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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31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隆隆轰鸣中,天地之势,一层一层地往下叠加,大阵的坍圯,无法阻挡。

先前,李追远好比拿了一个菜罩,将秦戡关在了里面;如今,秦戡不仅仅是将势叠在菜罩上,他是叠在整张饭桌上。

莫说时间不足以李追远重新布阵,退一万步说就算来得及,成功将大阵的向内镇压改为对外防御,那被自己竭尽全力才堪堪压制住的秦家龙王,就能因此恢复自由。

不是简单的一根筋变两头堵,当对方要将这张桌子也就是这一方天地碾碎时,桌上的菜罩与它下面的碗碟,没有本质区别。

这就是秦家人的朴实无华。

纵使李追远展现出多项配得上证得龙王的实力,秦家龙王……依旧能给你砸桌子。

“家主,如何?”

秦龙王身上的衣服尽数碎裂,一应外物皆化童粉,身体呈现出古铜色的厚重质感,体内传来清晰的脆裂。

尽管如此,他的体魄仍旧撑得住,还未呈现出夸张的扭曲变形。

与狂风艰难做着对抗的李追远,不得不点点头。

原来,秦家体魄的本质,是向天地夺势。

这是《秦氏观蛟法》里所没有记载的,因为不需要;修不到巅峰,懂了没意义,修至巅峰,自然会懂。李追远发现,很多龙王门庭的本诀核心,最终都会对上头顶的那片天。

柳家前身是先秦炼气士,最擅揣摩天意的人,最后行的却是欺瞒天道。

传统令家人只向人间采雷,不向天上求,否定的,是天道行雷的正统。

明家本诀源自于魏正道的手笔,修的是魂念无边滋长,不受天地桎梏。

虞家打破的是人妖殊途,妖兽为天道规则压制,虞家撕破了这一规则。

正统龙王门庭之所以能历经千年,频出龙王,靠的,就是这门庭底蕴;只是这底蕴并非是功法器物资源,而是扶摇直上后,就必然会和它对着干的信念。

这样一想,赵无恙生前喜欢在庐山望天,说明身为九江赵氏初代先祖,他真的在为赵氏打造正统龙王门庭之基,只可惜后人颓靡,辜负了一段江湖门庭传承。

秦叔本就是秦家天才,却一直受限于心境破绽,这破绽,来自于他心有牵绊,身下有顾虑,自然就无法擡头平视这天空。

秦龙王能夺天地之势震碎整张餐桌,秦叔则还在顾惜着桌上放着的酱油瓶。

由此,李追远也终于可以窥视,秦爷爷能成功镇压下凡天道的原因。

一方面是秦爷爷必然是不逊柳清澄、祁星瀚的强势龙王,年轻的秦少爷把柳大小姐所有追求者都打包丢粪坑,相当于在正式走江前,先揍辱了一顿同代世家传承对手,等正式点灯后在江面上遇到,那些传承者看见他就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粪臭味,战意消退,这无异于降低了那一代江上竞争烈度。

秦爷爷没表现得离经叛道,是因为他有着自己喜欢的小家小日子;柳清澄的龙王之灵力排众议去帮他,也是感应出了“同类”。

另一方面,天道自东海乘船而出,是为了取魏正道体魄,它真正强大的是对天地规则的利用,它用得越多,秦爷爷夺得也越多,反抗得越激烈,镇压得就越强势。

只要能撑过开局,一旦这种格局形成,那就成了一种死局,一种针对天道的死局。

而这,才是那句定理的正确诠释:

如果没能一开始将这秦家人击杀或重创至其失去战力,那最后输的,必然是你。连老天爷,也无法免俗冥冥中,眼下的李追远,就与那昔日天道,沦入了同一境地。

“嗬嗬嗬……哈哈哈!”

