯腰,打算将石棺举起。

赵毅:“明家老太太在里头躺过,有点脏,用神火先洗洗。”

损将军马上施展神火,将棺内清理干净,然后单手,将石棺举起,来到小院门口,站在少年身后。

院内,张灯结彩,氛围喜庆。

能看出来,每一个细节布置,都极为用心,在那段难熬的长生岁月里,明凝霜一直在设计且憧憬着自己的婚礼。

然而,

即将出嫁的新娘,躯体却分为六块,待会儿还得重新拼起。

男方那边派过来接亲的,也不是八抬大轿,而是一口棺材。

明凝霜对魏正道的爱意,诠释了字面意义上的:情为何物,生死相许。

我以长生盼君归,纵使死后,这份本能还能强大到,强迫即将化为大邪祟的她,主动步入婚房。

赵毅:“姓李的,我无法理解,她是怎么爱上他的?”

传说中清安曾追随的那位,和姓李的很像,赵毅实在是无法代入,姓李的手下女性,会爱上姓李的。

在赵毅看来,姓李的和秦璃小姐之间,虽然关系亲密到超越爱情,却并不是爱情;

陈曦鸢喜欢围绕着姓李的玩,可哪怕姓李的年龄能与她对等,他们间也不会产生世俗爱情。

再看看眼前这位明家姑奶奶,完完全全的是沉浸在爱情漩涡里,爱得不可自拔,至死不渝。

她要是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就罢了,偏偏她当年也是位天之娇女,有实无名的龙王存在。

李追远:“因为他,一直在演。”

魏正道能演成,周围人所想要的那个角色,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根据你的喜好,更换人皮。

你越想他是什么样,那他在你这里,就越会是什么样,你越爱他,他就能让你爱得越来越深。

李兰还只是普通人时,就是这么玩弄苏亦舟的。

他们这样的人,不觉得“扮演”是累赘,反而会很享受这种将周围人当作可操控玩物的感觉。

而这,就是那时的魏正道,对清安、明凝霜这群人的态度:精致华丽、有发展潜力能持续提供新鲜感的玩具。

赵毅:“所以,他其实不爱她。”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那他回来娶她,是为了弥补对她的愧疚么?”

问完后,赵毅对背着自己的损将军不解道:“你怎么这么湿?”

损将军因神魂颤栗,导致其符甲温度降低,外部凝结出水珠。

祂能感受到,院内的恐怖气息,现在,那位可怕的存在即将出嫁了,竟然在门口说这种极煞风景的话,能不让人害怕么?

赵毅清楚,就算姓李的已经将明凝霜重新封印,就算此地已无实质明面危险,他说这些话也不合时宜。

但他晓得,姓李的需要以己度正道,他是在故意帮姓李的理清思路,代入分析。

若不需要,姓李的早就在一开始就会对自己说:“闭嘴。”

沉默许久的李追远摇摇头:“他死了。”

这次,轮到赵毅不接话。

李追远:“他死了,证明他成功了,他把自己的病给治好了。

那他,就不会再演了,不会为了故作完美,去将她短暂复苏,再在那封婚书上签字。

他当时是不喜欢她的,但他的记忆,应该和我一样好。”

曾经在一起时,明凝霜爱着的是位没有情感、骨子里冰冷的魏正道。

后来,当魏正道一步步把自己的病情,治疗、好转、康复……

在极为漫长的一段追求自杀的过程里,他是靠着记忆,在消磨时间。

李追远能记得自幼到现在每一天的事,每一刻的画面,在分析问题时,少年可以将记忆回拨,去关注那些记下来当时却未曾留意的点,魏正道肯定也能做到。

所以,他是在不断回味那段过去的记忆中,触摸、感知、唤起自己对明凝霜的爱。

与她合葬,是魏正道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在她生前他欺骗过她,绝不会在她死后再骗一次。

灰白色的遗憾感拉满,两个真实相爱的人,彼此的爱,却发生在不同的时间段。

魏正道在少年眼里,一直是位好老师,虽然因他,自己被天道堵住了路,可也正是因为有他,自己才能看清楚那条错误的路。

李追远迈步,走入小院。

“把石棺放进主屋。”

“喏!”

