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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捞尸李本诀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21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李追远起床,坐在床边。

夜,正褪去她身上黑色礼服,初露白色香肩。

书桌上,长明灯幽幽摇曳。

李追远一动不动地静坐着。

这种状况,自打从西域回到南通后,反复出现。

走江结束、天道更迭、生存危机解除,之前一直压在心头的大山被搬走,紧迫感不再后,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李追远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

很荒谬,

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患上了极为严重的退休综合症。

如果本体还在自己体内,这种事儿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但这也恰恰说明,现在的他,不再是“心魔”,不再是“一半”,而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想要得到美好,那也必须要接受与面对随之而来的负面,毕竟,没后者的反衬,前者亦不存在。

李追远收回视线,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他的脑速早在目速之前,就根据光影推算出了具体时间。

这也是病情诱因之一。

能力过度溢出你的生活,且它还在破坏你的生活体验。

好消息是,这次发呆时间比昨天短,而昨天也比前天短……症状在逐步减弱。

李追远端着脸盆走出屋,去水缸边洗漱。

自己的精神过去长期处于无菌状态,如今,他得适应正常环境。

李兰以前对自己的心理科幼教,没有被浪费,是真派上了用场。

“呼……”

洗脸帕敷脸的凉爽,唤醒了一日之晨的愉悦,将脸盆放回屋后,下楼,奔赴今日的期待。

推开东屋门时,阿璃刚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他们两个人的作息都很精准,每次有变动后,都能马上重新校准,彼此严丝合缝地嵌入。

李追远渐渐理解柳奶奶为什么那么喜欢给阿璃梳妆,手中抓着一束女孩的秀发,那股沁柔感能给人以极大慰藉。

梳妆镜内倒映着两道年轻的身影。

李追远知道,有一天,自己手里的青丝会变白,这面镜子未来也将会倒映出两道苍老年迈的身影。

或许,不追求长生的意义就在这里,它会警醒着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思考生命意义这种无意义事情上。

换好新衣的阿璃,轻拈裙角,在少年面前转了一圈。

随后,两个人都笑了。

推开屋门,少年牵着女孩的手,就着晨曦,出去散步。

刘姨撑开西屋窗户,看着少年与女孩的背影,感慨道:

“有时候我真觉得,咱们的小远与阿璃,像是相濡以沫一生,步入黄昏的李爷爷与秦奶奶。”

秦叔自床上坐起,双手用力摩擦脸庞,强行搓出些血色。

刘姨将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纳闷道:“怎么还没动静?”

闻言,秦叔脸上刚搓出的血色,快速褪去。

刘姨:“等老太太回来,肯定会拿这事儿问我。小远与阿璃还得等成年,老太太就指望着我先生个孩子,她好拿来带着热热手。”

秦叔:“这个……不急吧?”

刘姨:“应该是你的问题,历代秦家龙王,基本都是在成为龙王前就有了子嗣。”

体魄开发得越高,子嗣诞生得就越难,和强大的妖兽……或者神兽一样。

刘姨:“早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可怕,我就不该白耽搁了这么多年,等真正想要时,反而变得更难了。”

秦叔:“我……”

刘姨:“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问题,我从小玩虫子,体内对蛊虫有着太强抗体,别一不留神,把不该杀的小虫子给肃杀干净了。”

秦叔:“你……”

刘姨:“要不,去问问小远吧?”

秦叔:“啊?”

刘姨:“阿璃提前练武了,小远也在重新练武,我觉得小远肯定考虑到以后的这种事,他应该有办法能解决。”

秦叔:“我觉得这种事不用太着急,本就有点看天意……”

刘姨:“天意……那不更该问小远了么?”