秦戡喉咙里发出畅意大笑。

抛开立场选择不谈,他是真的很满意自家这位少年家主,如他先前所说,这位家主,缺的就是一具秦家体魄。

秦戡不舍得杀他,万分不舍。

他没放水,完全展示秦家人最强一面,反正……旁边有一尊随时可以苏醒的酆都大帝。

关键时刻,只需阴长生伸出一只手,就能稳住这一方天地。

“轰隆隆!”

阴长生确实动了。

大帝的手,在地面之下凝聚,随之而来的,是头顶天幕出现了一笔稀薄,如那完整白虎现世那般,将制造出魏正道这具体魄更为夸张的撕裂。

瑶池上,一股森然气息陡然攀升,浓郁的灭世威压,自山顶呼啸而下。

李追远举起自己右手。

酆都大帝复归安静,天空的稀薄被色彩填充,瑶池顶上的威压倒卷回收。

少年拒绝了大帝此时出手。

秦戡:“孩子……你会死的。”

李追远:“不,你杀不死我。”

秦戡:“我……认可你了。”

李追远:“我不缺长辈。”

来自长辈的慈爱赐予,不是少年想要的。

李追远有更稳妥的方式来迎战这位秦家龙王,秦家邪祟不方便,柳家邪祟也可以带,再不济,让“师父”醒来搭把手,想赢也不难。

少年不是为了所谓的公平而放弃功利,他要的是大功利,他要得更多。

如果此时自己接了,那双龙王体魄,就是以秦戡的为主、自己为辅,这会严重限制李追远接下来的体魄发展。

赵氏肉身是润滑剂,自己想锻造出诸强体,必须要以我为主,凌驾于其它。

是他李追远,掠采诸龙王精华,最终踏上瑶池与那顶峰自己一战,而不是自己承载诸龙王的期望。后者若是能行……这些龙王又究竟是在等什么呢?

既然都与天道撕破脸了,这些温情纸张,就不用再拿来糊窗面了。

“砰!砰!砰!”

以齐春秋机关身躯所凝之石碑,全部崩碎;大阵不停塌陷,就连这脚下地面也开始沸腾。

最后的支撑将不复存在,周遭的一切即将被碾为尘埃。

秦戡仰起头,双手攥紧,其身上青筋毕露,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裂开,喷洒出阵阵血雾。

磅礴之威降临,秦家龙王目光复杂地看着身前少年与另一侧的女孩。

内心如凌迟,他将亲手结束秦家的未来。

秦家人不擅长多愁善感,所有情愁此刻只汇聚为一声感叹:

“我秦家……的确不配被冠姓。”

“哢嚓。哢嚓!哢嚓!”

大阵裂开,彻底塌了。

此地的动静,惊动四方,却因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导致其它方面不仅来不及做出行动上的反应,连心理活动都显仓促。

古邪拚命将自己的触须向那边延伸。

秦家邪祟们对圣僧的围攻陷入短暂的静止。

它们无法接受自家家主,秦家故事的延续,会断送在自家龙王手里,其中一些上了年岁的邪祟,更是看着秦戡长大的。

白姑:“秦家狗贼!”

囡女鼓着腮帮子,瞪着眼。

长河汹涌奔腾。

南翁:“我柳家造了什么孽,沾上你秦家!”

被严令不准参战的柳家邪祟们,群情激愤。

赵毅将墓主刀从先祖胸膛抽出,粉碎了一段生机;

赵无恙的手从赵毅额头处挪开,湮灭了赵毅一段魂念;

祖孙俩互相奔着对方形神俱灭去,可对话却很是温馨。

赵无恙:“你很笃定?”

赵毅:“根据我经验,隔着这么远,场面又这么大,那就绝对死不了。”

赵无恙:“哦?这可是秦家龙王的孤注一击。”

赵毅:“姓李的不是那种喜欢讲公平的人,当他开始玩公平时,说明他笃定自己能赢。”

赵无恙:“面前一直有一座塌不了的山,很幸福。”

赵毅:“那是,这也是我今日,敢对您欺师灭祖的底气!”

