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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点灯走江!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21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秦公爷对李三江这一举动并不反感,他知道李三江是那位少年的太爷,比自己高一辈。

诚然,龙王地位是在江湖上超一等,但在秦公爷眼里,李三江并不算一个正经江湖人。

面前张着嘴呆站着的那位,才算。

李三江掏出烟盒,拔出两根,先递向秦公爷。

秦公爷摇头。

李三江:“不抽?”

嘿,还挺专一,只爱嫖。

也就是面对的是秦家龙王,但凡换一位能窥探人心的,照李三江这种内心腹诽法,今晚的夜色怕是难以如此宁静。

李三江自己叼起一根,刮火柴时,晚风吹熄。

秦公爷抬手,帮李三江挡风。

李三江稳稳点燃,吐出口烟圈,道:“谢啦,老弟。”

老田头:“……”

理性上,老田头知晓,因李家主的关系,他的李大哥确实配得上这份待遇与从容。

但这并不影响,他被“龙王点烟”这一幕,狠狠冲击。

李三江把第二根烟甩丢给老田头,老田头下意识接住。

“眼睛瞪这么大当灯笼使呢?”李三江挥挥手,“田老弟,你先回去睡吧,我跟亲家公爷坐着聊聊。”

老田头行礼:“秦公爷,我先告退。”

秦公爷点点头。

李三江笑道:“哈,这田老弟还说我喝醉了,他自己才是真醉了,都唱起了戏。”

老田头夹着三轮车跑离。

李三江抖了抖烟灰,问道:“老弟,你搁这儿坐着,冷不?”

秦公爷:“你比我高一辈。”

李三江:“嗐嗐嗐,多活几年多造了几年粪罢了,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做啥,咱各论各的,舒服地来。”

秦公爷:“好。”

李三江:“夜里风还是大的,尤其是到了后半夜,东屋你既然进不去,要不跟我上楼,去我房里咱俩一张床上挤一挤?”

秦公爷摇头。

李三江:“也是,在外头冻冻,里头的人才会心疼,才有开门喊你进去的转机,老弟,你真的是好心机!”

身为一个正统秦家人,秦公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夸奖。

莫说如今是夏夜,就算是寒冬腊月,他坐在屋外吹一宿,屋里的人都不带半点心疼的,多余。

李三江:“老弟,不是哥哥我说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对家里对妻儿,真是忒不负责任了。

你对人好,可人是不领情的,你觉得你们是一边的,但咋可能是?你是你,人是人,各家论各家,为了外人抛了自个儿家,不值得也不值当。”

秦公爷:“是。”

天道下凡,留给他去反应的时间很短暂,不得不瞬间就得下决定,否则等它乘船自海入江,引动江水、集江上气运,就镇不住它了。

他不是不想做准备,而是来不及做准备,但他也没想到,天塌下来了,他这个高个子去顶着了,可被他护持下的这座江湖,却伸手去拆他的家。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去镇压天道,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怕出现争当天道走狗的局面;

但天道下凡时所散发之气机,足以让他们感知到,是有史上罕见的大邪降临;

所以,他们明明是清楚,自己、秦柳两座门庭,是为人间镇邪庇护苍生去的。

李三江:“但话又说回来,哥哥我能瞧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你的,要不然也不会去把你给接回来,还带到家里,这对她来说,很不容易啊……”

能让一个市侩的老太太退让到这种地步,真爱啊。

秦公爷:“是。”

如果有的选,秦公爷宁可自己撤去所有身体本能防御,让妻子把自己钉在墙上,再持剑大卸八块。

但妻子并没有这么做,他这么多年不敢睁眼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也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李三江:“老弟,有句老话,叫过去的都过去了,这是句屁话,有个屁用;可偏偏有时候,屁用还真有用,挥一挥,它真能散呐!”

秦公爷认真思索着李三江的屁论。

李三江:“老弟,我活到这一把年纪,悟出来一个道理,人这辈子啊,要真去较真,是永远都较不完的。

认真活下去,关键是在后头那俩字,‘下去’,是对往后的日子认真,而不是死钻进过去出不来。

一辈子很短的,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年能活?