损将军将石棺在主屋放好后,正襟危站,不敢看身旁桌子上摆放着的那颗绝美人头。

李追远先将那张床整理铺平,再走出去,行走于院内各个分屋以及井口边,将先前被自己封印、自动拆分回去的遗体各部分,尽数在床上拼回。

明凝霜,再度变回了完整的她,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这么多岁月以来,她一直在这里沉睡。

不完美的地方也有,比如两处胳膊上的伤口和胸口被少年打出的龟裂,不过溢出的鲜血也将身上的嫁衣染得更为红艳。

被封印着的尸体,是正常人体重,这个分量,对努力锻炼身体的李追远而言,不成问题。

毕竟,少年也几次背过重伤或喝醉的陈姐姐,有经验了。

将明凝霜安置于石棺后,李追远示意损将军合盖起棺。

没有多余的仪式与流程,清清冷冷,少年走在前面,先出了主屋,损将军举棺在后。

只是,当石棺被损将军刚抬出主屋时,院子里的气象,忽然起了变化。

两侧分屋的门被开启,从里面走出来三道虚影。

这三道虚影身穿明家传统服饰,气度非凡,往那里一站,就自带睥睨傲气,这是三位……明家龙王。

明诚楼,明余庆,明之望。

李追远在分屋里,见到过他们石碑雕刻的名字,历史上,是这三位明家龙王,帮明凝霜完成了结束长生的解脱。

这三道虚影,自然不可能是龙王之灵,明家的龙王之灵早就因不想庇护当下的后代晚辈,选择反哺江湖了。

此乃三位龙王刻意在此留下的精神痕迹,它无害、无用、无威胁,自也就毫无存在感,即使是李追远,之前也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它们的唯一用处,就是在明凝霜躺在石棺里,被抬出嫁时,得以触发。

三道龙王虚影,对着那口被损将军抬着的石棺,俯身行礼。

损将军:“……”

身为龙王,毫无疑问是当代江湖最强,即使是那些久远的存在,也不可能让他们低头。

但明凝霜是明家传承奠基者,如陈云海就算不是龙王,那三道陈家龙王之灵也要向他行晚辈礼。

这是三位……

不,还有。

一道道虚影,从分屋内走出。

出手帮明凝霜解脱的是最开始的三位,但明家历代龙王都会来这里瞻仰,也都留下了各自精神痕迹。

这一刻,通往院门的两侧,站了两排龙王身影。

他们来参与这场姑奶奶的婚礼,为姑奶奶的大喜贺。

王不见王,每一代的龙王都是寂寞的。

他们在进入这座小院后,肯定能推演出姑奶奶的当下(生前)实力,知晓自家姑奶奶没有点灯,必然会对姑奶奶拜的那位亦是痴心等候的那个男人,非常好奇。

可惜,魏正道虽然曾来过这里,却因故未能将明凝霜带走,这些明家龙王们,也就未能“见到”他。

然眼下局面,也必须得有人上前,代魏正道回礼。

某种程度而言,这世上,也没有人能比李追远,更适合接这个活儿。

少年走至小院中央,向两侧龙王身影行环礼。

既是代魏正道来接亲,秦柳门礼就不合适了。

一众龙王身影受到气机牵引,面朝向李追远。

赵毅看着这一幕,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这是姓李的第二次面对明家龙王们了,作为誓要颠覆龙王明的人,每次都能和明家龙王们相处得和和气气。

前脚刚将明家前家主逼得不惜自尽放邪祟,后脚就忙着把明家姑奶奶接亲出门。

明明很违和的事,却又让人觉得很和谐。

也是,自家先祖要不是需要暮年镇压那头作乱九江的恶蛟,估计也懒得创建什么劳什子九江赵氏。

互相行完礼后,龙王虚影们面带笑容,等石棺出门,他们就会彻底消失。

而李追远在直起身后,却发现大门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新的身影。

赵毅也发现了,他同样不清楚这道新身影是怎么变出来的,唯一的解释是,这也是一道精神痕迹,而且触发条件,是在诸龙王身影之后,像是亲戚们应付完了,下面轮到朋友。

“姓李的,这是谁?”