小镇宿舍楼里。

李兰与苏亦舟各自坐在椅子上,外面沙尘风刮得再凶,也填不满屋内的沉默。

“啪嗒!”

书桌上的小相框倒了,那是苏亦舟摆在这里的一家三口全家福。

右侧是苏亦舟,左侧是李兰,被抱在中间的,是笑容灿烂的小远。

苏亦舟站起身,去将小相框扶起,寸劲使然,玻璃框碎了,碎纹集在中间,不仅让照片中央的李追远笑容变得稀碎,连他整个人,都像是裂开了。

苏亦舟:“等沙尘暴停了,我再重做一个相框。”

没说重拍一个,他还是不想和妻子再有过多亲昵的接触,他此生最大的梦魇,就是梦中回眸时,隐隐意识到记忆中的那么多美好画面里,妻子像是戴着一副面具在伪装。

李兰看着苏亦舟手里碎裂的照片框,主要是那被裂纹“撕开”的儿子,眼眶一红,她想到了那年夏天,自己破天荒亲自接起连通老家小卖部的电话筒、对儿子说的那番话。

秦戡目光微垂,等待着结局。

李追远手中的罗盘还在旋转。

秦戡:“来不及的……”

少年如今靠近自己都很难,就算近身了,可以将那罗盘锋锐施加在自己身上,他这具体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躺在这儿任你施为,都不是短时间内能炮烙好的。

“嗡!”

一条条锁链从女孩身上延伸出去,一头头邪祟被驱赶而出。

它们面对这恐怖景象也是纷纷惊愕骇然,这可是一尊秦家龙王不惜一切下的绝世之威,这是把它们都召出来跟着一起陪葬?

这些邪祟是阿璃为了西域之行特意做的积累,还在令家着重进补过,但这就是龙王层次的交锋。邪祟们根本就无法代替崩塌的大阵支撑起新格局,只能如割麦子般成片成片的崩散,像是被特意喊出来,为以前的罪孽再被虐杀一次。

一时间,这片区域鬼哭狼嚎,凄啸不绝。

阿璃飞身而起,来到了少年身旁。

只是这次,女孩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少年身前,而是站在了他身后,她依偎着他,将脸枕在他肩侧。这一幕,任谁看起来,都像是一对青梅竹马,选择在最后时刻死在一起,平静地殉情。

秦戡怒目看向远处的那颗巨大头颅。

阴长生,你快出手,快出手啊!

气门全开至今,天地之势已夺,层层累加之下,即使是秦戡想要回旋收手,也办不到了,他只能寄希望于酆都大帝出手干预。

李追远侧头,看向肩膀楚女孩的脸。

狂风之中,女孩尽可能地维系自己这一圈的风势安息,不是不想让少年看见自己蓬头沙面的模样,而是她想再仔细看一看,少年的这张脸。

从第一次见面时他被李爷爷背着来到坝子,到猫脸老太寿席上他牵着自己的手到处躲藏,再到他不惜忍着身体森寒把小黄莺带到坝子上将自己唤出……

阿璃挺舍不得他的身体孱弱。

这能让他在爱护自己之余,自己也能站在他面前,有来有往地去保护他。

但,该说再见了。

李追远笑着,将那本该切割向秦戡的罗盘,对准了自己的手掌。

“李兰,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其实,保护伙伴们的方法,一直都摆在自己面前,是他,贪图了这份人皮所带来的温暖。

血肉纷飞,掌心凹陷,那枚铜钱毫无阻滞地没入少年体内,在少年的主动催动下,他的血肉与铜钱的特性发生反应。

李追远整个人,裂开!

地上,长出了一株株肉灵芝,这是李追远先前所积攒血肉之演化,是那三条蛟影层次体魄作燃料的焚烧。

此时,这些肉灵芝将阿璃保护在中间。

秦戡瞳孔一滞。

“轰!”

