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最擅长的就是对自己狠,这一习惯,甚至延续到对待年轻的自己。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跳过了所有冗余步骤,血淋淋的直达目的,偏偏这很符合他的风格,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蹲下的姿势起初是为了排解情绪上的冲击,但很快,就变成了承压之下的被迫之举。
身体传来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以往最简单的“睁眼”动作,现在竞需要他竭尽全力。
一切,仿佛回到了幼年,受生死门缝的影响,小小的自己只能瘫在床上扮演一只蛆。
终于,他将“眼睛”睁开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思源村的画面,手里牵着狗绳,茫然无措地看着桃花凋零,看着一群穿着奇怪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入村子。
第二眼看到的,是临死前的谭文彬,带着满腔不甘与忧虑,嘱咐自己千万不要去找那些外队叔叔阿姨。第三眼……第四眼……
赵毅看完了笨笨的镜梦,就这几眼,还是赵毅强撑着才看到的,否则能极致缩减到仅剩最简单的一睁一闭,睁眼时生,闭目时死。
紧接着,赵毅又看到了未来自己的画面。
第一眼里,他看到与现在自己一样年纪的他,在林书友牺牲自我的拚死背扶下,离开了这座秘境。他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阿友,还未来得及酝酿出眼泪,就猛然醒悟……这是一场梦。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知道自己是虚假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安慰,因为眼前尸体变冷的阿友,也是假的,假货们在一起,却又相对就是真的。
就像在小镇里安静等候的年迈阿璃,属于他们的过去,早已被埋葬,如今的自己,只不过是从未来那座坟里爬出来的干尸。
赤子之心、天真烂漫的人,能避开这种认知漩涡,视为一场噩梦的苏醒;但他们这种心思重的人不行,他们因太过坚定导致不愿自我否定,是他们自己决定把自己陪葬进梦里。
余生皆是灰白,哪怕是成就龙王之位时,他的视线里,也没多添出一分色彩。
赵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他的眉心,再次裂开,换了不知多少种形式的生死门缝,再度以最原始的一面显现。
历史上有没有将生死门缝修至当下程度,赵毅懒得去计较了,不是失了攀比心,而是攀比已无意义,因为他的眼里,此刻能看到最纯粹的生死。
他环视四周,看见了一道道燃烧中的龙王之灵,每一道灵上都有一条线向上延伸。
这样的线,在自己身旁的老年阿友身上也有。
他擡头,破损的天空变成了一面巨大有裂纹的镜子,所有的线都向那里延伸、由它垂落一一昆仑镜。镜子,顾名思义,能映照出现实的东西;但在赵毅的眼里,除了映照之外,它还代表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幽深。
“姓李的,你的猜测是对的,西域昆仑与东海深处,代表着这世上相对的两极。自这里能离开人间,自东海能重新下凡。
原来……真的有成仙之路。”
就是这路,在撕去所有表相之后,像是一幅精美细腻的画,只看它最初始的草图轮廓,没有一丁点高大上之感。
与之相比,玉龙雪山下的成仙塔,则成了笑话中的笑话,最讽刺的不是最后降临的焚灭岩浆,而是真的有这条路,却不在他们头顶。
魏正道当初带着伙伴们斩杀旧日西王母,并以此为自己体魄存放地,是因为此地是人间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他把自己吃成了一座“成仙塔”,在此完成了兵解飞升。
眼下,这片沙漠里的所有人,都站在这座塔内最底层,而瑶池顶上的位置,就是“成仙塔”的塔尖。赵毅扭头看过去,他看见了端坐在那里的中年李追远,更看见了中年李追远身后,那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漆黑深邃。
中年姓李的疯了,是真的疯了,他把天道吞在自己体内,他在镇压天道!