呵,咱是人,又不是神仙,做不到长生不老。

所以啊,就算是哄,就算是骗,她既然都愿意把你领回家了,就是愿意被你哄被你骗的,你就发挥发挥作用嘛;

她也老了,日子也是抠指头数着过的人了,能多安生一天是一天,能多笑一次是一次,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当这辈子余下的日子,是还利息。

至于本金嘛,用下辈子去还。”

秦公爷目光一怔。

有时候,很简单的道理,却需要特定的环境、氛围、特定的人来说,才有用。

尤其是这个特定的人,还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来跟你把这个道理讲出来。

秦公爷当然能感受出来,李三江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这屋子里其他人身份,哪怕与他们朝夕相住。

但就是这种浑然不相干的点拨,能亮起一盏灯,使一个寸劲,把这层厚冰给破开。

秦公爷:“我懂了。”

李三江:“真懂了?”

秦公爷:“懂了,多谢。”

李三江:“以后都是自家人,客气个什么劲儿呐,你真是的。”

愿意花时间坐下来对他说道这些,并非全部出自于心善,李三江是有自己盘算的,他希望这老弟回来就回来了吧,得把心给定住,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千万别再去搞出个有的没的,要不然最后头痛折腾的,只会是他的小远侯。

小远侯还没毕业呢,就这么忙了,等毕业了正式参加工作,肯定会更忙。

一个人的心气儿是有限的,用在外头拼事业都嫌不够,要是耗在家里头,那可真是糟蹋了。

李三江这辈子见的人家多了,凡是那些家里头作幺蛾子、掐架、吵翻天的,这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差。

拍了拍秦公爷的肩膀,李三江起身,走上坝子回屋。

秦公爷坐在原地,反刍。

不一会儿,坝子上用竿子牵电线外架出来的灯泡亮了。

是李三江在屋里开的灯。

可这灯泡只能照靠主屋一侧的坝子区域,坝子下面还是黑漆漆的。

李三江又回来了,端来不少东西。

一卷铺盖、一碟炸花生米、几个带馅儿的馒头、一盘蚊香,还有一盏烛台。

不知道对方酒品咋样,怕喝了酒后半夜去敲东屋门哭着唱戏,李三江就没敢拿酒。

“老弟,这铺盖是我那徒弟的,巧了他今夜去狼山了,不回来,你先盖着。

火柴放这儿了,你把蚊香点了,驱驱蚊子,这烛台也点了,照个亮,也方便东屋那位晚上透着窗户缝瞅你时,能看个清。”

许是与天道待一起久了,忽然被人如此对待,秦公爷接东西的手,有些颤抖。

这一刻,他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妻子、自家那位少年家主,他们为什么会放着龙王祖宅不住,而是选择住在这里。

秦公爷:“老哥,谢谢你。”

李三江:“加油,努力,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天爷的眼睛,可都看着哩。”

说完,李三江真上楼回屋睡觉了,睡在了老天爷眼睛的隔壁。

三轮车骑着老田头,行得飞快。

到家后,他马上上楼去找自家少爷汇报。

经过陈曦鸢房门口时,听到一声“噗通”!

随即,笨笨揉着眼走出来。

清安尽起桃林去战旧日天道。

桃林里的苏洛叔叔和师父们都不在了,连带着萧莺莺今晚也不在家。

笨笨负责照顾昏迷中的陈曦鸢。

夜里,他就趴在床边一起睡了。

然后,睡相很差的陈姐姐一个翻身,把笨笨踢下了床。

笨笨不吵不闹,他习惯了,以前陈姐姐就把他带身边睡过,后来笨笨实在受不了,宁愿加课上晚自习。

“孩子,你待会儿跟我回屋睡吧。”

笨笨摇摇头,走去狗窝躺下来,和小黑挤挤。

老田头推开自家少爷的房间。

“少爷……你?”

赵毅盘膝坐在床上,身上的皮肉散开,像是被打散的线头,重新做着编织。

西域之行,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拥有了超规格生死门缝,能看清楚万物本相的同时自然也能更看清楚自己。

借着这次受创机会,正好能把自己这具体魄重新梳理编织一遍,就像姓李的在龙王战中,用他先祖赵无恙体魄来进行传承调和,他赵毅,自身就带赵氏体魄。

他如今的成长,可谓万事俱备只欠时间,故而能做到一切危机,皆可有利于我。

赵毅:“老田,我练功呢。”

老田头:“少爷,我刚才送李大哥回去时,看……”

赵毅:“秦公爷坐在坝子下面么,怪不得姓李的今晚没来找我。”

老田头:“咦……”

少爷能知道秦公爷回来老田并不多意外,但少爷是怎么猜到秦公爷坐哪里的?

赵毅:“没事,老田,在南通,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甭管在江湖上曾多威名赫赫,在这里,都是‘常人’。你见到了,正常相处就是,不用太害怕。”

老田头:“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赵毅:“对了,老田,你接下来是打算继续住在这里,还是回庐山?”