秦叔:“……”

刘姨:“你今天就去问,问仔细、问清楚,最好拿着纸笔,全部记下来。”

秦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去向小远请教这种问题,哪怕小远是家主……就是家主,你也不好意思去问这个啊。

刘姨:“我不管,你给我去问。”

秦叔:“我去问么……”

刘姨:“这样吧,你去问小远,我去问阿璃,我们都把对方说的话记下来。”

秦叔苦笑道:“好。”

润生扛着锄头站在西屋门口。

秦叔走出西屋,去拿挂在墙上的锄头时,发现空了,而润生肩上扛着两把。

徒弟心疼他,在帮他减负。

秦叔走到田地里,开始白天的耕种。

村里早起的人不少。

田垄上,清安与笨笨一前一后行进着。

笨笨手里握着牵引绳,前面遛的是小黑狗。

清安打着一把桃花伞,伞上牵引着大黑龙。

黑龙口吐龙息,双爪舞出雷力;

小黑吐纳龙息,笨笨吸纳雷力。

都很微弱,取个意境,却是最精细的基础夯实。

负责文化课的俩鬼婴陪妈妈去金陵了,柳家三尊大邪祟留在桃林的生机,也被清安消耗在了与旧日天道上。

罗晓宇他们去走江了。

至于孙道长……孙道长现在的阵法水平,脱离阵道基础后,已经教不了笨笨什么了,稍微抬高点层次,笨笨一个突发奇想,反倒能让孙道长受到启发、陷入沉思。

清安这个“干爹”,算是彻底担负起教导笨笨的责任。

孙薇靠在水泥桥栏杆上,托着腮,看着前方田地里行走的笨笨。

笨笨看到了她,对她露出腼腆的笑容。

清安:“还能假笑,看来犹有余力,那就在接引令家人间之雷意境的同时,再加个赵氏本诀水韵吧。”

桃花伞微微转动,晨间露汽向笨笨攒聚。

“啪!”“啪!”

笨笨不时被电个哆嗦,或者脸上被拍一记水花。

手忙脚乱地调整许久,才算是勉强一心二用稳定下来。

清安:“赵氏本诀基础,必须打牢固,你以后要掌握多门传承,需要它来做承载和转化,我只能先教你走,等你学会走了,再去庐山找赵毅,让他来教你跑,你也有生死门缝,他教你是事半功倍。”

笨笨点头。

清安:“没办法,谁叫你是下一代大师兄呢。那位如今走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他是不会传承下去的。所以你多学些,才能更好地教导你以后的弟弟妹妹们以及再下一代。

今日吃得苦中苦,来日才懂得如何调教他们,让他们也吃吃苦。”

笨笨:“好……”

清安:“嘴巴还能说话,那就别闲着,诵念《地藏王菩萨经》。”

笨笨:“……”

孙道长走到水泥桥边。

孙薇:“爷爷,这是在晨练么?”

孙道长眼皮跳了跳,观蛟悟气、引雷集水、口诵真经,再算上那条狗,这是六家龙王门庭传承在一起打基础。

敢这么教,就是不怕贪多嚼不烂,有信心能全部修至巅峰。

孙道长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而后开始认真打了养生拳。

他才是在晨练。

他要努力锻炼好身体,多活一些年岁,好等到这孩子成长起来后,对整个江湖大喊:这是我徒弟。

至于“孙女婿”这事,他已不怎么提了,也看淡了。

倒不是不想让笨笨成为自己孙女婿,而是他觉得自家孙女……有点配不上自家徒弟。

李追远与阿璃牵着手走了过来。

秦叔停下锄头,抬头,欲言又止。

润生见状,贴心地帮忙开口道:“小远,师父有话要问你咧!”

秦叔:“家主,我……”

李追远:“秦力,我在道场里新试验布置了一座结界,白天阳气旺盛还好,夜间阴气盛时有些不稳,这些日子,你夜里入道场,帮我守夜、稳住道场。”

秦叔:“是,属下领命。”

李追远与阿璃继续向前走。

秦叔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再次欲言又止。

润生低头,挥动起锄头,道:

“师父,小远的意思是,你和姨晚上睡道场里咧。”

做好早饭的小黄莺系着围裙,站在大胡子家门口的村道上,她没喊。

到点了。

刘姨的声音传来:“吃早饭啦!”

两家早饭,一个钟点。

小黄莺转身回去摆早餐。

清安:“走,回去吃饭。”

笨笨舒了口气,趴在小黑背上,小黑载着小男孩回家。

李三江下楼,端了早饭上去,他回屋和山炮一起吃。上次为了在家等小远侯的爸爸,他把那日的斋事推给山炮去做。

结果山大爷走完斋事流程,押着灵车送去火葬场烧时,车子出了车祸。

问题不大,没死人……山大爷也就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打上了绷带石膏。

李三江推开屋门进来,把粥碗递给山大爷,还不忘责怪道:

“你也是的,都是老把式了,连个二踢脚都放不好,白喊你这么多年山炮。”

送灵车队伍,得边行边放炮,人坐车里、手放车窗外点二踢脚。

二踢脚两响,谁成想第一响竟倒飞回车里,在司机面前炸了第二响。

山大爷:“是那个二踢脚做反了!”