李追远没做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不过,少年发现了,他所站位置,是那封婚书被自己脚踩后的焚烧之处。

那封婚书,乾坤中亦有乾坤。

所以,婚书上的名字虽是明凝霜和魏正道各自亲笔填写的,但婚书本身,却应当另有来历。

而且,魏正道不可能察觉不出婚书的问题,他是默认了它的存在,甚至,认为它理当存在。

李追远向前走去。

损将军在得到赵毅催促后,也举棺跟随。

李追远来到门槛内的那道身影前,身影很模糊,只有在距离拉近后,才能很勉强地瞧出点具体细节。

是一个年轻男子,瘦瘦高高,目光呆滞、七窍流血,这是顶着魂念压力强行走到这里后的痛苦状态。

如果硬要将他视为,一个能有资格被明凝霜与魏正道都认可的“神秘人物”,他显然有些不够格。

你最起码,得神色自如、以正常姿态走到这里吧,而不是如此狼狈。

可他既然也敢在这里留下精神痕迹,说明他觉得自己能有资格,在一众龙王面前……入席。

李追远伸出右手,指尖荡漾出缕缕金线,去尝试触摸这道身影。

甫一接触,身影扭曲,如水面荡起涟漪,这道身影变了模样,或者叫被李追远推演出了他的精神本质。

这是一位身穿儒服,手持一卷书,面带和煦微笑,恬淡自如得像是来参加老友婚礼的儒生。

李追远想起了明凝霜自言自语时说出的另外两个人名,仙姑、书呆子。

这个人的形象,肯定不是仙姑,那他,就是那位书呆子。

作为曾经追随过魏正道的四人之一,他也到过这里。

理一下时间线,先有明凝霜在这座小院里自我镇压长生等候,后有这位书呆子前来,最后来到这里的才是魏正道。

是这位书呆子,将这封婚书交给了明凝霜,可能也是这封婚书,让明凝霜决定结束长生,以死亡后干净的方式去等待。

内院门墙内的血色手印爪痕,说明明凝霜的长生时间绝不会短,那这位书呆子也是长生了么?

不,他若是也选择了长生,就该亲自前来,而不是借用这样一具躯体,这个躯体的原主人,明显不具备硬扛魂念威压走到这里的能力,是靠着另一种东西,强行撑着走来,完成了婚书递送。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进一步向身影内探去,金线持续扩散,加速推演。

冥冥之中,少年有种预感,他将来大概率会和魏正道的追随者们都相遇接触。

他若成为龙王,那段尘封于历史的年代,也定然会向他展开。

当然,少年不会天真地认为,大家沾亲带故,见了面就注定一团和气,人,是会变的,就算人不变,他们留下的传承也会变。

就比如明凝霜能想到,她留下的明家,发展壮大为龙王门庭后,会和魏正道的传承者站在对立面不死不休么?

相较而言,李追远宁可他们只是留下了传承,而不是长生存续至今,明凝霜倘若苦熬至今还活着,或许早已变质。

不是谁都能像清安那般,有着如此可怕的自控力,清安可是说过,赵毅像曾经的他,他可没说,林书友像他。

李追远自己都无法想像,要是让润生、林书友他们,多活个一千多年,他们会变成什么模样。

润生哥应该还会听自己的话,阿友和童子祂们估计也会……但假如自己已经死了呢?