所有肉灵芝都在顷刻间粉碎,化作地上那一大滩浓稠的汁水。

然而,这些汁水仍在蠕动,它们再度攒聚起来,形成一道水帘,将阿璃护在其中。

水帘正前方,浮现出少年的背影。

秦龙王盖世威能,将饭桌砸翻,想避免自己碗碟破崩的方式,就是把自己从有形的碗碟,变成汤汤水水而这里的汤水……就是邪祟。

邪祟分狭义与广义,有时是特指,有时又是一种状态概念。

历代龙王们普遍都很珍惜自己的身体,表面上是希望自己干净,实则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脏了后,会迷失或者……无法正常死掉。

齐春秋就算把自己身体器官全换成机关了,还得请一稚童为自己添上一笔寿元界限。

因此,再极端唯心一点,邪祟可以引申为……你是否想死。

比如,桃林里的清安,活了一千多年,最渴望的就是死,他是最标准的大邪祟,却又没有邪味。李追远借用铜钱的特性,把之前自己锻造出的体魄给融了,就是为了活下来,选择不做人了。“轰!”

可怕的倾轧还在继续。

浓稠的汁水在这一轮轰击中被大量稀释。

只是,原本第一轮被割下的“麦子”,全都朝着这里被吸纳过来。

那些被阿璃放出的邪祟,早早被碾崩在此,反倒成了少年此刻方便吸收的原料。

以龙王之威碾碎的食物,比囡女的咀嚼更为细腻,更方便少年吸收。

很快,原本充斥于这片区域的鬼哭厉啸,皆消失不见,除了最原始的轰鸣,没有丁点杂音。肉灵芝再度长起,这次长得更大,如一棵棵大树立起丛林,最粗壮的那棵,庇护在了阿璃头顶。一轮轮被碾压称粉,又一轮轮重新立起。

女孩站在原地,咬着唇,少年为了保护她,每一轮都承受着粉身碎骨的痛苦,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动,动了只会增大少年保护自己的成本;不能哭,他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自己流泪。

事实上,李追远现在的状态,无比危险和虚弱。

他把自己绞碎了,相当于将最孱弱的一面示人。

但凡来点上强度的针对性术法,他都会被“野火燎原”,无需其它佐料,自己就会一路燃至虚无;但凡来点登堂入室的封禁手段,他都会被毫无还手之力地狠狠镇压、封印。

但凡……

好在,这是一场单挑;得亏,在秦家人面前,没有上述那些但凡。

你能击败、击杀我无数次,可你却无法做到把我“清理”干净。

古往今来,要是那些大邪祟真那么好彻底清除,龙王们也就无需将它们的残渣带回龙王门庭借岁月去做镇磨了。

秦家龙王,是最不擅长此道的,阵法、风水、禁术、术法……他们连走阴,都是一件大难事。李追远身为秦家家主,从润生到秦叔,乃至是从秦爷爷的故事里,早就摸透了秦家人的特征。这是他们强大无破绽的原因,却也是他们最无可奈何的一面。

而秦戡刚才,身上衣服与外物都震碎了,也不存在什么随身器物或符纸能借以外力,他只能一轮又一轮地砸自己,把自己从米砸成糕。

然后呢?

你能砸多久?

还是说,能把我攒成一团,提起来,带离这里,把秦家家主丢去秦家祖宅永世镇压。

阿璃刚才释出的那些邪祟,肉身被砸崩,灵魂也被罡风撕碎,但那些鬼哭狼嚎说明它们其实没被杀干净,还是李追远吸纳了它们,帮秦龙王扫了一下尾。

不过,因为有阿璃需要保护,所以李追远不能一心避死,还得为阿璃求生,这无疑造成了大量浪费。但在原本体魄消耗完,阿璃的邪祟们也献祭完后,少年精神意识深处的水位,也被放出,那里,才是最大的存货!

