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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05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魏正道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存在,能于悄无声息间,对自己下手。

他知道,镜子里的这个人,也是他自己。

甚至,魏正道能推断出,这面被镶在衣柜上的镜子,是比露台上的藤椅,更容易激发出这具身体肌肉记忆的对象。

那小子以前,估计没少站在这里照镜子,更是曾在这里,留下过好几道极深的精神创痕。

还真是个恋旧的小家伙啊,屋里屋外的这些对象你是一个都不舍得换,都藏着故事是吧?

魏正道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道:“你给我出来。“

没人能在他面前装神弄鬼,连他本人,也不行。

镜子里的魏正道继续面无表情地陈述:

“你可以复活,复活后的你,依旧是你,没有感情,也就没有杂质,标准如一。

但她已经死了,无论你以何种方式让她重新呈现,她终究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

魏正道没有选择与镜中的”他“对话,而是干脆闭眼,脸上的猙獰快速敛去,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也迅速恢复正常,从第三视角看,像是被从镜中硬生生抽取而出。

与李追远当初需要较长时间去抗拒与脱离不同,魏正道结束得很快也很简单。

一方面是因为魏正道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另一方面也代表着二人各自时期的病情状态不同。倘若将镜子翻面,身处于现实中,积重难返的魏正道,其实更适合站在镜子里。

明凝霜担忧地看着他。

终于,魏正道的眼睛,重新睁开。

明凝霜上前,想要看他恢复过来没有,可当她接触到那道新睁的冰冷目光时,她愣住了,然后不自觉地开始后退。

她很像明凝霜,可以将明凝霜演绎得栩栩如生,乃至能投入到,连她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在扮演的地步。

可当她的临界点被突破时,她就无法再继续绷下去了。

真正的明凝霜,只要不涉及到走江、围猎的这种正事,日常中,她不仅不怕魏正道发怒,甚至会去主动挑拨魏正道皱眉,以此为乐。

魏正道后退,坐到床边,他的目光仍然落在明凝霜身上。

她,确实是假的。

如此浅显易懂的事,他又怎可能看不出来?

说白了,自“斩三尸”中走出时起,无论是书呆子、仙姑、清安,在魏正道的视角里,他们还都是玩偶,无非是过了一千多年,玩偶们身上落灰、破损、腐朽。

哪怕是在明家村幻境,抬头对着那座巨大黑色法身招手,喊凝霜下来陪自己走走;

这在魏正道的认知里,不过是按照设计图纸,又制出了一件新玩偶取代了旧玩偶。

又不是在走江,无需看发展天赋;也不用准备去打架,在那座幻境里,无需复杂。

既然没有不合适的硬伤存在,那这个明凝霜和以前的那个,在当下,又有何区别?

可在刚才,这种冰冷的既定思维被打破了,他居然真的联想起,自己和凝霜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不会比屋内这两具身体的主人差。

也就是那一刻,他无法再沉浸于“表演”之中,习以为常的思维模式,出现了严重冲突,如马车脱缰离道。

魏正道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摸了摸,他真想撕块人皮下来玩玩,又怕那小子认为自己是嫉妒他长得好看,蓄意报复。

这时,见明凝霜站得离自己这么远,魏正道开口道:“靠近点。“

明凝霜靠了过来。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彼此很近,可魏正道已无法“听”到明凝霜的心声了。

刚才的照镜子,将一切冲淡,二人之间维系着的那份虚假默契,远逊于一起下山时。

魏正道抬起头,看向老李家祖坟方向,视线于刹那间穿透一切阻隔,再入幻境,拾级而上,进入明家村仙姑坐在一棵树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华服裙摆,倏然间,神色大变。

“头儿,要杀人?”

即使是头儿刚出来,问他们俩为何还活着时,都没有流露出此等不加掩饰的冰冷森然。

清安杯中酒水溢出,微微皱眉:这是在发怒麽?