李三江:“对对对。”

山大爷:“换你去点那个炮,你也会一样!”

李三江:“是是是。”

山大爷沉默了,他单手拿起筷子,嘴巴凑到碗边,唉……吃饭吧。

李三江给山大爷碗里夹了些咸菜,又给他剥起茶叶蛋,感慨道:

“你啊你,大半辈子都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得亏有我这个老兄弟在,次次都能给你从坑里拉出来。”

山大爷眉头苦涩地皱在一起:“这坑谁挖的……”

李三江:“嗐,看开点,点儿背不能怪社会。”

屋门被推开,李追远走了进来。

“太爷,山大爷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李三江:“没啥大事儿,他都断习惯了,西亭镇和石港镇卫生院的大夫都认得他,熟得片子都不用拍。”

李追远走到床边,在太爷低头喝粥时,少年将手搭在山大爷手腕上。

山大爷留意到这一细节,讪讪一笑道:“小远侯啊,你山大爷我老了,快干不动活儿喽。”

这算是种习惯性口头禅,事实是山大爷如今挣钱的劲头,不比自家太爷差。

李追远:“您还干得动,等伤养好了,还得继续干呢。”

山大爷点点头:“是啊,得干,能多给润生侯他们挣点儿是一点儿,润生侯小时候跟着我挨饿,过得也不容易啊。”

李追远不是这个意思。

山大爷因是正统,死倒捞多了,导致身体被怨念侵袭得厉害,一旦歇下来了,这些阴气就会沉淀,整个人会快速垮下去;时不时折个胳膊、断个腿的,相当于刺激身体机能,算得上是舒筋活血了。

简而言之,他不是享福的命,过不了那种喝茶遛鸟下棋的安逸生活;你让他一路磕磕绊绊连轴转下去,靠着惯性,反而能长寿。

李追远:“太爷,我今天回金陵的学校。”

李三江:“今天?不是说后天走的么?”

谭文彬与林书友已经回学校了,他们平常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校里,但开学与期末考时,得露个面。

既然要去,那就早点去,毕竟二人的对象也在金陵。

李追远不用走这些流程,他需要等学校给他走流程,薛亮亮已经打过招呼,这次去不仅要提前毕业,还要把学历继续往上挂靠,眼下不匹配的早就不是年龄了,而是这夸张至极的履历。按薛亮亮的意思,他希望李追远能接他过去的班,早点从学生变成能带学生的“老师”。

当初薛亮亮培养团队有多费心操劳,李追远是见过的,但在债主面前,少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在……赵毅不是一直说走完江后,要考大学么。

李追远这边加点进度,等赵毅考进来后,再把赵毅调入自己的项目组,那接下来,就又都轻松了。

李追远:“太爷,今天正好有顺路车。”

“那行,早点回学校也是好的。”李三江从兜里掏出两份钱,“喏,小远侯,在学校别省,该花花。”

直到现在,太爷还是执拗地把在校的生活费与攀比费分开给。

李追远开心地接了,分两个口袋放。

原本计划的是后天返校,但昨儿个刘昌平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儿要来送老家的山货,知道他喜欢跑这条线,同行朋友们会主动推荐乘客给他,刘昌平也有经验了,会提前问一声要不要用车,要用的话他就不用去找回程客。

不过,李追远提前动身的原因不止于此。

与太爷打完招呼后,少年走出屋,站在露台上,看向一个方向。

这两日,他的眼皮会对着一个方位跳动。

没有中间商,反应就径直落在自己身上。

推演出的位置是高邮湖。

这就是所谓的龙王秉持天意,镇压江湖。

李追远想装傻的,因为他能感知到,威胁并不强烈,就算不去处理,也没啥大问题,他怀疑是“天道”,看不惯自己闲。

可这种只要面朝那个方向,就心有意动的感觉也并不舒服,反正要出门、距离又不远,那就去看看吧。

归根究底,还是这一代的另一位龙王还没决选出来。

等另一位龙王诞生,李追远就可以着手封印隔绝掉这种感知了,让那位去忙活这些,等他忙不过来、忙不起或者忙死了,自己再上。

下了楼,阿璃从西屋里提着二人的登山包出来,以前走江的习惯仍在,只要是出门,那就把装备配好。

润生:“小远,真的不用我一起去么?”