自点灯之日起就穷怕了,站白蟒头上正式练武时,吞吃的是最新鲜战退的秦家邪祟,自己的存量,是一点都没舍得用。

随着真正的怨念浪潮开闸,秦戡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浪潮不断挥发又不断浮现,当上方的天地之势进入尾声后,少年自黑色浪潮中凸显出一具身体,再次站在了女孩身前。

这是示威,也是挑衅。

意思是,我赢了。

气门全开、夺天地之势的副作用,连龙王都无法免俗,如此骇人之威的出发点就是秦戡这具体魄。当风平浪静后,你已无力,而我虽成烂泥,可我这里,仍保护着一个阿璃。

秦戡:“我输了。”

李追远沉默。

少年虽保持着浪潮激荡、源源不断,实则是将体内的存货大量铺出,精神意识深处的水位已退去,村道田埂也重新显露。

秦戡的身体,还没有崩裂。

证明他其实还能继续压榨,再多夺几层势,对李追远多进行几轮倾轧,双方的最终结果,尚存变数,至少阿璃的安危,李追远很难确保。

因此,秦戡的认输,代表着他不打算赌到最后一滴。

他,在做铺垫了。

秦戡:“我秦家身为龙王门庭,秦家家主,又怎能以邪祟之面示人?”

很生硬的铺垫。

李追远这种状态,重新练武打磨体魄,起步比最开始还要低,就算有秦柳邪祟等一众帮手在,也意味着风险系数增大与更多时间消耗。

秦戡:“我输了,无法为人间化解这场浩劫,唯一能做的,是给你留下一份体面,留下一点干净,为这人间苍生,留下一个“人’。”

还是很生硬,但对于秦家人而言,却又是情真意切。

想杀李追远,是为了消弭一场由李追远引发的浩劫;现在既然杀不了他,那为了苍生考虑,你不能让他以这种模样出去……衣服光鲜些、有个人样,总归能保住一缕矜持,手下留情。

大地平息,黄沙沉静。

秦戡保留着单膝跪姿,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黑色浪涛。

他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随着身躯的放松,一条红色的蛟影自其身上升腾而出。

上方,属于李追远的蛟龙,对着这头红蛟,流露出极为炽热的贪婪。

它因为与秦龙王同处一个点位上,倾轧时所承受的压力没外面大,当然,那也是因为自己主人没命令它回去献祭融入。

蛟龙立刻撇过头,身躯盘旋,隐藏住那赤裸裸目光的同时,还对外散发着凶厉,警告那些龙王,可不要趁机出手。

它知道主人现在很饿,它可不想被主人攥来当健力宝喝了。

“轰!”

圣僧身上金光大盛,一举轰开了阻拦邪祟。

古邪触须回收后,迅速挥舞下令。

双方很默契地营造出无法阻拦、只能层层阻滞的局面,让圣僧得以朝着家主所在方向移动。这是在宣告,圣僧的这一轮对决还未结束,秦龙王那边战罢,下一轮就还是得由圣僧接上。如若有龙王或者其它因素要在此时出手,那秦家邪祟的阻拦立刻就会崩溃,圣僧就能瞬间冲出,对敢于不给自己面子的家伙施出佛门大手印。

浪潮分两侧,阿璃从中走出。

红蛟影子带着半分柔和半分冷漠地盯着她。

浪潮前移,漫至女孩身前,从中攒聚出李追远的模样。

红蛟影子流露出针对邪祟的憎恶与排斥。

这种情绪反而是最纯粹的,它厌恶的只是李追远的当下状态,不带有其它。

李追远没让阿璃先上,而是冒着风险,亲自“流淌”至秦戡身前。

秦戡:“家主,知道我们为何不向上么?”