重建九江赵氏迫在眉睫,赵毅连令家祖宅里负责看管邪祟的童子都已哄回家了。老田头:“少爷,我老了,本就不中用……要不,我还是继续待在这儿吧,等少爷您有了孩子,我再回去帮您带孩子。”

赵毅:“也挺好,等我有了孩子,我把孩子送这儿来,你在这儿帮我带。”

老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

“少爷,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宵夜?”

“不饿,但你还是提前多做些吧,陈曦鸢后半夜就会醒,省得到时候她肚子打雷,吵得我也睡不着。”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

老田头关上房门离开。

赵毅走下床,他身上的皮肉仍旧散开着,围绕着他进行编织缝补,他走到后窗处,推开窗,自这里,能眺望李大爷家。

“姓李的,你这好消息,我不太想听,也高兴不起来。”

初晨,天边泛起鱼腹白。

阿璃起床,再次站在了梳妆台边。

柳玉梅走过来,从孙女手里拿过来梳子,示意孙女坐下。

“昨儿个就够了,他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值得我天天为他梳妆?”

阿璃没坚持,听话地坐下来。

梳妆好后,柳玉梅给孙女挑选新衣换上。

上着白衬,下着马面裙,再戴一根玉簪;柳玉梅知道,自家孙女很喜欢这一套,因为小远喜欢。

以前的阿璃身上,清冷疏离多些,虽能撑起这套款式,但如今孙女多了不少灵动,加之渐出落得亭亭玉立,已能穿出一抹不羁野性。

“一不留神,我们家阿璃,就偷偷长大了呀。”

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了,无非是性子孤傲些,可这又算是什么事儿呢?

“吱呀……”

东屋门被从里面推开,阿璃走了出来。

女孩在经过坝子时,看了一眼站在坝子下面的秦公爷。

阿璃对爷爷点了点头。

秦公爷有种强烈的受宠若惊,善于出拳的他,竟不知双手此刻该放在哪里。

孙女不会说话,是因他而起,孙女自幼所经历的苦难,根子也在他这里,能将其当作一个寻常亲戚对待,就已殊为不易。

秦公爷看着孙女进主屋,再看着她出现在二楼露台上,最后看着她打开门,进了少年房间。

晨间露汽,给孙女身上披上了一层朦胧,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清晰的妻子年轻时影子。

睡在主屋棺材里的人,到时辰了,接连“诈尸”。

润生走到井口边,打水,因秦公爷就站在下面,润生不由自主地把空桶放下去,又提上来一记空桶。

林书友迷迷糊糊地起床,蹲在坝子边刷牙。

“齁噜噜”

正准备吐出来时,恰好与秦公爷对视,满口漱口水直接咽了下去,清新靓透心凉。

谭文彬拿出手机,想给窑厂打电话,让外队们不用急着过来,他从屋后绕过去窑厂,分配今日的婚礼工作。

距离很近,就在一个村儿里,可也不知道外队们昨晚是不是在研究阵法亦或者探讨术法,总之,那边的磁场很乱,电话打不通。

就在谭文彬想着要不要隔空施出法相通知时,才刚升起这个念头,他体内的四头如今已十分强大的灵兽,竟纷纷表示出了抗拒。

没等谭文彬绕后走田里去窑厂,特意起了个大早赶来帮忙的外队们,就都喜气洋洋地过来了。

然后,看见了站在坝子下面的秦公爷。

顷刻间,所有人如小鹌鹑般低下头,碎步至前,认真行礼,有的,甚至大汗淋漓。

陶竹明小声道:“后悔了,没能把我爷爷喊来吃酒席。”

令五行:“你确定要喊?”

陶竹明:“我还真喊了,毕竟是过粪的交情。”

令五行:“何时到?”

陶竹明:“不来,不是不敢来……而是不方便,不想打扰。”

令五行:“是啊,今日喜酒喝完,明日就请这座江湖挂红。”

龙王之怒,宣泄在即。

脏的惶恐忧虑、胆颤心惊,祖宅门庭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是干净的,这会儿也不敢主动向前凑,因为你无法向龙王解释,自己的鞋底为何没沾水。

徐默凡所在的徐家,徐锋芝老爷子是愿意持枪为公理而战的,但柳奶奶故意隐退江湖,老爷子想战也没个机会,最后只能把满腔血勇公义,赠予了李追远。

像他这样的人,江湖上还有很多,这也是过去这些年大势力不敢彻底撕破脸的原因之一,但龙王陶家与徐家不一样,你能看得清楚,却在过去……什么都没做。

倘若秦公爷死了,那无所谓了,可他活着现世了,那这座江湖,即使是干净的,也欠这位龙王一笔照拂!