李追远:“不用的,润生哥,你这些日子先把西亭家里的装修搞完,如果那时我还没回来,你可以带着萌萌提前去丰都等我们,记得带上聘礼。”

润生有些紧张道:“聘礼……该准备什么?”

李追远:“带点脆饼也可以。”

润生:“这也可以么?”

李追远:“我还是酆都少君,代表大帝收聘礼的也是我,左右口袋的事。”

润生:“明白了。”

李追远从阿璃手里接过自己的登山包背起,二人走下坝子。

刘昌平的车已经开了过来。

上车后,李追远说了目的地。

刘昌平:“小远哥,是上次去过的那地方吗?”

李追远:“对。”

上次湖上发生过龙吸水景象,余树他们来过,为此影响到一个项目的施工,当时开车接送的,也是刘昌平。

车子调头时,刘昌平发现自己前车窗上挂着一截桃枝,雨刮器扫不掉,刘昌平只得下车去清理。

他看不见,一头黑龙正对着车头。

清安知道李追远要出门,把黑龙还回来。

李追远摆摆手。

黑龙离去,桃枝被吹走。

润生都没带,这条龙也不需要带了。

出租车驶出南通,进入目标地界后,一直闭目养神中的李追远,开口更改了目的地:

“先不去湖边,去镇国寺。”

“好嘞,我正好去还个愿。”

上次来这里时,众人去镇国寺上香祈福过。

出租车驶入停车场时,一股无形的波纹荡漾开去,车身也随之颤了一下。

刘昌平诧异道:“这减速带垫得这么高?”

其实,是刘昌平的这辆大帝御輦,撞入了此地“山门”,有人在寺外布了阵法。

李追远:“我们先在这里下车。”

刘昌平:“好,我把车停好就来找你们。”

李追远与阿璃下了车,少年的目光看了一眼出租车状态牌,“啪嗒”一声,“酆都”二字翻了下去,变成“有客”。

而这辆出租车,也很快被白雾包裹,消失于于视野中。

李追远:“山河气息……很眼熟,像龙王陶家的印中乾坤。”

之所以用“像”,是因为李追远当初接纳的是陶家龙王的山河气象,太正统也太纯粹,陶家后世子孙使用起一样的东西,也会显得“失真”。

阿璃面对湖泊方向,抬手擦了擦,自这里,能“看见”湖泊中,有特殊的气息在酝酿,似在复苏。

上次来时,李追远就怀疑过湖下藏有蛟龙尸骨,而且极可能不止一头。

这就跟古墓一样,它好端端地埋在下面时,就暂时没必要去挖掘;现在,它躁动了,而且是受外界影响。

镇国寺内,有一缕缕佛光升腾而起,正在安抚湖下之物。

一老僧拄禅杖、竖单掌,立身于寺庙大门前,诵念经文。

李追远与这老僧有过一面之缘,当初游览完寺庙出去时,老僧被庙内某种存在附身,询问过李追远为何不焚香。

老僧睁开眼,看向李追远,开口道:

“老衲曾对施主说过:过去、现在、将来,皆自在,施主日后回头看时,就能看见老衲在此等候了。

施主您再不来,老衲真就要撑不住了。”

李追远:“我看大师你精神矍铄,不像要撑不住的样子。”

老僧:“这多亏了龙王陶家来人,以印镇湖。”

远处白雾中,走出来一老一青两道身影。

陶星州嘴角挂着矜持倨傲的弧度,道:“长老,大印破口就在此处。”

陶官桥:“呵,老夫真是好奇,究竟是何人,敢撞荡老夫的山河印!”