李追远没回答;既然这么问,那答案肯定不仅仅是明知不可敌。

秦戡:“因为我们能感受到,瑶池顶上的那位……希望我们上去。”

李追远伸手,攥住红蛟。

二者都是以意念为主的状态,红蛟本能反抗,它不是不愿意被李追远所融,而是希望李追远能换个躯体。

秦戡:“家主,要赢……”

秦龙王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玄奥纹路,身躯自我进行分解。

他故意以此方式,希望少年在吃他时,能更方便。

这场面,看起来像极了慈祥长辈给晚辈端饭吃,只是这位长辈端的是他自己。

阿璃拿出刻刀。

她没有按照画好的线路走,而是根据自己的节奏来,小远走的是秦叔那条路,得重新做规划。这份熟稔流畅,让秦戡感到诧异。

眼前这位姓秦的本家小丫头,像是对这种刨祖宗的活儿,习以为常、驾轻就熟。

“丫头,你经常练习么……”

规划完毕,阿璃收起刻刀,将手伸入登山包,掏出一罐健力宝与吸管,准备着。

李追远看向她。

阿璃放下饮料与吸管,从背包里拿出一套新衣服。

李追远引动周围的黑色液体,将自己与秦戡包裹。

少年很不喜欢这种湿答答的感觉,这不仅颠覆了他过去的所有感知,还让他感到很没安全感。那位边打边进的圣僧,速度快一点,冲到跟前来一记佛门大手印,自己就会彻底人间蒸发。漆黑的空间中,没有一方拚命掠夺一方拚命抵抗,有的是一方占据的同时另一方主动融入。秦戡的身躯层层分解,红蛟痛苦地挣扎。

“孩子,你恨我么?”

李追远没回应,而是利用这一期间的灵念,将记忆画面呈现给秦戡去阅览。

赵毅肯定做过思想工作的,但前期的工作做得再好,也比不过此刻的身临其境,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秦戡已卸下了龙王职责。

他看到了刘姨记下的厚厚一遝账本,看见了阿璃梦里那一排排龟裂死寂的牌位,看见了秦叔的消沉看见了李追远点灯后被江上其它势力算计布局……

红蛟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它的暴戾气息却越来越强。

褪去龙王身份、同时也在褪去血肉的秦戡,反而开始变得有血有肉。

龙王的职责是一种枷锁,尤其是对已经死后的他们而言,失去了当世人的鲜活,岁月必然对其浸染腐朽。

“孩子,我不如柳清澄……”

这是一尊龙王罕见地向另一尊龙王表示低头。

他们死后都沦为了一种规则,而柳清澄死后,却依旧能将其冲破。

“如果赢了,这龙王不当也罢;家主,把这江湖,清了吧……”

红蛟怒意持续攀升。

外围,黑色的液体快速回吸,逐渐塑出一尊少年人形。

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秦戡发出了最后一道声音:

“还差一点,不要浪费,体魄吸收完了,还有脑……”

李追远终于回应了秦戡:

“自家人,不必。”

秦戡:“哈哈哈哈……”

自此,红蛟的怒意达到极致。

黑色的怨念消散,李追远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库存,一同付出的,还有阿璃羁押的一众邪祟以及少年先前锻出的体魄进度。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现在,他收获了一具秦家巅峰体魄。

未成年,身材矮小也是种优势,即使秦戡如此配合,损耗也肯定存在,这种身高差,倒是完全接住了,也刚好。

提前练武的弊端,在他这里被具象化了,自己要面临的不是天赋透支的问题,这个倒好解决,你已经做到极致了,哪里还存在什么透支不透支的?主要是……自己不可能再靠自然发育长大了。

不过,不是长不起来,而是每生长一寸,都需要吸纳进海量的力量;幸好,这里不缺营养。等自己做好准备,上山去时,应该会和瑶池顶上的那位一样,已是成年后的模样。

红蛟的影子在李追远眼眸里散去,它完成了信念上的沉淀与消融,让这具秦家体魄,彻底为李追远所掌握,非赐非赠非施舍,是正式所有!