瑶池顶上,中年李追远的目光瞥向下方的赵毅。
被踩在脚下的仙姑,再次听到了上方之人的自语:
“他看到你了。怪不得你要出手干预、掐灭他的镜梦。”
一直以来,都是天道目光垂视人间,万灵敬畏头顶苍穹、不敢擡头;当天道能被直视时,不仅是意味着大不敬,更是大危机。
赵无恙拥有历代龙王中佼佼者的大毅力、大天赋,却一生守成,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用在擡头望天。赵龙王的夙愿,在自己后世子孙身上得偿,赵毅,终于看见了先祖心心念念的那座山。
中年李追远双眸里的疯狂开始被混沌所取代。
这代表着天道对他的操控程度正在攀升。
当这座“成仙塔”不断被挖去墙角摇摇欲坠时,这座塔对内部的约束也面临着瓦解。
李追远是开启这座塔楼的钥匙,但这把钥匙迟迟不上来,这迫使天道不再谋求掌握完整的魏正道体魄,它在害怕。
外面的天道目光不惜一切地摇晃这座塔楼,希望其能早点崩塌,以让它能掌握部分绝对优势,早点下手去扼杀。
中年李追远再次站了起来,这次,站得幅度很大,大到他双眸中的混沌也出现了波动。
显然,它察觉到,他是故意的。
瑶池上方先前出现却还未修复完毕的裂缝,进一步扩大,它们连成一片。
下方的赵毅,看到了昆仑镜中央,出现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缝隙。
赵毅:“这是……”
中年李追远:“看到了么,这条缝你既然能看到,那就得你来关,总之,不要给它逃回天上去的机会。眼眸中的疯狂开启了反扑,这反扑的力道大不如前,只是让中年李追远身形向下一半。
瑶池山路上,秦公爷双拳猛地攥紧。
“轰!”
中年李追远再度坐回原位。
险而又险地,继续维系着这里微弱平衡。
在中年李追远的视线里,高耸入云的瑶池山顶,变成了太爷家的二楼露,他所坐的不是王母神座,而是那张由秦叔亲手编织出的藤椅。
在他身侧藤椅上,女孩的发丝被风牵着,搭在他胳膊上,带来村里午后最宜人的那份惬痒。在他身后屋内的床底下,笨笨苦着脸在被俩鬼哥哥带着上课,笨笨右手虚握练毛笔字,左手搭在嘴边,无实物练习口风琴。
如此温馨的一幕,四面八方却涌来了层层混沌,将远处外围的人与景虚化,这是最后的倒计时。“李追远,你快一点吧。”
少年身边的水波消失。
令行涯弹出指尖抠出的脚底骨屑,对陶仙礼提醒道:
“那个,可以做好准备了。”
陶仙礼收回山河印,点头道:“我知道。”
令行涯:“那个,你快抓紧时间,以毁掉山河印为代价,施展出你的最强秘术,别让他把你家宝贝疙瘩夺了去。”
陶仙礼:“放心,我绝不会给它留下一点实物!”
掐印念咒,山河印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毁灭气息酝酿。
陶仙礼:“我怕来不及。”
令行涯:“不急,咱俩一起走,他肯定先去弄那个落单的。”
陶仙礼笑道:“嗬,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能与你这讨人厌的腌膀家伙聊得来。”
令行涯:“没办法,打又打不过,不搁一起唠唠嗑,干坐着或干站着,多局促显丑啊;不如聊点乐子,假装自己还有点戏份。”
陶仙礼:“就像我们两家的后人?”