糊涂账,自当糊涂解,老一辈不方便来,他们这批年轻一代,倒是能围绕着李家主重新撕开一页。

谭文彬出现在陶竹明与令五行身后,一边一个,搂住二人肩膀。

二人皆是一惊。

这还不是在刻意隐蔽气息下,就是这么简单地走来,就能隔绝掉他们的警觉与感知。

“二位,你们今天的任务很重要,不过不用担心,你们有成功的经验。”

令五行:“讲相声助兴。”

陶竹明:“行呐,我们可以。”

谭文彬摇摇头:“不是。”

刘姨从西屋出来,手里端着托盘,盘子上是衣服、靴子、剃刀等物。

秦公爷昨日自封印里出来,还未净面梳洗。

刘姨刚走到坝子边,柳玉梅的声音就从东屋内传来:“阿婷,你今儿个是新娘子,没有让新娘子做活儿的道理。”

紧接着,柳奶奶话锋一转,骂道:

“老东西,还不自己麻利地滚进来,跟个门神似地搁那儿杵着,弄得大家大气儿不敢喘!”

秦公爷听话地走上坝子,步入东屋。

“砰!”

东屋门关闭。

所有人,都在此刻舒了口气,打心眼儿里感激柳老夫人。

进屋后,入眼的是供桌上那满满当当的牌位。

秦公爷也看到了自己的牌位。

如果是之前,摆在这里很正常,可经过一日,它还被摆在这儿,就是故意的。

秦公爷把目光从牌位处,挪到柳玉梅身上。

柳玉梅叹了口气,道:“今儿个,好好演,为了阿力,也为苦尽甘来后,孩子们的往后日子开个好头。”

秦公爷:“好。”

柳玉梅:“坐下。”

秦公爷在梳妆台前坐下。

柳玉梅挥手,长剑出鞘,她拿着剑,给他修发理须。

修着修着,她仰起头,用力噙着泪,骂道:

“老狗,你头发全白了。”

梳妆镜里照出的秦公爷,窘迫得像是个做错事孩子。

二楼露台上,此时真坐着俩孩子。

李追远与阿璃没下棋,就这么看着下方“大人们”的忙碌。

少年提前跟谭文彬打了招呼,也与秦叔刘姨明说了,为了避免因他的家主身份,导致婚礼流程上出现各种别扭,比如,李追远可不想坐高堂上,接受新人叩拜奉茶。

今日不按法理身份来,就按家里辈分。

因此,李追远与阿璃,就是家里的俩孩子。

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偷懒。

“阿姐!”

陈曦鸢是醒来后才知道今儿个阿姐结婚,想钻进去看新娘子,却被谭文彬喊出来排练婚礼时的曲目。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抒情的音响声响起,大白鼠骑着摩托车赶到,它为主,小胖子王霖为副,负责今日的席面。

大白鼠很激动,手中的勺在颤抖,鼠鼠出息了,能承包龙王家的喜宴了!

见它需要缓一缓,早饭就王霖来做。

早上都是来帮忙的“自家人”,没必要太讲究,王霖做的是烩菜,配馒头,想吃的自己来盛,管够。

周云云与陈琳从金陵回来了,坐的是刘昌平的出租车。

谭文彬没通知她们回来,毕竟昨儿个他才确定的吉日,是昨晚林书友在大胡子家一边布置灯带一边和陈琳打电话时,被电漏了嘴。

二女来了后,就被谭文彬安排去给刘姨作伴娘。

很快,秦叔与刘姨被刻意分隔开。

刘姨在西屋,被围着做新娘子准备,屋内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柳玉梅给秦公爷拾掇好后,自己出来帮忙操持,把老狗留屋里,不准他出来吓人。

顺带着,柳玉梅把秦叔也发配进了东屋。

你小子不是打小儿就以老狗为榜样么,行,满足你,正好多亲近亲近。

东屋内,胸戴红花已是新郎打扮的秦叔,与秦公爷面对面而坐。

良久,秦公爷先开口道:“成婚啦……”

秦叔:“嗯……”

秦公爷:“恭喜。”

秦叔:“嗯……”

然后,屋内就没什么动静了,毕竟摆着两根木头。

陈琳拿着从西屋里带出来的云片糕,喂给阿友吃。阿友吃得很规矩。

不规矩的是陈琳,她故意用指尖去碰阿友的舌头。

阿友闪避。

陈琳:“我洗过手了,不脏。”

阿友:“不是嫌脏……”

陈琳:“行啦,那你喂我吃。”

阿友脖子自脸上,全红了。

李三江从这边经过时,诧异问道:“我说友侯,人家力侯结婚,你搁这儿脸上涂这么多红粉做啥?”

