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渊从竹苑里走出,小小的童子身躯立在山峰,抬头望向空中双龙翱翔之壮景。
他是令家人,亦是令家邪,按辈分是令五行多代往上先祖,不过他并没有跟随令五行那一支去南通的新令家。
他的能力是看管邪祟,新令家目前还没条件去缉拿镇压邪祟,就算是有……邪祟进了南通,都不够本地分的。
来庐山,是想着跟在赵毅这种江湖枭雄身边,多少能有点事做,却没料到,事儿竟能大到这种地步。
令渊:“一代双龙王……”
自己这是要帮赵毅,重建一座龙王门庭啊。
黑龙回转向东方。
西域秘境刚结束时,它还有心思散伙逃个逍遥;现在,就算再借它十个龙胆它也不敢。
李追远敢放它单独出来千里传话,是因为只要少年还活着,那整个天下,都在他眼中。
对黑龙而言,这是字面意义上:天下之大,却无它可藏身之处。
凑在跟前,尚能得些许从容自由,以后也能像《邪书》那样,选家祖宅养老当祖宗;要是跑远了,下场就是赵毅身上那熟悉气息,被名正言顺以绝后患,还替那位省下了养老费。
蓝色水龙落下,拍打庐山,断瀑续流,发出比原先更激荡的落响。
赵毅开始期待下一浪能早点来了。
令渊走上前,笑着开口道:“没想到,你赵家长老的昔日梦中预言,竟然成真了。”
赵毅:“呵,你是怎知这件事?”
令渊:“我到庐山时,你还在西域,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你赵家祖宅逛了逛,看看能不能捡些柴火。
没想到,只剩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有用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
就是可怜了那些怀揣机遇梦想的江湖人,仍旧前赴后继地往这座祖宅里钻,白白因贪念与自信而折了性命。
我是在一具尸体身上,捡到了一本书册,那位准备工作做得很详细,把你赵家过去的一些传闻秘辛搜集得很全面,以为靠这个就能在祖宅里获得机会。”
九江赵氏虽不是正统龙王门庭,好歹也是个门庭,对整个江湖的吸引力自是毋庸置疑,不过祖宅一浪后,剩下的有用东西全被自己送给姓李的、搬去南通了。
至于祖宅本身……则被赵毅当做自己试练阵法、禁制、傀儡等感悟的场所,堪称一座不断成长的血肉磨坊。
也不是残忍,谁会闲得去跟那些不请自来、到自家祖宅乃至是祖坟地偷东西的家伙共情?
令渊说的赵家长老预言,确有其事,梦到两条龙飞过九江上空,然后就把一封明面上问安、暗地里求取、实则是想吃绝户的拜帖送到柳老夫人手里,害得不知情的赵毅靠着三刀六洞才在秦叔面前保下一条命。
赵毅:“少往老东西脸上贴金,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能有本事预言到这个?”
令渊:“话不能这么说,凡人尚有窥得天机之机缘,何况是一位玄门宿老?
只不过一饮一啄自有天意,得到任何东西的同时,也必然会因此付出代价。
他为那一窥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家破人亡、身死道消、阖族入地府充作永世骡马。”
赵毅:“你就给他找补吧。”
令渊:“你不信?也是,论当今天下,最了解熟悉天意者,应该就是你了。”
赵毅:“不是不信,而是不愿这样去信。我见过酆都大帝以大工程之势镇压菩萨,更是目睹了姓李的借国运反斩天道之身。
可这些运势,是凭空出现的么?
是无数人为今朝默默前行、舍身取义,是他们将山凿穿;而所谓运势,不过是山被搬走时扬起的烟尘罢了。
预言祥瑞这种东西,当个乐子看看就好,兴致来了就往前找补找补,总能找出对得上的,可要是真把自己骗着了,就蛤蟆吃饱呆呆坐,眼巴巴等着它自行成真,就太蠢了。
太阳,不是鸡叫出来的。”
“受教。”令渊先郑重行礼,随后又好奇道,“能听出来,您的心志,似乎不仅仅是争得这一代龙王,您好像还有更想做的事。”
赵毅:“等走江结束、重建门庭之余,我还想……”
令渊神情肃穆,作洗耳恭听状。
赵毅:“想考大学。”
令渊:“……”
赵毅:“很吃惊?”
