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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2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阿姨,阿姨?”

原本喜欢坐在门后板凳上的那道年迈身影,不见了。

苏亦舟推开纱门,走了进去。

家属楼是比单身宿舍楼大一些,但也大得有限,其实不过是挪走了那几张上下铺,又自己隔出了个卧室与小厅。

卧室的门虚掩着,苏亦舟站在门口,看见里面床上朝内侧躺着一个人,虽盖着被子,但长发间渗出的银丝,说明着她的身份。

眼疾治好、解开绷带的第一眼,苏亦舟看到的就是这位老妇人。

除了对自己恩人的感激、对遗属的尊重、对那份凄美爱情坚守的感动,还有一种感觉苏亦舟从未对外人倾诉过,因为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对方年纪明明比他大很多,但每次看见她,他都会生出想要去照顾她的冲动,不是尊老也不是报恩,很难描述的奇特感觉,在她面前,早已习惯风沙粗糙、不修边幅的他,总会下意识地整理衣领、注意体面与形象,甚至是界限。

日常过来帮忙打扫卫生、修补桌椅门窗,他都会刻意带着同事或干脆喊上家属楼的管理大姐一起;李兰来了后,他宁愿自己去食堂打了饭,再交李兰送到楼上去、做个交接棒,仿佛潜意识里,自己的前妻更适合去做这种直接接触。

“阿姨,刮沙尘暴了,您别出去,我给您把门窗都关上。”

苏亦舟将门窗关闭又仔细检查过插销后,退出了屋子。

他不知道,卧室里躺着的是一具假人。

即使对屋子原主人而言,随便调遣镇上一个“人”进屋扮演,十分简单,可那位主人仍是执拗地,以这种费事粗朴的方式,亲力亲为地布置出一个背影假象。

她从不觉得,自己从镜梦里出来,收留庇护了苏亦舟是什么付出,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李追远”的致谢与感激。

她的小远没了,伙伴们也都没了,奶奶、秦叔、刘姨......所有人都没了。

她曾为了他们,鼓起勇气,主动走出童年的梦魇,可当她真的走出来后,却发现外面的世界里,一下子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她感觉,从一个小牢笼走出来,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这里更大,能摆下更多的锁桩,却空旷得让她绝望。

她不觉得是自己收留了苏亦舟,更像是当她从梦中苏醒、被魏正道体魄塑造入现实、一个人孤零零陷入茫然时,是苏亦舟收留了她。

她每天坐在门后的板凳上,每每看见苏亦舟将饭盒包裹在怀里急匆匆地小跑回家属楼,都能给她那份注定没有结果的追忆,染上些许鲜活。

小镇外。

一尊尊邪祟林立,凶焰滔滔,如黑色的熔浆自地下喷发,自下而上,印染向天幕,压沉日光。诚然,秦柳两家祖宅内,每一尊邪祟,都是昔日龙王的手下败将,可那是秦柳两家历代龙王各自一生去积攒的;当它们被一股脑集体呈现时,足以让任何一尊龙王都感到头皮发麻。

阿璃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位仍然牵着自己手的老妇人。

老妇人眼里,没有这浩大排场摆出的激动,也没有落子恢宏的喜悦,她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被掏空灵魂后,仅剩的躯壳。

即使以阿璃的血脉身份,锁缚它们只是走一个形式,但要知道,年轻的阿璃只是压制梦魇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都已竭尽全力;而年迈的她,却以身环链如此多真正强大的邪祟。

你不仅要让它们臣服于你,你还得将它们容纳进来,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以自身为媒介,将它们带着一起,被魏正道的体魄给塑造出来。

哪怕它们全部温顺、不存在暴动与反抗,但光是以这种方式并存,都是种难以想象的煎熬。这件事,在梦里,她就在做了;在这里,她就一直在等待。

她在等李追远来,只有李追远来了,她就能撒手启程,去找寻她的那个少年。

老妇人的指尖,指向身前那具体格伟岸的齐春秋,指向这尊历史上的龙王。

她能理解对方为何会这么做,龙王有龙王的立场,维护人间免遭浩劫是他们死后亦奉行的坚守。她可以做到换位思考,她也只能去做换位思考,因为她自己的位置......没有了啊。

他们是杀了很多人,可杀的都是那些想先杀他们的人;她的小远自入门以来,一直恪守着龙王门庭的祖训,不仅手里没沾染过任何无辜者的鲜血,也曾多次在浪里去选择挡住劫祸蔓延,更是连夜里进景区都要坚持买票。

是天道不允许她的小远二次点灯,被浪花强行推到了这里,我们可以在浪里被邪祟陷阱杀死,这是走江者的宿命。

可是,为什么连你们这些龙王,也要欺负我的小远,还让他死在我面前!