陈琳:“李大爷,上次回来去卫生院看望您时,我就说您肯定能恢复得好,看看您现在,比以前没生病时还精神呢”

李三江:“哈哈,琳琳来了啊。”

陈琳:“嗯,云云也来了,在西屋里陪着新娘子。”

李三江:“好好好,辛苦你们了。”

说着,李三江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两沓红包,递给了陈琳:

“薄的是红封,给帮忙的人和散喜钱;厚的是给小辈的。”

李三江这是特意去储蓄所取的新钱。

陈琳接过来点头道:“好,我这就拿去给彬哥。”

陈琳离开后,李三江点了根烟。

他挺喜欢琳琳这丫头,有眼力劲儿,嘴甜,会来事,和友侯正好互补。

这一对,跟壮壮与云云像是反过来似的。

挺好,一个憨的一个精的,日子才能过得稳当长久。

“友侯,你啥时候和琳丫头把事儿办了呀?”

“啊,等彬哥先吧。”

“嗐,我觉得没啥先不先的,可以一起办嘛,正好,把润生侯和萌萌也凑着,到时候三对一起。

你大爷我出钱,给你们去市里酒店里头办,嘿嘿。”

林书友:“啊?”

李三江:“就是怕女子们不同意,觉得一起办怠慢了。”

陈琳回来了,听到这话,笑道:“一起办好啊,但干嘛去酒店,那多贵啊,我觉得就在这儿,就这样办,就很好了。”

李三江:“友侯啊,好好对琳丫头,多好的姑娘啊,啧啧。”

看着李大爷离去的背影,陈琳捂着嘴发笑,或许,只有李大爷觉得在家里办显得规格不够高吧。

周云云拿着俩红包,走到谭文彬面前:“彬彬,刘姨给了我俩晚辈红包……”

谭文彬:“收着呗,给咱未来双胞胎儿子准备的。”

换做过去,说这种话,会觉得重男轻女,但架不住周云云频繁做那双胞胎神童儿子的胎梦,每次从金陵回南通,她都会刻意去大胡子家睡个午觉,像是外出工作的母亲,回乡看望留守的孩子。

周云云:“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一样,甚至,夜里赶报告时,会停下来,专注地想念他们。

彬彬,你说我这样想会不会不好,会给我们以后的孩子带来很大的压力?”

谭文彬:“都是缘分,许是上天注定吧。”

在镜梦里,俩干儿子保护着他谭文彬的尸体几十年,每晚都对着他尸体唱歌说话……

别人家的孩子是来讨债的,他谭文彬是欠孩子的。

哪怕以后把他们生下来都很难说是回报,作为父母,把生下俩神童暖男说成回报,脸皮未免也太厚了点。

笨笨抱着画卷来到坝子上。

看见周云云后,他开心地对着画轴拍了拍。

作为家里辈分最小的,笨笨今天被安排了任务,给新人滚床。

谭文彬:“来,笨笨,你跟我来,把吉祥话先练练,这几句不要口吃。”

笨笨被谭文彬牵走了,画卷被周云云代为帮拿;一开始是拿着的,后来自然变为抱着。

二楼露台上,阿璃头靠着少年肩膀,牵着少年的手有些发力。

李追远:“这已经是很简略的结婚流程了。”

阿璃嘟起嘴。

她不想像现在刘姨那样,被一群人围着,还得与她们说笑,接下来还得做游戏。

虽然她知道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这种热闹与关注对她而言,像是以前在噩梦里面对邪祟。

女孩抬眼,看向少年。

李追远:“到时候,都随你。”

女孩笑了。

昨儿个天气预报就说了,今天有雷阵雨,这会儿,天上云层渐厚,眼瞅着开始酝酿,要下了。

李追远掏出一张黄纸,借阿璃的手一甩,引燃。

少年站起身,将燃着的黄纸丢向空中,用的是最基础的一道风水求晴术法,简单到堪比在门口挂个晴天娃娃。

李追远抬头望天,开口道: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给个面子。”

黄纸燃尽之际,也一并燃空了天上的乌云,刹那间,云销雨霁。

婚礼流程,一步步走下去。

很快,就到了接亲。

谭文彬做了分组,基本将所有人,都划拉进女方阵营,大家对此也没意见,作游戏组织方来设槛儿刁难人,才有意思嘛。

但很快,外队们才意识到,自己等人似乎被当成了意思,包成了馅儿。

“男方接亲啦!”