令渊苦笑道:“确实出乎预料。”
赵毅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劳模勋章,他还有奖状与证书,薛亮亮答应他,事后会给他寄送过来。
“身为龙王,当重世道而轻天道,所以,抗衡压制天道最好的方法就是……”
令渊听完后,再次神情肃然,对着赵毅俯身拜下去。
赵毅:
“让这世道变得更好。”
日子如车轮,昨日天大的变化,放到今日也就成了一颗石子儿,轮子碾过去时,略显颠簸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行驶,等记起来再回头张望时,却发现小到找不着。
“啊”
宿醉一晚的李三江起床下楼,照例走到坝子边,清嗓子吐一口痰,再点起一根空腹烟。
听到厨房有动静,扭头一看,发现是婷侯在里头做早饭。
李三江:“我说婷侯啊,就算是补办的婚礼,好歹今儿个你也是新过门的妻子,这就忙活上了,不歇几天?”
刘姨:“哪里用得着这个,都老夫老妻了。”
刷牙的林书友闻言,面露惊诧,他一直以为秦叔和刘姨是老夫老妻的,结果彬哥后来告诉他二人虽一直睡一间房,却不是夫妻。
结果刘姨又说自己是,所以自己是对的、彬哥看错了?
阿友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旁边洗脸的谭文彬。
谭文彬:“是啊,是我看错了。”
是人,都是要面子的,如今已经结婚,确认了关系,刘姨也需要为一屋二床的过去做个找补,否则会显得自己和秦叔都很呆。
阿友扬起下巴,嘴角翘起,难得目光如炬了一次。
刘姨自厨房喊道:“壮壮,给你面里加了俩蛋。”
谭文彬:“好嘞,刘姨。”阿友:“姨,我也要加蛋。”
刘姨:“面没了,昨儿席面上剩的折席菜,你早上多吃点,别浪费了。”
阿友:“……”
李三江夹着烟,对着东屋喊道:“我说老太太,新媳妇进门你不搭把手就算了,还睡起大懒觉了是吧?”
刘姨:“三江叔,娘和爹昨儿个席散后就出门讨债去了。”
李三江:“不在家?”
刘姨:“嗯,不在家。”
李三江:“盘缠带够了么?”
刘姨:“不缺的。”
李三江:“她倒是会过日子,出门潇洒去了,你们这些孩子,就这么惯着她吧。”
命真好啊,和汉侯家里那批白眼狼儿完全是反着来的。
李追远与阿璃坐在露台上下棋。
屋内书桌上,昨日点起的那盏灯烛现在还没熄灭。
曾经在赵家祖宅,李追远以二次点灯的方式强行让赵无恙的魂灯熄灭,如今,自己的灯点燃后,却无法正常熄灭。
蜡油都烧干了,烛火还坚挺着呢。
李追远也懒得刻意将它掐灭了,从道场拿回房里,以后就当台灯用,省电费。
不过,得提前留下“遗言”,让笨笨在自己死后,记得把灯给熄了,也就是把自己以后的龙王之灵给灭了。
别人的灵可以一直在祖宅祠堂里供着,他的不合适,谁知道千百年后会不会再出个怪胎,通过他的灵对天道做些什么事?
昨晚柳奶奶离家后,阿璃是一个人睡在东屋。
西域之行,与年迈自己相处过的阿璃,已彻底不再畏惧这些梦里的邪祟,反倒是这些邪祟见到了“未来自己”的凄惨后,开始提前畏惧现在的阿璃。
李追远今天刻意比往日早醒,想去东屋帮阿璃梳妆,结果少年刚推门而出,就看见东屋亮着灯,窗户上倒映出女孩自己给自己梳妆的身影。
她长大了,她也走出来了。
柳奶奶曾经最大的担忧就是,等她们离世后,她的小阿璃一个人在这世上该如何生活。
女孩给出了答案。
当女孩梳妆完,穿着新衣迈出东屋门槛时,与站在露台上的少年隔空相望,彼此都笑了。
李追远的笑容里,有些失落。
他知道这种情绪很不对,但他没有去主动纠正和扼杀它,他选择放任,并且在一盘棋结束后,爆发:
“以后我早起半个点,下来帮你梳妆,给你选衣服。”
昨晚阿璃学着爷爷奶奶,让少年靠向他;今儿个,少年还回来了。
女孩点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逐渐从以前的理性,慢慢转为恰到好处的任性,就像一锅汤,需要撒点盐调剂。
刘姨把早餐从厨房里端出来,她红光满面,气血充足,如这初晨被露水浸润的花蕊,带着一抹晶莹与成熟。
有些时候,心魔是自己喂养滋生出来的,你越害怕越忐忑,它越强大,越是会被它压在身下挣扎;当你再无退路、不得不鼓起勇气直面它时……你才能反客为主、掌握主动,将它压在身下!