李追远低下头,摊开手掌。

强大的体魄,给予了他从未有过的底气,此刻的他,光靠这具身体,就足以平视在场所有龙王了,而他的其余手段,也都能在这具体魄的支撑下,发挥出更为恐怖的效果。

蛟龙冲上空中,代替李追远的意志,眸光扫向距离很近的圣僧。

正与邪祟们心照不宣的圣僧,一边刚猛出手一边大喝:

“不要抢下一个是我,下一个是我!”

然而,当圣僧察觉到这道目光、并感受到目光之后的惊威时,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不好,下一个是我!”

那小子没练武时,就能和齐春秋斗法个平分秋色,如今又得到秦家龙王的体魄,加之又身具菩萨果位天然压制佛门诸法……自己不得给他揍得老惨了!

打不过归打不过,可作为第一个被揍成猪头模样的龙王,那真是太丢脸了啊!

要不,你先去看看别处?反正贫僧这里陷入着邪祟包围,水深火热,不用你管。

弥生:“阿弥陀佛,早点结束,早点算钱。”

圣僧:“你急什么,合著丢脸的不是你?”

弥生:“小僧这里要做晚饭了。”

圣僧:“他要去那边了,对,先去弄那头白虎,先弄完一尊神话,再来弄我,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蛟龙转向,眸光扫向白虎所在的方位。

许是因柳清澄来了,虞龙王就加速了败亡的进度;

而白虎那边,察觉到李追远的羸弱后,也加快了进度。

一人一狼与一虎的厮杀进入了最为惨烈的白热化。

最终,白虎克服了心理阴影,将雪狼成功嚼碎吞下。

没能兑现自己先走在前面的虞龙王,颓然跪伏在地。

以凡人寿岁,硬扛一尊神兽如此之久,就算输了,也一点都没坠龙王之名。

你所赢的依仗,无非是我们不想沦为你这样的存在、而主动放弃的长生罢了。

江湖代代有龙王,你这一尊神话,又能禁得住几代江水冲刷?

“吼!”

白虎发出一声嘶吼,一只虎眼盯着远处气息正在加速攀升的李追远,另一只虎眼盯着旁边沙堆上坐着的柳清澄。

它被虞暮云迟滞了太久,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机,但他不打算与柳清澄再打一架,而是要一爪拍碎油尽灯枯的虞龙王后,立刻以分身姿态,向那边进发。

白虎觉得自己的谋划很得当,毕竟它现在已经有了一颗完整的脑子,虽然这脑子在打架。

但事态的发展,给了这头白虎一记响亮的耳光。

虎爪擡起,携恐怖之力拍下时,柳清澄漠然以对,没有出手去帮虞龙王。

虞龙王没有躲避,就这么继续跪在那儿,任那虎爪落下,将他整个人拍灭。

白虎立刻准备分身,一半去拦柳清澄一半去远方抓李追远。

可它虎爪还没来得及擡起,虎爪下方被刚才一击震得无比平整的黄沙面上,就出现了一圈巨大的血色纹路。

笨笨学的虞家本诀,是李追远改进过的,同生共死;虞龙王与雪狼之间,还是古早的赐死版本。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虞龙王献祭出自己仅存的生机,转移给自己的伴生妖兽。

他说过,这次,他要死在前面。

正欲分身的白虎,腹部结冰,而后,一声愤怒的狼嚎传出,一轮月亮闪耀,将白虎的腹部自内向外切割开。

“吼!”

白虎发出一声惨叫,它要的是分身,而不是分尸。

雪狼破开了白虎肚皮,看了一眼自己主人尸骨无存的地方,这一刻,它感同身受于历史上主人赐死自己时的绝望。

这世上,最大的痛苦,是走在在意人的后面,亲眼目睹它的逝去。

“嗷呜!”