作为新郎官的秦叔从东屋走出来。

偷懒了一整日的李追远,被安排角色,下楼,站在了秦叔身旁。

紧接着,秦公爷也从屋内迈出,站在了秦叔另一侧。

三人在坝子上并排站好,面朝西屋。

堵门众人:“……”

林书友悄悄拉了拉谭文彬的手:“彬哥,你这样安排,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谭文彬小声回应道:“我们还没结婚,以后是接亲的一方。”

林书友恍然大悟。

秦叔成功把新娘子接出来,将她背起。

从太爷家到大胡子家,也就是从村北去村南,路途不远;可这条路,从二人年幼时被主母选中养在膝下至今,秦叔走了几乎半生。

“阿婷,对不起。”

假如他能再勇敢点、坚强点、果敢点,就不会让背上的女人等这么久。

红盖头下的新娘子没有出声,只是用双臂,将身下的男人,搂得更紧。

大胡子家门口的桃林里,被摆上一桌桌席面,所能承载入席的人数,远超在场的宾客。

大白鼠拿着菜单,想去询问一下谭文彬是否记错了一位数,被王霖拦了下来:“我们按吩咐做,肯定是还有客没到。”

弥生也过来帮厨,好歹他也是师从青龙寺烹饪学校。

但他毕竟是“半路出家”,主菜掌勺还是由大白鼠与小胖子负责,弥生更多的是备菜和摆盘。

李三江喝醉了。

他不是故意的。

起初,太爷只是在旁边坐着,叼着烟,想着看完力侯与婷侯的整场婚礼。

结果,陶竹明端来花生米、令五行端来了酒。

“不喝不喝,堂还没拜呢,也没开席呢!”

过了会儿……

“我跟你们说,我当年打仗时,那个炮声大得呀………”

令五行与陶竹明遵照谭文彬分派的任务,成功将李大爷提前灌醉。

当初在明凝霜的喜宴上,他们扮演的就是这种角色,今日无非是重操旧业。

“一拜天地山川……”

“二拜高堂父母……”

一身绿衣的柳玉梅与秦公爷坐在桌子左右两侧,接受新人的行礼。

在这张桌子后头,趴着的是已经喝醉了的李三江。

李三江是秦叔和刘姨的东家,在过去这些年里,也给了众人一个家。

是小远说,今日不叙江湖,只论家里人伦,所以小远不上桌。

但小远不上桌,意味着李三江得上桌,他是全场辈分最高的。

刘姨:“主母,您辛苦了。”

秦叔:“主母,您辛苦了。”

没有柳玉梅,就没有他们的今天,尤其是刘姨,她清楚自己一开始是个什么性子,没有主母把她拴在身边,她就是一个江湖魔头,可能早就疯了,大概率也早就凄惨地死去。

柳玉梅:“我不辛苦,正因为有你们,这个家,才一直有个家的样子。”

谭文彬:“三拜夫妻白首!”

秦叔与刘姨挪过身,面对面,互相拜了下去。

礼成。

陈曦鸢与穆秋颖带头,吹奏起喜乐。

其实她俩自婚礼流程开始时就没闲着,特别是陈曦鸢,没白吃阿姐做的这么多顿饭,笛子时刻攥手里,只要需要时,她就马上吹起对应烘托氛围的曲调。

在其它方面,陈姑娘可能不靠谱,但在乐律感知与运用上,能和清安这种千年乐痴琴笛合鸣的,又怎可能差了?

“砰!砰!砰……”

烟花绽放。天色将黑,是漫天烟火拽留住了白日衣袖,让其驻留。

令家在南通办起了爆竹厂,厂房是盖好了,也在生产了,但资格证迟迟没下来,故而无法以正规渠道对外售卖,这用以掩人耳目的存货,就一股脑地全搬至这儿,燃放了个痛快!

润生一掌托举一个,将李追远与阿璃一起带上了大胡子家屋顶。

屋顶早就被滚好床的笨笨,架设好了画架,画架旁还有一张茶几,上面不仅摆放着果盘,还有酒水。

少年与女孩各自持笔,画起拜堂时的景象。

当年也是这个视角,看到的是水猴子被扒皮时的恐怖,如今桃林内,洋溢着欢声笑语、一派祥和气象。

谭文彬:“入席!”