老妇人的双眸泛红,银发猛地向四周飘散。

这积压一生的怒火,此刻终于顺着锁链,传递到每一尊秦柳家邪祟身上。

白蟒发出长啸,卷动风云垂落,制天地囚笼格局,压制齐春秋的庞大身躯;长河贯穿四野,将齐春秋死死禁锢;南翁抡起他那缺了一根手指的金色拳头,对着齐春秋砸了过去,在这尊机关龙王身上,再轰出一个大洞;囡女张嘴,自龙王身上,鲸吞流沙。

见柳家四大邪祟一齐动手了,其余邪祟亦纷纷跟进,蚂蚁多了都能咬死象,何况它们可不是蝼蚁,而是龙王都必须认真对待的败犬。

古邪虽有一具磅礴躯体,尤其是那一根根触须,遮天蔽日,可他并不擅长打架。

因此,他对着下方的齐春秋以及那后方存在的一尊尊龙王,发出一句诛心之言:

“瑶池在彼方,诸君,何不挥拳向上?”

古邪没天真地认为,可以凭几句话就将龙王们策反,在他的眼里,此地留存身影的龙王都不是活生生的存在,更像是代表龙王的一种规则。

龙王已逝,倘若是活生生的龙王在此,他们或许会热血上涌,去行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当下留存着的规则很难,岁月蒙尘下,难免腐朽。

古邪想要的,就是让这群龙王规则的反应......更迟缓些。

齐春秋先挣脱开长河的束缚,又一拳砸退南翁,再将周身封闭,禁绝了囡女的啃食,紧接着抬头望天,天象化作机关瓦解,断开了白蟒布下的格局。

最后,更是沙暴翻涌,尘嚣漫天,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这一刻,阻滞住了这茫茫邪潮的冲击。虽注定无法持续太久,然昔日盖世龙王之威,彰显无遗!

不过他并未顺势再向前出手,求一个搏杀尽兴,反而跟跄后退数步,机关运转速率提至巅峰后,又迅速萎靡。

当他先前主动暗示李追远早点出手、趁机将自己击垮时,他内心的真实偏向,就已显露。

小部分原因是那少年,是他齐春秋在这世间唯一的传承者,主因是,龙王很难恢宏意气地,去做这“退而求其次”。

古邪触须交织,敏锐捕捉到这一点的他,快速推演。

他忽然意识到,有人早在他之前,就曾在这里做过了政工工作。

一根长须遥指西北方向,推演之力快速涌出,直至自那竹苑内升起一道目光,一举扫穿他推演的同时更是强势侵入他的识海。

年迈赵毅正在给被他栽种在地里的林书友喂水。

阿友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喝!

“年迈赵毅叹了口气,用筷子给他挑着水杯里的沙子,宠溺道:

”这里是戈壁沙漠,水里带点沙不很正常麽,你就不能别那么讲究?”

古邪的推演之力袭来,年迈赵毅回眸瞪了一眼,自嘲道:

“没错,正是在下。”

祁星瀚与柳清澄,是标准的反骨龙王,无需担心;

年迈赵毅担心的,就是那些和姓李的有旧龙王,生怕他们龙王意志不够坚定,关键时刻会罔顾大局、徇私舞弊!

没办法,谁叫姓李的会的传承多,再配一个预备开杂货铺的笨笨,总能拉扯上“沾亲带故”,传承势力还在的也好办,看看是不是仇家,抽空回头灭个门,嘿,照样能变成单传。

所以啊,这预防针,得打,得好好打。

近的有借着沙尘暴出去过的齐春秋、柴三刀,远的有年轻祁星瀚的“外出”与年轻苏亦舟的“省亲”,这背后,都有着默默出力推动的赵老汉。

有时候,赵老汉也会对着竹苑头顶的星空扪心自问,自己究竞是希望姓李的赢......还是像过去一样,要是自己不做点什么、等姓李的赢了后怕自己洗净?