绝望的狼嚎中,雪狼身体崩溃,月轮变黑化作狼影诅咒,缠绕向了白虎,它知道自己不是白虎的对手,但它也要尽自己最大能力,让它痛苦!

白虎身上多了一圈燃烧着的狼图腾。

它害怕了。

它当初是故意输给秦家龙王,好顺理成章地被对方带入秦家,它对秦家没有那么大的忠诚与代入,因为它并不是太瞧得起龙王。

可今日一战,它开始害怕这种叫“龙王”的人物,一尊存世如此短暂的龙王,竟能将自己整到开膛破肚如此凄惨。

因此,这也是为何历史上那些古老神话即使赢下了龙王挑战也不会声张的原因:赢也是赢得艰难、元气大伤,要是宣扬开去,自己就会成为后世历代龙王必来挑战的标杆。

忍着剧痛,白虎还是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它开始分身。

柳清澄擦了擦眼泪,从年迈的阿璃怀里坐起来,站起身。

柳玉梅:“该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

柳清澄:“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个丫头。”

话音刚落,南通道场里,柳玉梅惊愕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手中的这盏燃有柳清澄龙王之灵的灯,熄了这意味着柳清澄拒绝了柳玉梅继续为她进行加持,关闭了这条她试图干预走江的路径。

年迈的阿璃目露柔和。

上一代的宿命历史,在这一节点上迎来了首次正式打破,无论这里结果如何,柳玉梅都不会因此而死。白虎分化出两道缩小的身影,并非像上次被吃般对半分裂。

一尊白虎对四周风水格局进行干扰,一尊白虎吐出岩浆破坏布阵环境,这都是在为柳家龙王最擅长的手段提前预防。

柳清澄皱了皱眉:“你在搞什么?”

“嗡!”

长剑出鞘。

一道青绿色的剑锋,刹那间洞穿了一头白虎,而后带着它与另一头白虎钉到了一起。

柳清澄指尖向下。

“轰!”

两头白虎狠狠砸地,复回一体,看向女人的虎眸中,流出骇然。

“咳……”

柳清澄轻咳了一声,对着脚下吐出一口血沫子,血丝不多。

恰好此时,远处蛟龙目光扫来,柳清澄侧过剑身,回以折射光影。

“此地有我,无需你来!”

圣僧:“阿弥那个陀佛?他又回来了!”

李追远背着阿璃在奔跑。

天上的蛟龙在使劲追随。

两侧扬起的漫天尘沙,是彰显体魄强悍的朴素白描。

白蟒俯身接应,它的蛇鳞上挂着一层厚重,像极了南通冬天晾挂在杆子上的香肠。

当雪球初具规模时,接下来就是以效率为主,少年不打算再专门花时间去一边吞吃一边塑自己第二具秦家体魄,他打算菩萨金身与秦家体魄一起塑!

李追远挥手,将阿璃送向白蟒身上,让女孩疗伤,自己则飞跃而起,如一颗流星,砸入乱战之中。四周秦家剩余邪祟纷纷后退,看着这位终于练武且身上有了秦家气息的家主,邪祟们眼里在放光。圣僧抓紧时间尽可能地调息,同时开口道:

“阿弥陀佛,小僧愿与施主辩经定胜负!”

圣僧希望从武斗变回文斗。

李追远:“圣僧,我是秦家家主。”

这声自我介绍,是最直白的回绝。

李追远没时间来辩经。

拳头的攥紧程度与大脑皮层褶皱呈反向,即使是李追远,握紧拳头时,也进入了秦家人的专属心境之心无旁骛。

身形破空,直扑向前。

圣僧双手合十,梵音响起,身前立下一座金光闪耀的千手佛相,幻化出无尽虚幻。

“砰!”

李追远撞破佛相,无数手臂崩溃,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圣僧面颊,圣僧倒飞出去。

圣僧竟试图以幻象来影响自己,这不得不让李追远再次出声提醒道:

“圣僧,我是秦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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