二人出场时,气质飘渺;青年隽秀神朗,老者不怒自威。

放眼正常江湖,这一对的配置,确实很高。

一位陶家长老,再搭配一位族内年轻英杰。

在门庭里,唯有天赋极佳的年轻人,在行走江湖时,能有长老随行护卫的待遇。

不过,这种配置,在李追远面前,有点不够看。

这青年一看就是在家族竞争中输给陶竹明的,他连代表陶家点灯争龙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退而求其次、游历江湖。

而就算是陶竹明,在南通村里,也只能说相声。

没办法,圈层不一样,只要同坐一张桌,就会自然分出主客陪以及活跃氛围的人,但他陶竹明回到自家门庭,亦是压制家族同辈的陶家大少爷。

李追远气息内敛做到了极致,阿璃身兼柳家风水大道,气息也是如常人。

所以,这一老一青没办法提前探查出二人身份,等到需要用眼睛来看时,二人当即目光一瞪,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陶星州:“好像……”

陶官桥:“老夫……不,晚辈陶官桥,拜见李家主!”

陶星州赶忙低头跟着行门礼,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先是望江楼上,本该陨落的秦家老龙王再现人间;紧接着是青龙寺道统一日之间,被人灭绝。

李追远这个秦柳家主身份,不再是单纯辈分上的压制,而是货真价实的实力地位;就这,还没算上李追远本人对这座江湖的压迫感。江湖血雨腥风已然掀开,就算陶家因干净而无需担心哪天秦家老龙王忽然出现在自家门前,但现实中见到秦家家主,也会无比惊恐。

李追远没说话,当着人家的面,指尖掐起,红线环绕,毫不遮掩地对你进行推演。

这是大冒犯。

但陶官桥与陶星州不仅不敢呵斥,甚至还主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老僧:“李家主,老衲虽不理江湖事,但亦知李家主阵道造诣天下无双,还望李家主施以援手,帮我镇国寺重定大阵,继续压制湖中动静。”

李追远微微皱眉,结束推演,没能推演出什么东西。

可应该是有东西才对。

这个局面下,老僧与陶家人联手,把那湖底的蛟尸镇得很稳,如果只是需要对镇国寺阵法做点缝缝补补,天道没必要召自己过来,杀鸡焉用宰牛刀。

李追远对阿璃道:“把大师本相拘出来。”

女孩腾跃而起,一个闪身,就出现老僧面前,朝老僧伸出手。

老僧不明所以,本能地抬起禅杖格挡。

阿璃掌心向下一拍。

“砰!”

禅杖砸入地砖。

女孩抓住老僧胸膛,周身风水格局瞬间形成后,向前倾轧。

“嗡!”

一道金光从老僧体内被挤出,露出一尊佛影。

佛光浩洁,与青龙寺所收集的那些截然不同;青龙寺里的那些佛影是渴望成佛的残缺,而镇国寺里的这一道,人家是主动斩去成佛希望,以佛念入寺,化作了护寺灵。

虽不是龙王之灵,却也和圣僧们一样,修的是人间佛。

佛影不解道:“李家主,这是何意。”

李追远:“请回去。”

阿璃向前虚握,再轻轻回拉。

才被风水格局挤出去的佛影,再度被拽回老僧体内。

“噗!”

老僧喷出一口鲜血。

他顾不得担忧自己,而是焦急道:“镇压效果……”

镇国寺内的佛光因老僧这边的变故,出现了顿挫。

阿璃抽出血瓷剑,将剑锋刺入地面。

血光冲天而起,强势代替镇国寺佛力续上镇压。

老僧舒了口气:“呼……阿弥陀佛,还好还好。”

李追远:“下一个,老的。”

阿璃再次腾跃而起,冲向陶官桥。

陶官桥和老僧一样,也是满肚子疑惑,这是要依葫芦画瓢,要把自己的灵魂拘出来再塞回去,透个气?

这已经不是冒犯无礼了,这是把你的小命揪出来把玩一番。

可偏偏,陶官桥还不敢反抗,不光是女孩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让他感到骇然,更是你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不一定打得过,要是打过了,那下场更可怕,保不齐就因此引得秦老龙王翌日登门。

刹那间完成权衡利弊,陶官桥眼睛一闭,选择不反抗的同时还不忘出声提醒道:

“李家主,记得维护好晚辈大印格局。”

李追远没说话。

少年是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排查问题。

不像过去走江时,得顺着江水浪花抽丝剥茧、层层推进,那太麻烦了,直接把手伸进泉眼儿里掏,这多干脆。

总之,只要实力到位,谁不想成为陈姐姐?