众人纷纷入席。

外队的随从们,也都被邀请入座,可即使如此,空桌还是格外多,且空桌上也都整齐摆好了冷盘。

场子铺太大了,空桌太多,反倒会显得人气不足。

李追远看向东南方向,然后低下头,对谭文彬微微颔首。

谭文彬对秦叔与刘姨道:“不用等了,现在就敬酒吧。”

刘姨与秦叔端着酒杯敬酒。

除了秦公爷与柳玉梅坐着、太爷趴着打呼噜,其余人在面对敬酒时,全部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双手托杯底。

就连周云云也看了看左右,最后模仿起陈琳的举杯姿势。

陈琳浅浅抿了一口。

周云云一饮而尽。

陈琳:“云云你……”

周云云:“嗯?”

陈琳:“这酒可是很厉害的。”

周云云:“有么,不辣啊,像葡萄酒……”

话没说完,周云云脸上就泛起两片红霞,醉了过去。

婚宴上的酒,用的是清安亲自过滤镇上酒铺的酒、制出的珍藏桃花酿。

李追远不仅把桃林征用为婚礼场地,还把清安的家底给翻了出来。

陈琳把周云云搀扶进屋,很快,一幅卷轴飞来,自里面飘出两个鬼婴,一左一右地温柔搀扶起自己喝醉的妈妈,接去照顾。

秦公爷端着酒杯,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空桌。

曾几何时,秦柳两家人丁众多,是何等热闹,皆因他……

这时,东南方向一股黑白浑浊的光晕砸了下来。

外队们下意识地认为是敌袭,全部警戒起来。

虽然他们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胆敢在今夜发动偷袭,而且似乎来的人,还很多。

谭文彬:“大家莫慌,是自己人。”

是清安回来了,他成功斩杀了旧日天道残身。

浓稠的黑白光晕,悬浮在屋顶上方,飘在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向前一步,将自己的右手探入其中。

按照事先约定,李追远要将清安、苏洛、萧莺莺他们的灵,借着这旧日天道之血,给干净地单独剥离出来。

清安的声音自光晕里传出:“我来晚了么?”

李追远:“没有,你来得刚刚好。”

就在李追远即将要把清安的灵单独剥离出来时,清安主动避开了李追远的举措,又重新融回光晕之中。

清安:“千年煎熬我都受过来了,也不必急于这一时的解脱,对了,虽说客不带客,可我还真带了些朋友。”

李追远:“宴席用的是你的场地,喝的是你的酒,你不是客,是主家,想带谁来、想带多少人来,都可以。”

清安:“我就怕人太多了,招待不周……”

魂念一扫,清安“看见”了桃林里那一张张早就布置好酒菜的空桌。

清安笑道:“呵呵,你真的是和魏正道那家伙一样,能把我看透。”

李追远摇头道:“我们看透的不是你清安,我们只是知道,以龙王的气魄与格局,会如何去做。”

清安:“哈哈哈哈哈!”

放声长笑后,清安挥手指向下方桃林:

“诸位,架打完了,请入席,我等最后再来一场……一醉方休!”

光晕分散开,向下坠落一道道人影,坐在了酒桌旁,将一张张宴桌坐满。

这些人,要么身穿红衣,要么着绿服,全是当年追随秦公爷战天道而死的秦柳两家强者残灵。

清安以《黑皮书秘术》将他们的灵自尸体内复苏,在斩杀旧日天道后,又将即将熄灭的他们,带回到这里。

这是清安,此生最后一次动用《黑皮书秘术》。

秦公爷与柳玉梅站起身。

秦鼎川向他们低下了头,他心中的愧疚,从不仅仅只有对妻儿的,更有当年在他一声令下,就毫不犹豫决定跟从的两家英杰。

致使秦柳没落的根本原因,不是失去了他这位龙王,就算没有龙王,以秦柳之可怕底蕴,依旧是江湖上当之无愧的两家巨擘,无人敢轻视。

秦柳族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第一杯,他们朝向秦鼎川,齐声道:

“敬龙王,人间自有人间道!”

纵使力战身死,却从未后悔,他们视为人间战天道……为荣耀。

柳玉梅将一杯酒递送到秦鼎川面前:“他们,从没有怪过你。”

秦鼎川抬起头从妻子手里接过酒杯,双手托举,向两家残灵回敬。

“哈哈哈!”