同理,魏正道还活着时,他们是一番景象,魏正道若是死了,他们就不再受约束了。

这位书呆子,送婚书,此刻精神痕迹又在这里浮现,在李追远视角里,就如同一枚提前落下的暗子。

是为自己的伙伴大喜贺,可同时,当这枚暗子被揭开时,也代表着对魏正道的死去,盖棺定论!

因为,他知道,这场婚礼的举办,只有魏正道的死,才能触发。

虚影在金线反复牵扯中散开,最开始的瘦高呆滞模样和儒生模样都在快速消退,在它彻底消失前,李追远看见了一张纸。

这张深藏体内的纸,是那个瘦高年轻人、能成功不自量力地走到这里的原因。

而这,也让李追远想到了另一位体内同样有一张纸的人……小胖子王霖。

这位瘦高个,是王霖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前辈,有一个神秘势力,每一代都会安排一个人,抹去一切记忆,靠这张纸走江,以功德照亮纸上那浩如烟海的传承内容。

那个势力的建立者,就是这位书呆子。

饶是李追远,也不禁在此时疑惑:活在文字记载中,算不算是一种长生?

抛开这份疑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

明显比魏正道治病更早,好转也更早的自己,都在为自己和伙伴们的百年结束做安排了,那么最后终于治好病的魏正道,会不会去弥补自己当年的错误?

明凝霜受三代明家龙王的帮助,得以自长生中解脱;魏正道死在思源村,那里是清安自我镇磨的地方,清安你无需去帮他做什么,他自己就在默默等待死亡。

那么,另外两位呢?

活在纸上的这种方式,除开长生这一目的外,会不会也是一种躲藏?

“哼哼哼哼哼哼”

小胖子王霖哼着歌,将自己的厨具在溪水边依次摆开,洗锅洗碗洗菜。

这一浪虽然来得比较仓促,但过得也很顺利,主要是靠着上一浪帮那位的忙,事后得到了很多好处,功法秘籍材料器具……

这对一个只凭一张纸和一座破庙就开启走江的他而言,无异于鸟枪换炮,大大改善了基本面,让他形成了对当下阶段浪花强度的代差。

热爱生活的王师傅习惯每走完一浪,就做一顿好吃的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拾掇干净后,他先开始煲汤,这需要挺长时间,得等等,等汤快煲好前再炒菜,这样三菜一汤端上来,最为美妙。

添好柴火,他就从竹篓里铺开被褥躺下,翘着腿,打算小憩,顺带用这一浪挣到的功德,再去纸上摘录些失传的菜方。

以前,他因好吃,拿功德换菜方、点心方时,多少还有点顾忌,不敢太过分,怕影响自己实力提升,死在下一浪,那以后就再也没办法吃了。

现在嘛,他只需用功德扫目录名,再把这些名字记录下来去南通进行比较兑换,互通有无之下,能以更少的功德换取自己所需的功法传承,也就有大把的“余钱”去看菜单了。

“这次,换点什么菜系好呢?”

王霖左手拿着纸,右手拿着笔,准备摘录,他本不需要这么做,纸上以功德照亮的区域就像刻在他脑子里,那位也不需要收藏什么菜单,但反正是要去南通的,这是王霖准备送给大白鼠的礼物。

几次接触下来,王霖和大白鼠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小胖子知道自己是异类,素来不信任他人,但大白鼠是个例外,不是因为大白鼠不是人,而是它真的很像个人。

然而,很快,悠哉悠哉的歌声停止了,王霖脸上青筋毕露,冷汗直流,拿笔的手在纸上用力疯狂书写,笔尖将本子上不停戳破,纸屑纷飞。

“啊!”

似从噩梦中惊醒,王霖猛地坐起身,身体颤栗,满脸惊恐,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过去他不知多少次以功德照亮纸张,从未见过此等情形。

王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拿起自己手中的本子,鼓起勇气才敢看上去。

刚才,无论他在心里,上上下下、正反两面怎么照,这本该包罗万象的纸上,竟密密麻麻地只写满了三个字,一如自己手里的本子所摘录: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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