他原本以为自己偷偷做了这么多,没啥实质效果,一是想看的家庭伦理剧篇幅不够,谁能想到这帮人进峡谷后还能中途停下来吃午饭?那压根就没角色戏份的弥生,硬是靠一手厨艺抢了戏。

二是那祁星瀚,依旧脑子一根筋,就是不下来先帮姓李的打龙王,而是直奔瑶池求死得壮烈。但意料之外的变数,到底还是出现了,出现在了未来阿璃身上。

“就你们俩,只知道闷头苦修,就不能把眼光放长远点,多扒拉进些东西?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这对活宝!“

林书友不服气道:”我扒拉了。“

”喊......“赵老汉摇摇头,”你眼里除了官将首没其它了是吧?你扒拉进一肚子便宜的白米饭顶啥用!“年迈赵毅神情严肃下来,道:

”是有惊喜,但还不够,真的还远远不够啊。

姓李的,你得拿到足够多的口粮,才有资格上瑶池面对那个发了疯的你;在这一基础上,还得快,否则等魏正道体魄被消耗到一定程度减负了,那个发了疯的你,就能起身自己下来了。“

”三只眼,你这下面究竟藏着什麽东西,一直在把我往下拽!”

赵老汉将烟斗叼起,回答道:

“藏的是压垮瑶池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以是拍死姓李的那记板砖。”

“小远呢。”

苏亦舟检查完家属楼回到自己屋,发现屋里只有李兰,儿子不见了。

“小远也有自己的人,他去照看他们了,这是他的职责。”

“嗯,确实,小远长大......”

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儿子好像也没大到哪儿去。

李兰坐在椅子上,将左手摊在面前,像是在欣赏着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戒托上镶嵌的不是钻石而是一块精心雕琢过的矿石,在二人还是校园情侣时,曾一起逛街经过一家新开的珠宝店,彼时社会风气正逐渐将钻戒塑造为爱情信物。

他问李兰喜欢哪一款,李兰说买个戒托就行,然后让他去实验室选块石头给自己雕。

他说这样太委屈你了,她说比碳名贵多了。

苏亦舟至今还记得,那一刻,李兰在他眼里像是在发光,盖过了整间珠宝店的璀璨。

即使是现在,苏亦舟也很清楚,他这辈子再也无法爱上另一个女人,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那个“她”,哪怕是近在眼前的她本人。

李兰没留意到自己前夫的目光,也没察觉到她这不经意的举动勾起前夫心底对美好过去的回忆。她没空,她很刻板地把丈夫与儿子分为两个门类,眼下她的心思在儿子身上,她看的也不是无名指上那枚来这里时特意重新戴上的婚戒,而是指头上,那肉眼无法捕捉、感知上却又真实存在的红线缠绕。她笑了。

把无名指指尖送到嘴里,轻轻吻了一下。

在李追远东海之行结束后,李兰的意识成为了大远的主导,可以说,大龟就是她,她就是大通。此刻,在峡谷外,遵照李追远的计划书、严谨布置阵法的孙道长,眼睛睁得像铜铃。

他还是最体面的因为其余玄门中人几乎全部瘫坐在地,面露惊恐。

身而为人,习惯以自身体量为参照,倏然间,很难有人能直面这种无法想象的巨物恐怖。

一尊参天......“不,一尊连”参天“用来形容都觉得委屈的庞然大物虚影,正在他们前方的峡谷内,缓缓成型。

似是在做线条勾勒,等这一阶段完成,被上色、赋予血肉填充时,谁都不知道将造成何等骇人的天塌地陷。

韩树庭哆嗦道:“老......老孙......要下令营地撤退么?“

孙道长:”不用撤了,若是会有事,此时撤也来不及了。“

余树大口喘着气,用一种连哭带笑的声调鼓舞士气道:

”大家莫怕,幸好啊,人,只能真正死一次。”