令行涯:“后悔游历江湖时,没学个说书。”
打的是很惨烈,辛龙王与陶龙王都没放水,对面的邪祟也没放水,但战术上的认真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懒惰,龙王们都清楚,这是在打表演赛。
现在,正主醒了。
第一阶段超出预期地圆满完成,一颗无暇雪球捏出,余下,就只剩抛出后,不停滚大。
赵老汉向身侧挪开一步,李追远向前迈出一步。
少年的身影自原地消失,出现在了辛梦瑶身前。
赵老汉生死门缝破损了,却能看见自己未来得及收回的刀鞘顶端,被擦去了一块棱角。
他无法想象,姓李的这体魄,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连秦家人引以为傲的拳头似乎都可以省略了,直接踏过去就行。
李追远就是这么踏过去的。
辛梦瑶避得快,身形凌空。
李追远擡头看着她。
辛龙王身上衣服燃烧,如身着一袭火裙。
彼此心知肚明,李追远融合完成后,作为他的对手,将没有几次出手机会,大家都很默契地亮出自己的底蕴绝学……也相当于亮出了家底。
辛梦瑶脖颈上,图腾上蔓,覆盖至脸颊,其精血燃烧,塑出火凤之形。
辛家坐落在地火之脉核心,世代以门庭镇地火,这火凤也并非源自于神话,而是地火深处受自然孕育而生。它不是神话,可若放任不管,让其引动地火焚世,将有机会诞出血肉,走上神话。
辛龙王深入地脉,将其拘出镇压进体内,用的是和圣僧相似的法子,待我死后,你与我一同长眠。在看见这头火凤之灵后,最开心的是天上蛟龙,又来一个填阵图坑位的,它又多了一分安全。辛龙王指尖朝下,刹那间,百鸟朝凤,以李追远为圆心,四方地界沦为火狱。
当龙王使出压箱底手段后,诠释着什么叫镇压一代!
附近的邪祟们被沾染上后,即刻被大量焚化;囡女不舍得浪费,张嘴将它们吞下,烫得她嘴唇上起了一串水泡。
李追远脚下升起一座高塔,将他托举出火狱范围,高塔向四周洒落阶,撑着火狱无法向上窜涌。齐氏春秋以万物万形为机关,少年已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先召出齐龙王机关体魄再行变化,他现在就是齐春秋,或者说,齐春秋就是他的一部分。
辛梦瑶身形下扑,化作一头火凤,如炙热陨石般,砸向高塔上的少年。
“南无阿弥陀佛!”
菩萨金身立起,将少年护在自己体内,双手合十,法相无垢,接触后,任凭如何消融都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以法相耗去炎火。
虽无法完全阻挡住,却将其速度放缓。
高塔阶在此刻成阵,反补融化大半的金身,金身恢复坚毅,一双佛掌抓取,成功止住火凤身形。火凤之中的辛龙王掐印,凝聚火焰,酝出磅礴威压,无法再向前无所谓,她已得到了她想要的距离。“吼。”
蛟龙盘旋,兴风布雨,风水格局成立,快速剥离火凤身上的热量,火凤身形快速缩小,陷入萎靡。“嗬嗬可……”
辛龙王笑了。
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叹为观止;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压根没动,却能在风轻云淡间消解掉自己的最强手段。
身为龙王,她可以接受自己在挑战强大神话时陨落,却还是第一次,在成为龙王后,感知到了被碾压。辛梦瑶:“要赢!”这应该是对自己说的,因为话音刚落,辛梦瑶的身躯进入溶解,以自身血肉灵魂滋养凤灵,助其重燃炎火。
但这也是对李追远说的,她以自己身魂俱灭为代价,给火凤擡升位格,好方便李追远接下来取用。得到辛梦瑶馈赠的火凤,觉醒出了嚣张跋扈,仿佛成为神话的道路已在眼前铺就。
上方的蛟龙看它,就像是在看一只傻鸟。
李追远动了,他举起了拳头,一举洞穿了火凤身躯。
新生的神话,最先给这世上带来的,是凄厉的哀嚎。
就这一拳,打崩了火凤灵体,击碎了神话骄傲。
蛟龙张嘴,将火凤吞入,让它去和大鹏在自己肚子里作伴。
令行涯催促道:“快,该我们上去送了!”
陶仙礼:“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李追远向下扫了一眼,随后,一脚踏了下来。
陶仙礼只能祭出山河印抵挡。
“砰!”
巨震之下,山河印裂纹加剧,准备工作得以完成。
陶仙礼:……….”
令行涯:“还不谢谢人家。”
陶仙礼:“身为龙王,还是得要点脸的吧?”