当阿璃出现在陶官桥面前,以风水格局将这位陶家长老的灵魂挤出来让李追远验货时,一直低着头的陶星州,忽然动了。

他身上浮现出紫色秘纹,原地爆发,冲向李追远,速度奇快。

掐的时间点也很巧妙,阿璃此时收手回援,就得让陶官桥那不设防的灵魂遭遇重创,乃至暴毙。

他觉得女孩不会在意一位陶家人的死活,但能利用的条件,多一点是一点。

结果,阿璃不仅没回援,也没中断挤压陶官桥灵魂的进程,依旧是稳稳地将其灵魂逼出,仔细观察。

这是防止有两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以自曝的方式来遮掩另一个问题。

空间距离被快速拉近,陶星州成功与李追远近身,他的眼里流露出诡异的光泽,泛着紫色光芒的手,抓向少年的脖颈,他要抓人质。

李追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双方将要发生实际接触的前一个瞬间,大印格局陡然一变,双方间拉出两座山峰的距离。

这是陶官桥的大印,直接被李追远调用了。

紫光进一步大盛,能看出陶星州身体内,藏着另一个东西,它向前一挥手,强行把双方的距离重新弥合。

这次,他没再试图去抓李追远,而是一掌朝着少年天灵盖拍下。

李追远抬手,攥住对方手腕。

甫一接触,陶星州就觉得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像是被抽走,而后又逆流回来,砸向了他自己。

“咔嚓!”

胳膊断裂。

陶星州再抬脚踹出。

李追远向前迈出一步,顷刻间,似身前天地向前挪移。

“砰!”

这条腿直接崩碎。

势仍不可挡,陶星州的胸膛开始凹陷。

老僧愕然。

被阿璃检查好灵魂、塞回体内的陶官桥顾不得七窍流血,亦是流露出强烈的不敢置信。

虽然陶星州被打得很惨,但他已爆发出根本就不可能属于他该有的力量,且这股力量的气息,令他这位陶家长老以及那老僧,皆感到心悸。

他体内的绝不是什么寻常邪祟,不,是很可能超越了邪祟层次。

陶星州身躯已崩坏,再近身搏杀毫无胜算,他张开嘴,一尊紫色豹影呼啸而出,随之一同溢散出的,还有淡淡的神话气息。

邪祟想要复原,会去选择吞噬生人血食,神话存在的需求更高,哪怕只是才迈过这个门槛,人家想要重新回归,盯上的是高邮湖底受镇压的蛟龙尸骸。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李家主,你还不是龙王,又何必多管本座的闲事!”

李追远握着拳头,对着豹影砸了下去。

“轰!”

豹影先是散开,复又暴起,磅礴的神话法相将少年包裹在其中,其张开巨口,向下撕咬。

“轰隆隆!轰隆隆!”

天上,响起了雷声,却因陶家大印与镇国寺的缘故,反倒一定程度上帮它遮掩了天机。

它原本的算盘,应该是想等这边镇压格局进一步稳定,好来监守自盗、行灯下黑之事。

“纵使是人间龙王,亦不敢对吾不敬!”

它很骄傲。

但它的存在形式,比之以前躲在秦家祖宅的白虎还要远远不如,白虎好歹还有半扇血肉在,它的躯体早就没了。

李追远怀疑,这玩意儿以前应该是陨落沉寂或者被封印镇压在某处地方,因旧天道曾放开人间天地规则禁制而得以脱困。

虽然本体在吞了旧天道后,将天地规则压制重新恢复,但那只是针对人间大部分邪祟层次而言,这种特殊的存在只要出来了,就很难再以正常手段压回去。

李追远:“神话,很了不起么?”

经历过西域秘境魏正道体内那一战后,李追远早就对神话祛魅,诚然,少年不是那个龙王战之后的那个巅峰自己,但……

李追远:“你一个连身躯都没有的弱神话,还不配在我面前放肆!”

“哗啦啦!”