李追远逆着沙尘,行进在小镇主路上。

镇外的邪祟浪潮,他看到了。

父亲勘探队在这座小镇下探测出的异常,源自于此,那也就说明墙壁上那四幅图也各有代表。戴臂章的工作人员仍堵在活动室与供销社门口,结合里头伙伴们探头探脑的样子,一边像极了在台球室里打群架被处理,一边则像是在供销社偷东西被抓了现行。

李追远:“让开。“

工作人员没反应,像是风声太大,没听到。

李追远再次开口,这次身后浮现出蛟龙之影:

“让......开......“

工作人员立刻让开。

它们虽已臣服阿璃,但当初李追远为女孩能安心睡觉,把不听话的邪祟当糖豆喂给蛟龙的记忆,是它们共同的心理阴影。

谭文彬:“这一幕真像过去我爸来捞我了。“

赵毅:”哟,到底还是有优待的嘛。“

谭文彬:”一般我被捞完回去没多久,郑海洋都会主动来我家找我,怕来晚了,就只能给我收尸了。“李追远施展出红线,与伙伴们连接,并在心底向他们同步了四个阵门坐标。

天空中,古邪刚才一根触须遥指的方向,李追远看到了。

这世上,也就那位有见谁都扫一扫的习惯。

而那个方向,恰好对应了一个坐标位置,也就是说,赵龙王的藏身地是确认了的,至于另外三处,李追远只能让润生、阴萌与谭文彬他们凭运气抓阄去碰。

到现在都没有自己出来......那就很可能无法靠自己出来。

赵毅心道:开车去吧,开车安全点。

谭文彬心道:除了外队你可能被陈姐姐砸死,外面那些龙王们,对除了小远哥之外的我们,似乎没什么兴趣。

林书友心道:陈姐姐砸死三只眼?哦,说的是陈奶奶。

下一刻,陈曦鸢的尖叫响彻心声频道:

“陈奶奶?你们叫谁陈奶奶!!“

紧接着,润生痛苦的低吼覆盖了陈姐姐的心声,润生本人也面露痛苦地蹲下,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陈曦鸢立刻安静下来。

没人会觉得润生是装的,一般都是谭文彬或赵毅来打圆场,干这个活儿的绝不会是润生,润生擅长的是火上浇油、再淬毒。

阴萌焦急地蹲在润生身旁。

李追远:“润生哥,你怎么了?“

润生:”好难受......像是......像是......像是吃撑了........“

柳清澄在与秦戡的对决里占尽优势。

特意奔赴这里陨落的龙王,和只是在这里留影的龙王,还是有区别的;秦戡比之柳清澄,称得上无比正统,更甭提,柳清澄能感知到,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小丫头,在为自己做加持。

柳清澄:“你这丫头真是的,揍一截秦家蠢木头罢了,哪里需要你在背后帮忙?“

说是这么说,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秦家龙王,还真不好杀,哪怕对方的战意并不强烈,也没有将最彻底的信念激发出来,可就凭这皮糙肉厚与生生不息,剁得好烦人呐!

柳清澄:“应该换个人来拦我,你太耽误事了。“

秦戡没言语,只是面露歉然。

随即,一剑贯穿长虹似是将天色整块抽离,狠狠砸落在秦戡身上。

秦戡撑住了这一击,双脚着地,将那可怕的力道向下传导,一时间,脚下开裂出一道深邃的鸿沟。本来深埋于此的存在,得以因此显露。

秦戡此时正站在,该存在的头顶。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脚下之人的惊世庞大,而是诧异道:

“秦家人?”

此巨大身躯四周,流转着秦家气海。

可除此之外,这浩瀚躯体死倒气息浓郁,自上而下流淌着滚滚脓液,如飞流直下的黄色瀑布。他闭着眼,还未苏醒,又像是已经死了,死气在他身上挂出层层结晶。

秦戡:“这是我秦家哪一代人,怎会弄成如此模样?“

柳清澄收剑,沉声道:

”他或许曾是你秦家人,但他现在,更应该是另一个人,只是还未醒来!”

“啪!”

挑好沙子、再次给林书友喂水的年迈赵毅,一个受刺激,把杯中水整个泼在了林书友脸上。林书友被泼懵了,下意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年迈赵毅:”大帝为姓李的,梭哈了!“

林书友:”梭哈?“

赵老汉:

”在润生的镜梦里,酆都大帝主动让润生,把池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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