“吃早饭啦!。!!!!”
李三江在自己板凳后坐下,拿起筷子时,看见润生一个人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纳罕道:
“润生侯,你咋不叫力侯跟你一起回来吃早饭?”
以往每天,秦叔都会起得很早,先去地里忙一阵,等大家都起了、早饭做好了,他再回来吃。
润生是个好徒弟,他在家时,早上都会陪秦叔一起下地。
只是今早,面对李大爷的询问,润生挠挠头回答道:“李大爷,我今天是一个人下的地。”
李三江嗦了一口扒粥的筷子:“那力侯人呢,他去窑厂了?”
端好早饭的刘姨将头发撩至耳后,走到西屋门口,对着门“砰砰砰”拍了拍,喊道:
“太阳老高了,起来吃早饭!”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吱呀”,西屋门被从里面打开。
秦叔扶着门框走出。
李三江关心道:“力侯,你这是染上风寒了。”
林书友也关心道:“彬哥,秦叔是不是修行出岔子了?”
谭文彬:“啊,是么?你仔细看清楚了么?”
林书友开启竖瞳,认真看了一眼,确认道:“看清楚了,秦叔气血颓靡,他很虚……”
似是意识到什么,林书友疑惑道:“彬哥,你的眼神比我好,你怎么让我来看?”
谭文彬:“我在吃面呢,没空。”
他可不想被秦叔叫去窑厂,提点切磋武艺。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来吃饭。
刘姨哼着歌,给大家伙儿补着咸菜或面汤,她把新出锅的一碗面放在秦叔面前,如得胜将军般用挑衅的目光看着秦叔,咬着嘴唇道:
“阿力,你多吃点。”
秦叔闷头咥面。
秦柳江湖相争数千年,皆是各领一时风骚,唯独在昨晚,秦家输了个彻彻底底。
刘姨在桌边坐下,学着老太太以往习惯,清晨给自己斟了杯米酒,慢慢品着喝。
区区秦家体魄,不过如此!
早饭正吃着,笨笨骑着小黑来到坝子上找人。
他和秦叔一样,昨晚累到腿发软。喝了半罐健力宝后,就睡过去了。
醒来后发现,昨儿个上午被自己抱出去的俩鬼哥哥画卷,没回来!
笨笨吓得赶紧策狗出来找寻,生怕俩鬼哥哥被自己给弄丢了。
小男孩是关心则乱,这世上,怕是没有敢拐卖这两位的人贩子。
谭文彬:“那幅画被云云抱回家了。”
笨笨愣住了。
谭文彬:“她说这幅画在身边,她睡得香,也不失眠了,等之后,她还会把这幅画带去金陵上大学。”
笨笨又愣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将在很长时间里,见不到自己那俩鬼哥哥了。
且极有可能,想要下次见面,得等俩鬼哥哥们变成鬼弟弟。
不对,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暖呼呼的小弟弟。
自己可以弹……
笨笨甩了甩头,把赵毅的阴森笑容从自己脑海里驱逐。
受昨日婚礼影响,李三江老话重提,问道:“润生侯,你和萌侯啥时候把事儿办了呀?”
阴萌看向润生。
润生看向彬彬,回答道:“等大学毕业。”
“啪!”
李三江举起筷子,对着润生脑袋狠狠砸了一下,骂道:
“大学毕业?我咋不知道你和萌侯啥时候考上的大学!”
谭文彬解围道:“李大爷,您不是说咱仨一起办么,那就等我和阿友大学毕业嘛。”
李三江:“那也只是说说而已,哪能真这样糊弄事。润生侯和萌侯得在村里办的,大不了把萌侯在丰都的亲戚请来……”
听到这话,润生睁大了眼。
李三江皱眉道:“咋了,我说的是萌侯老家的亲戚,你咋像是听到要请活阎王似的。”
谭文彬:“是该请。”
明凝霜婚礼时,大帝就来过南通,再来一次也无妨,又不是大帝本尊亲临;再者,大帝本尊现在怕是也走不动道。
李三江:“友侯肯定回老家办的嘛,壮壮你家那边也有亲戚的,还有你爸的同事,你爸上次来聊天,好像又升官哩,具体是什么官儿我也分不清,像是客厅啥的。”
谭文彬:“我爸那边有纪律,不能大办;在家里一起办好,也分不清楚是谁家亲戚朋友,桌数不受限,能让我爸趁机多收点礼、受点贿。”
李三江:“哈哈,臭小子,你可真是你爸的好儿子。”
李追远吃完了,放下筷子,开口道:“太爷,大学其实没规定不可以结婚的。”
李三江:“小远侯,真的?”