令行涯:“打不过的时候,就得使劲装洒脱,才不辜负龙王格调。”
陶仙礼施展出自己最强手段:“山河破碎!”
顷刻间,湮灭的气浪向周遭席卷,连番大战之下所余不多的邪祟纷纷主动上前抵挡,而后化作备粉。囡女张嘴去接这些“面粉”,噎得慌,长河涌入她嘴里,为其润喉。
李追远皱眉,擡手,准备拦截住这可怕威能,他估测拦不住,还是会伤及到自己肉身。
这山河印的爆裂威力,大大超出了少年的预估。
然而,囡女却伸手,分别抓住自己嘴巴上下,她把自己的嘴,撕裂掰开。
黑色的圈,即刻放大,如天狗食月,营造出稍纵即逝的黑夜,随即,恐怖的湮灭之力消失,囡女的肚皮以骇人的速度膨胀。
长河:“家主,我柳家,长流不灭!”
囡女:“家主,快点吃我,我快要炸了!”
白姑:“你让家主吃你爆米花么!”
白蟒擡首,将它脑袋上的阿璃与邪书甩落,白姑俯身向下,以自己庞大身躯,将囡女禁锢住。“轰!”
湮灭之力炸开,却被禁锢在极小的范围里,李追远迈入其中,脚下,是对他而言无比有用的粘稠灵念,周围荡漾的,是一幅完整的山河社稷虚影。
邪祟间有自己的圈子,它们也一直私下里交流讨论着自己的谢幕方式,这是它们认为最好的,不仅将两家邪祟的“血肉”交出,同时帮家主将其想要的山河气象给完美保存住。
李追远将“血食”吸入体内,再一挥手,蛟龙降临,撞入这山河气象之中,甫一接触,变化就开始发生,蛟龙生出一只金角,身上的黑色鳞片也泛出金色光边。
自这一刻起,它正式摆脱“蛟”的身份。
令行涯:“他娘的,你这印的威能咋这么吓人,这山河气象也浓厚到离谱了!”
陶仙礼:“我陶家前几代龙王也是用的这方印,里头也存着他们的龙王气象。”
“吼!”
蛟龙……不,是黑龙发出咆哮。
在李追远的计划里,自己这头蛟是能凭此迈入神话门槛,结果,它的蜕变威势,几乎是完整白虎的再现。
几位龙王的精气神汇聚,相当于这头蛟在成年后,走蛟了好几轮!
“哢嚓!”
天空中,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砍下一块,魏正道体魄的崩塌,因此进一步加剧。
意料之外的厚礼,引发连锁反应,且这次破损处与之前不同,出现了一尊尊古老神话的影像,社们似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里诞生,加剧此地的崩溃。
从这里就能看出,一向追求镇压邪祟、肃清人间的天道,其实是能驱役它们的,当它害怕到一定程度时,它就撕下了它那一面朗朗干坤。
“嗡!”
以身填补地洞的大乌龟龟壳脱离,向上飘浮,堵住了那窟窿。
可才刚堵住天上的裂纹还在进一步扩大,龟壳也在松动。
“宣……法旨!”
以双臂拉扯地裂的酆都大帝,擡起头,黄泉自池身上喷涌而出,冲刷向天幕,进行填充弥补。龙替上,祖龙抽出定秦剑,指向头顶。
军阵中,大量甲士按队列自戕殉葬,雄壮的黑雾向上喷涌,支撑住上方的天空不塌。或本就看不上,或本就不愿意随从,或事情已经做到这份儿上再无退路,或是你好不容易下来一趟,哪可能让你再安然回去?
站在山路上的秦公爷,动了。
他迈步走下山。
祁星瀚没有阻拦他,而是看向因秦公爷离开后,前方那开始向下翻涌的无尽血肉。
它们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会让你快速堕落迷失融入,好在,祁星瀚只会基础的东西,复杂的玩意儿,他资质有限,学不太会。
秦公爷在祁星瀚身侧停顿片刻。
祁星瀚:“你下去吧,我来替你拦在这里!”