随即,清安将杯中酒水倒在地上:

“敬一杯你生气的酒。”

目光进入礼堂,来到新娘子的梦境。

于小院中,还在记录邪祟痕迹的书呆子,猛地瞪大眼,不敢置信于头儿,竟会忽然变脸,想要抹杀他?可这目光,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书呆子:“冲动......头儿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冲动行事?“

现实中,李追远房间内,坐在床边的魏正道,收回目光,眼帘低垂。

他传授了凝霜长生之法,凝霜本可以活到现在的,是书呆子去了明家禁地传信,导致凝霜放弃了长生。然而,凝霜就算长生至今,她也不会是昔日的那个她了。

毕竟,由长生所带来的异化,已经发生,在清安、仙姑与书呆子身上,都能清晰看出,相较而言,清安虽最不成样子,可他的自我,却一直保存得很好。

凝霜是做不到清安这种地步的,书呆子和仙姑也不行,因为只有清安可以凭龙王格局,斩自己的欲。所以,不是书呆子害死的凝霜,是她主动放弃,想要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一个干净的她,干净的不仅是这具遗体,更是曾经那段陪伴记忆。

这一刻,魏正道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无论他多强大,能站得有多高,都永远不可能将那个、喜欢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女孩找回来了。

更荒谬的是,他是借着李追远与阿璃之间的相处默契,如被人扶着骑马,通感向自己与凝霜,可还没骑出去多远,他就亲自死死勒紧缰绳。

他不允许自己产生这种不切实际没意义的幻想。

这是在,自我关押。

隐隐的,魏正道意识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头绪。

他再次走向少年的书桌。

与刚进屋时随手翻阅不同,这次,他是真想找到点可供进一步参考的东西,或者叫思路。

“如果能找到,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追远在他那边看书,那他看看李追远的书,也很公平;只是这账不是这么算的,他与李追远交换的是场地,是斩三尸与婚礼这两处虚幻的场景。

事实上,他借用少年与女孩的身体,来到现实,已经是他在额外占便宜了,他也想好了如何去补上这一块。

要是能在这书桌里找到有用的记载,魏正道等于还得再补偿一次。

他不喜欢欠人情。

找到了。

在最下面抽屉的最底层,魏正道在一本黑面抄上,看见了李追远关于之前那一幕的记载、以及少年对此的分析与阐述。

李追远有喜欢记录分析的习惯,把这些带着禁忌性质的文字留在这里,并非是少年缺乏警惕性,而是正常情况下,他的卧房绝对不可能进贼,今日这局面,实属特例中的特例了。

很快,魏正道就看完了。

他将这本黑面抄丢到书桌上。

记录是真的,分析也是对的,思路亦是存在,但......记录太薄、分析太浅、思路也太短。

这上面的内容,魏正道看了等于没看,相当于把他脑子里刚想到的东西,给重新复习了一遍。可到底是看了的,该补的账,还是得补。

“这小子,不可能只推进到这里,他应该是找到了方法,一种......不需要再去记录分析、更为直观的方法。“

这也就意味着,等自己回到斩三尸洞府时,还得再询问他一次。

这又是一笔账。

他拢共欠了三笔。

罢了,先把账还了吧。

魏正道向外走去,再次经过那座衣柜时,又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亦同样侧眸。这是一道无解题,重点并不在凝霜身上,而在自己,她就算还好端端地活着,在自己的视线中,还会是一件玩偶。

来到屋外露台上,晨曦水汽很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

明凝霜跟着走出屋,她还在轻微颤抖。

魏正道牵起她的手。

她身体当即不再颤抖,但怨执的消散却因此加速。

“安静。”

明凝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可消散的速度又向上提了一截。

她不敢违逆魏正道的意志,可在见识到魏正道“出戏”的可怕后,哪怕魏正道重新入戏,她也无法再代入进去了。

魏正道抬手,指向其眉心,天空中那淡薄的黑雾,消散速度明显放缓。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和天道目光对上,他得在外面再逗留一会儿,把三笔账结清。