谭文彬:“小远哥,真的?”
林书友:“是的呀,彬哥,你不知道?”
李追远:“可以准备着办事了,不用再等。”
紧接着,李追远又补充道:“太爷,学校是座象牙塔,等毕业后、进了社会,人的心思就变得很快了。”
李三江不知道啥叫“象牙塔”,但他能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因此,他很认真地定下基调道:
“那就别拖了,早点跟你们爹妈说,流程走起来,早点把事儿办了,把生米……别耽搁人家,给人家姑娘家一个交代。”
林书友还不理解为什么进度一下子就跳这么快,不是说等陪着小远哥走江结束再考虑这些的么?
这时,一道激动的声音自林书友心底响起:
“咿呀呀,蹴鞠队,本座的蹴鞠队!”
赵老汉临走前,曾对着阿友眉心点了几下,帮阿友调整了当下状态,也让童子祂们得以重新变得活跃。
这是他最后能帮阿友做的事,他怕阿友以后会孤单寂寞。
屋后道场内的供桌上,白鹤童子、增损二将的雕像再度扭打在一起。
童子一拳打在损将军脸上,损将军一脚踹在童子身上,增将军一边一个,将祂俩压在身下。
童子与损将军对视一眼,联手起来先揍增将军。
“婚后第一个孩子做本座的乩童,你们不准抢!”
饭后。
谭文彬上二楼,进了李追远房间,按过去习惯,从抽屉里将小远哥写好的东西取出,他先看了,再分发讲解给其他人听。
林书友不敢置信道:“我们的江,这就走完了?”
谭文彬:“江都是我们家的了。”
林书友拍了拍额头:“证道龙王时的天地异象呢?”
谭文彬:“旧天道都被咱们小远哥吃了,还有比这更大的异象么?”
林书友:“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谭文彬:“小远哥不是说了么。”
林书友:“彬哥,我指的是除了结婚……”
谭文彬:“上课考试实习,拿毕业证。”
润生骑着三轮车,载着萌萌去西亭镇看望自己爷爷了,婚期提上日程,那家里新房子的装修也得提上日程。
如今的老陆家,二层洋房是建起来了,但依旧是金玉其外、水泥其中。
李追远去窑厂,趁着外队们宿醉未醒,人还没走,先指挥着他们把窑厂下的熔炉再重修一下。
原本这事儿自己只需出设计图,余下的不用操心,但谁叫赵工头连夜跑路了。
当然,除此之外,李追远也要向他们宣布,自己将不再走江的消息。
他们若是想二次点灯,那就点;要是见自己不在江上了还想争……那就跟赵毅去争。阿璃没有跟着少年一起去,她要去道场,把打成七零八碎的童子祂们给重新拼起来。
谭文彬一个人坐在坝子一角,对着北面,点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把半盒烟抽完后,他站起身,从屋里提起一件黄纸和两瓶酒,走向黄色小皮卡。
刚坐进车里,副驾驶位置上就坐进了阿友。
周云云和陈琳回来了,阿友以为彬哥是提着礼品去老丈人家见对象的。
谭文彬看了阿友一眼。
阿友也回看谭文彬。
谭文彬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这倒不能怪阿友没眼力见儿,觉得给老丈人送黄纸很正常。
而是家里本就是做这行生意的,亲戚家若是有需要,黄纸、蜡香、纸扎这些,肯定是从家里提着去,省得自外头买,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谭文彬把车开到了周云云家,下车,礼品没拿。
谭文彬进了屋跟周云云父母和爷爷奶奶坐一起聊起了天,也聊起了婚事。
他这个准女婿,早就准得不能再准了,双方家长也早就是以亲家身份往来。
每到农忙时,谭文彬也没少像姑爷那般登门帮忙干活,虽然真正干活的基本都是林书友。
婚事谈得很顺利,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长辈们只是说都随你们,早点把事儿办了挺好。
哪怕谭文彬提出来,婚礼在思源村李大爷家办,周云云家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谭文彬家在镇上虽有一户家属房,可那里显然不适合办事儿,村里地方大、办起来敞亮,再怎么着也好过跑去金陵去办,那多折腾,自己这边的亲戚也不方便去。
周云云全程没说话,她坐在谭文彬身边,不时看向他。
见快聊完了,陈琳建议待会儿开车去市区里玩儿,这是过去她们回来时的必备项目,毕竟村镇上实在是没什么好消遣的。
谭文彬同意了,让他们先去车上等着,他跟爷爷抽完这根烟就来。
周爷爷抖了抖烟灰,笑呵呵道:“我今早还跟老婆子说起你们俩的婚事儿呢,我说快要有眉目了,老婆子还不信,说你们之前说的不想耽误学业,等大学毕业后再考虑。”
谭文彬:“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周爷爷:“我昨晚睡觉时做梦听到娃娃的声音了,嘿嘿,这不就说明我快要抱上曾外孙了么。”
谭文彬:“您放心,我们一定努力!”