秦公爷点了点头,继续下山。
祁星瀚身上的气血快速升腾!
祁龙王一边举起自己不存在的剑,一边再回头大声喊道:
“放心吧,祁某不会让它们冲下来的,因为祁某身上,还有一位秦家龙王,他是你的下一代传承者,叫秦力。”
秦公爷:“阿力……”
因为这一声称呼,
南通思源村李三江屋后,那座由李追远设计、赵毅包工的坚固道场,被掀翻了!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被风所带来的惊雷吞没,却又在这头顶,清出了一片夏夜晴空。
桃林里,柳玉梅疑惑道:“阿力这是怎么了?”
清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最喜以故事下酒,当然,李追远只会与他分享些正闻,但架不住有个叫赵毅的狗东西,每次来桃林喝茶,为了延长喝茶时间,都会向他吐出各种花边。
这使得,在某些事情上,清安知道的,比柳玉梅更详细。
清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道:
“他扶起了,他最想扶的那只酱油瓶。”
柳清澄就在山脚下,她第一个看见走出瑶池的秦公爷。
赵老汉跟他说过不少外面的事。
虽然是她的龙王之灵促成了这桩秦柳联姻,但她对秦公爷的印象很不好。
她觉得自己的龙王之灵是被这表面老实巴交的秦家人给骗了。
他哪里老实了?
走江前借着吃醋名义,把有传承的竞争对手们集体浸一遍茅坑,粪服了他们;再将那一代最强的竞争对手睡服,放弃点灯。
这个秦家人,简直有八百个心眼子!
可当柳清澄看着闭眼走下来的秦公爷时,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误会他了。一个有很多心眼子的人最擅自解,不会像眼前这位一样,因当年自己的选择,后悔到不敢再睁目看外界一眼。
他拦下了天道,守护了人间,却没能守住自己的小家,他是带着些许庆幸去的,直到为了镇压天道、向两家龙王之灵发出召唤时,他看见了与龙王之灵一同献祭而来的亲生儿子与干女儿……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最深爱的妻子,余生将会承受怎样的痛苦,他想死,却还得继续活着;在他的四周,是两家亲族战死者的尸骸,在他的远方,是守望着自己家人,他只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将自己封闭。柳清澄:“梅丫头被我赶走了,不在我眼睛里,如果让她看到你这副样子,她会心疼死。”柳玉梅是恨自家老狗的,恨了一辈子,可如果见到本人时还继续恨着,那这辈子……就真是白恨了。秦公爷没有止步,他继续前进,走至沙漠中央后,他将自己双腿沉入地下,双臂举起,随着体内不断传出恐怖的轰鸣,这摇摇欲坠的天,终于稳住了。
柳清澄捡拾起自己的佩剑,看向那边还红着眼跪在那里的谭文彬。
未等柳清澄开口,谭文彬就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后,露出笑容道:
“这里的阵图,我会替小远哥看好,您请放心上去!”
柳清澄持剑上山。
山河印破碎后,陶仙礼如一个血葫芦般站在那里,身形将倒之际,被身后的令行涯接住。
陶仙礼:“令兄,该走了吧?”
令行涯:“哪能啊,得死战不退。”
陶仙礼:“也是。”
说着,二人都将目光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向他们冲来。
冲至一半后,止步。
巨响之中,令行涯自爆,雷霆席卷间,将自己与陶仙礼一同碾为尘埃,隐隐中传来一声叹息:“唉,可惜,未能同归于尽!那本书,记下这句话……”
《邪书》女人使劲点头。
李追远目光扫向余下诸龙王。
这里的动荡变化,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少年向他们行秦柳门礼,开口道:
“时间不多了,诸位,请一起上吧!”
龙王们以魂念交流,皆一边还礼一边从沙尘中走出,彼此间都已达成共鸣:
是啊,
时间不多了,一起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