下楼时,魏正道开口道:“所以,要是早点让凝霜看到我的真面目,她就不用傻乎乎等我了。“听到这话,明凝霜停下脚步,她的手还被魏正道牵着,也使得魏正道在楼梯上驻足。

明凝霜鼓起勇气,用力且坚定地摇头。

她是很害怕,但害怕的是她,而不是真正的明凝霜,如若没有李追远将明凝霜的遗体带回来,她会成为由明凝霜遗体所诞生出的新意识邪祟,但当这个男人出现时,主导权自动滑向了他,哪怕是现在,她再畏惧,也无法拒绝来自魏正道的命令,而这,就是早已死去的明凝霜,最真挚的表达。

明凝霜指向停放在一楼的一口棺材,又指向自己,最后指向魏正道,化为手掌,摆手拒绝。魏正道“看”懂了。

意思是,当初棺材里的凝霜奶奶,就警告过凝霜,要远离自己。

“这傻丫头,当初,就该听她奶奶的话。”

魏正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那股痛苦感的又一次浮现,快步走出屋,来到坝子上。

前方稻田里,三道身影矗立,分别是白姑、南翁与长河。

他们不发一言,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走出来的魏正道。

一柄剑,立在稻田中,提前给三尊大邪祟划出了一道止步线。

柳玉梅坐在坝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她先前去给笨笨检查了一下身体,有擦伤淤青,却无大碍;小黑断了一条狗腿,打个固定板,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金秘书给笨笨上药时,笨笨情绪很低落地坐在那儿,垂头丧气。

这是他学艺以来,正儿八经的第一架,唉,打输了。

他知道,那个能占据大哥哥身体的强大存在,必然无比可怕,不是自己能碰瓷的;

但他在最后骑狗冲锋时,那家伙显得有点应接无措,勉强算是将其逼退半步。

笨笨嘟起嘴,他不想学阵法了,他想练武。

小男孩情不自禁地攥起拳头挥舞起来,嗬嗬哈嘿!

“啪!”

金秘书一记毛栗子拍在笨笨脑壳上,给笨笨从天上拍回人间。

纵然有柳玉梅阻止,这三尊柳家大邪祟也不愿意离开。

柳玉梅说要静观其变,可家主的身体都被别人夺舍占了,它们仨还怎么静观下去。

好在,它们也仅限于表露出存在感,没上坝子没喊话,更没擅自出手。

柳玉梅尽可能维系着不撕破脸皮状态,放下茶杯,微笑问道:“这是要走了麽?“

魏正道在茶几另一侧坐下:”不急,我还有三件事。“

柳玉梅:”十件也可以。“

魏正道:”你想得美。“

”看来,是我误会了。”柳玉梅一边给魏正道斟茶一边对厨房喊道:“阿婷,点心。“

刘姨端着一盘点心走出来,此刻,家里的氛围压抑诡谲到了极点。

魏正道看了一眼刘姨,道:“你有心疾。”

刘姨看向柳玉梅,不知该如何回复。

柳玉梅:“可治?“

魏正道:”需以命蛊分食心疾。“

柳玉梅:”这丫头的命蛊,在......“

魏正道:”我知道,在那个秦家人身上,命蚣化蛟了。“

柳玉梅:”没错。“

魏正道对刘姨道:”你去准备几只蛊虫,稍后我让人来帮你转接新命蛊。“

刘姨:”我从未听闻过,命蛊还能转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做到此事?“

魏正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回答道:”西王母。“

刘姨:.............”

魏正道以杯盖轻刮茶面,对柳玉梅道:“你柳氏追溯秘术使用得太频繁了,老中青交织在一起,靠药汤只能缓解,却补不回根寿。“

柳玉梅:”可解?“

魏正道:”稍后我会让一个书生过来,给你写一本自传,梳理因追溯而扭曲的认知障。“

柳玉梅:”您,究竟是谁?“

魏正道看向东屋客厅,道:”里头太暗了,没点蜡烛?“

客厅里,摆放的是供桌,上面全是龙王牌位。

柳玉梅:“点了的。“

魏正道:”点了还这么暗,那就是太空荡冷清的缘故。“

柳玉梅:”这也能安排人?“

魏正道:

”稍后我会抓一把萤火,给你攒一道龙王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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