周爷爷笑着拍了拍谭文彬肩膀,他对这个孙女婿一直是满意得紧。
谭文彬抽完烟后,先借口帮周云云拿东西,上楼进了云云的房间。
“准许你们陪着妈妈,但你们俩小子也收敛点儿,别闹出动静呀;再忍忍,用不了多久,爸爸妈妈就接你们回家。”
谭文彬给画卷施加了一层封印。
周爷爷哪里做的是什么胎梦哦,是昨晚俩鬼婴搁家里,身上散发的鬼气影响到气血弱的老人了。
谭文彬下楼时,特意偷偷找到周爸爸,让他今天做好准备,他明天开车过来接周爷爷去市区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有画卷阻隔,鬼婴气息外溢得很少,其他人都没事儿就周爷爷受影响,说明爷爷身体有了病症。
谭文彬刚才用蛇眸看过了,没看出什么问题,说明病症还未聚集好,现在送去医院住院观察,就不再是早发现早治疗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了,而是提前做好准备,等着它编摇篮。
周爸爸:“彬彬,我看老爷子精神头挺好的啊……”
村里人有时不是怕花钱,而是有种天然地对医院那种地方的抵触,对好端端地去医院检查身体更是没有概念。
谭文彬正色道:“爸,听我的。”
周爸爸:“哎,好,听我家姑爷的。”
周爸爸去跟周爷爷说了,老人第一反应是“我不去医院,我哪里需要去医院”,然后就去找村里邻居去“倒苦水埋怨”,说他明明好好的,孙女婿非要让自己去医院检查身体,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俩孩子还没降生,就提前给家里人带来福报了。
谭文彬走出周家,坐进黄色小皮卡时,发现林书友与陈琳不见了,车上只坐着周云云。
“他们人呢?”
周云云:“我让他们自己去路边打车去市里了。”
谭文彬笑道:“不是叫你们等等我的么,他们等不及了?”
周云云把车后放着的黄纸与那两瓶酒提到前面,自己抱着:
“彬彬,我陪你去给海洋扫墓。”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地点点头,道:“谢谢,媳妇儿。”
周云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忙什么,但我知道,你心里头一直压着件事儿,现在好像那件事儿解决了,是该把这个好消息给郑海洋同学分享。”
虽然都是同班同学,但周云云与郑海洋的接触并不深,可她知道,彬彬以前和海洋玩得很好。
郑海洋父母当海员不在家,彬彬会帮他揍欺负讹诈他的混混;郑海洋也会主动帮彬彬在父母面前圆谎打掩护,更是在彬彬被父亲揍时上门拜访做客。
总之,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后来小远同学来了,一度变成三人一起上下学吃饭。
黄色小皮卡驶出。
墓碑前,谭文彬一个人对着郑海洋的照片烧纸,与他喝着酒。
大部分是谭文彬自己喝的,郑海洋面前的那一杯,到现在才洒地上不到半杯。
因为海洋走时还小,喝不了太多酒,每次浅浅抿一点意思一下就行。
周云云站在远处,给他们俩聊天说话的空间。
“海洋,小远哥的江走完了,小远哥现在是龙王了……我终于可以把过去放下,去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
对了,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快结婚了。
云云,云云,你过来一下。”
周云云向这里走来,蹲下,拿起纸,往火堆里放:“郑海洋同学,好久不见……”
话还没说完,谭文彬忽然凑过来,对着周云云脸上亲了一口,紧接着,周云云仿佛听到了自己记忆深处,那个高中时坐老师讲台边谭文彬的专属贱兮兮声音:
“哈哈,海洋,你彬哥我牛逼不,把咱班长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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