双方一饮而尽后,彼此都发出了敞怀笑声,这不是忌酒,是迟来的庆功酒。

而后,两家残灵各自重新斟满酒杯,朝向今日的新人,秦叔与刘姨。

“敬佳人,和睦美满早生贵子!”

秦叔激动地举杯回敬。

秦公爷当年率两家强者出征时,他还小;有时他也会羡慕与惋惜,要是自己当时已经长大,就可以跟随秦公爷同去了。

秦力怕的,从来就不是死,而是这个家,他没办法撑下来。

将杯中酒饮尽后,秦叔脸上露出了憨厚与歉然神情,他走江失败了,没能把门庭给立起来,但他很幸运,等到了那个能将门庭立起来的人出现。

最后,秦柳两家英灵们再次举杯,这次,他们面朝上方屋顶。

笨笨跑到茶几边,倒了一杯酒,端给李追远。

李追远接过酒杯,对笨笨道:“给你自己也倒一杯,让他们看看你。”

笨笨:“好……”

李追远站在屋顶边缘,举起酒杯,向下方回应。

很快,在少年身旁,又出现一位个头矮小、穿开裆裤的小男孩,他很认真地托举着酒杯。

对先人而言,最大的慰藉就是后继有人,比之更大的慰藉,则是后继人之后还有人。

两家众英灵齐声道:

“敬家主!”

李追远与笨笨,跟着一起喊道:

“秦家不绝,柳氏不灭!”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但今夜的宴席还没散,柳玉梅与秦公爷就先行离场,没办法,他们在,底下孩子们就算是想闹腾也放不开手脚。

二人不是同时离开的,也分不清楚具体是谁先走谁后走,总之,等回过神看向那里时,才恍然发现二人原先所坐的位置,都空了。

确实没分前后,仿佛婚礼结束后,彼此都卸下了责任与面具。

柳玉梅是一个人沿着村道走回家的。

她没去管老狗去哪里了,没看也没找,兴许老狗和昨日一样,先消失了,等她入睡后,再一个人坐到坝子下守夜。

无所谓了,他高兴怎样就怎样。

家里人都还在大胡子家,柳玉梅推开东屋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可柳玉梅却在这一片黑暗中,看见了老狗的身影。

他不仅没藏起来,他还主动进了屋。

“媳妇儿……”

很多年未曾听到的称呼。

柳玉梅记得,他瞒着自己离开的前一夜,还是这样喊的自己。

指尖,缓缓攥紧,指甲嵌入皮肉,可身体上的这点疼痛,却抵不上内心刀绞之万一。

柳玉梅最大的痛苦就是,她知道她男人做的事情是对的,宴席上战死的两家强者们没有怪他,她的儿子与儿媳妇至死也没有怪他……

正因为清楚他做的是对的,使得柳玉梅想怪他时,就只能显得自己是在故意使小性子。

没了外人,四下安静,外加这一声久违称呼的叩起,柳玉梅红着眼眶,深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倾泻出来:

“凭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凭什么,你要把我留下来?凭什么,你不带我一起去?

凭什么,你可以去做你的大英雄,去为了人间大义,为了龙王责任,头也不回地离开慷慨赴死?

凭什么把你走后的这些烂摊子,全都留给我一个人?

秦鼎川,

你真是个狗东西!”

秦公爷看着眼前哭泣着的女人,他知道,她本该有很绚烂的一生,她是柳家千年不遇的天才,柳氏秘法学则贯通,才学会走路时就能引得柳家祖宅大邪祟哄抢,能召下龙王之灵庇护。

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她能在江上大放异彩,在江湖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可却因嫁给了他,她选择放弃点灯走江,自己答应她会保护她余生安好,可自己不仅没能做到,还将她背后的柳家底蕴一并带出。

诚然,以龙王柳的格局,就算换其他龙王呼唤他们去做一样的事,也一定是能喊出来的,柳家龙王之灵也必然赴约;但正因为自己还是柳家姑爷,才让这种呼唤,简略到挥手而至,但凡有一点拖慢,都可能赶不上那个关键时机。

他欠她的太多,欠到这辈子根本还不完,但该还,还得还,哪怕是先从利息开始,从她因自己而缺失的人生开始。

大婚后,他会离开这里,去血洗江湖。

秦公爷面向供桌,供桌上摆放着昨晚李三江给他拿来的那盏烛台,他抬起手,将同样也是李三江给的那盒火柴取出,递向柳玉梅。

“媳妇儿,这次你来点灯,把这江湖仇家视为江上一浪浪邪祟。

我陪着你,

再走一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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