《五官封印图》在少年脚下呈现。

少年是干干净净地走出秘境,一切重修,因此,里头没有白虎祂们,是空的。

但空图,依旧强大,甚至在规格上已超出以往层次。

毕竟,以前的《五官封印图》,本质是隔绝天道感知,而现在,少年可以让天道“视而不见”。

“不……怎么可能……天道怎么可能会配合你……”

豹影快速下坠,被拉扯进阵图中。

空阵图,虚席以待。

李追远不挑,有合适地就先逮进去,先填个位,以后要是有更好的,又不是不能替换,淘换下来的丢祖宅镇磨就是。

阵图中出现了一尊紫色猎豹身形,它不甘心,还在试图对外冲击逃离。

李追远对着身下地面,一掌拍下去。

“砰!”

再一掌,

“砰!”

接连多掌,抵消掉紫豹的反扑。

李追远甩了甩开始发麻疼痛的右手。

目前的体魄只是够用了,但还不够好,做一些事时,尚不能随心所欲;存有顾忌,怕敞开了发挥,增幅效果太强,把自己身体搞崩掉。

紫豹还在继续挣扎。

李追远又拍了几下,右手掌似冬天得了冻疮,出现皴裂,鲜血流出。

少年左手指尖抵在右手掌心,想着要不要以自己鲜血为引,尝试下调动封印秘术,总跟这东西在这里耗着也好麻烦。

打得过却没法一劳永逸抹除,是历代龙王都会面临的难题,再怎么着这东西也是摸到神话门槛的存在,为了封死它而付出些代价,也是应该的。

少年开始想念起《黑皮书秘术》的方便了:神话传说杯中酒,千载故事一口闷。

这时,李追远察觉到身后有人,对自己传递出的不满情绪。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自家阿璃,肯定已嘟起了嘴。

她不能擅自出手表现,怕影响到少年的封印节奏,也不能以魂念传讯,恐形成涟漪干扰。

最简单安全的方式,就是说话。

可她说不出来。

不过这次李追远却感知到了她的“声音”,那种想说话的欲望,很迫切。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由此,李追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阿璃明明已经震慑住了梦魇,她不再畏惧它们了,自身性格也越来越灵动,却还是没能开口说话的原因。

有没有可能是……女孩没有说话的强烈需求?

阿璃与柳奶奶相处时,习惯了祖孙间的温柔静谧;而与自己相处时……因为自己能凭一个眼神就读懂她所有意思,反而使得她没有开口出声的必要?

一切尽在不言中——哑巴。

所以,想让阿璃早点能开口说话,就需要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像这样惹她生气?

不是,这样弄得,别最后阿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骂自己?

李追远:“阿璃,帮忙。”

女孩迅速身形前冲,顺着少年指引,来到阵图中央,她扬起手,一条条锁链从她身上溢出,封锁阵图。

西域秘境里,年迈阿璃以牺牲自己秦家体魄为代价,帮少年制出一幅能封困完整白虎、可容纳祖龙的阵图。

这会儿自然不用付出这么大代价,把紫豹的反抗给彻底压制下去即可。

很快,紫豹的反抗越来越微弱,最后被完全封印其中。

“哐当!”

老僧刚捡起的禅杖,又倒了下去。

他当初看出了李追远的位格,故而现身与少年打过机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只是觉得少年未来不可限量,定是一代龙王的强有力竞争者。

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少年能在他面前,表演起一场封印神话。

陶官桥伸手,将自己的下巴推了回去。

江湖上,已有一对老龙王伉俪在行走,不知多少大势力战战兢兢于他们下一站会游玩至哪家。

老两口已然如此恐怖了,小两口同样让人惊掉下巴。

出身自龙王门庭的他,当然清楚,就是在世龙王,想要解决掉这种存在,得有多难。

他的守护对象陶星州的死,反而成了无足轻重之事,要是让这家伙继续以此身份混迹在陶家,那陶家必然会重蹈龙王虞覆辙。

封印结束,阵图消失。

阿璃从登山包里取出纱布与药膏,帮少年处理身体。

她抓着少年的手背,眼里有着清晰的嗔怪,挺可爱。

李追远笑了。

女孩嗔意更甚。

少年还记得,曾经自己握香自残时,阿璃表现生气的方式是给自己掌心掐出一排指甲血印。

其实,二人的病情好转,本就是相互奔赴,彼此搀扶、携手前行,更好的一方,带动另一方也变得更好。

陶星州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重伤残破地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吐着血沫子,他还活着。

他目露迷茫,喃喃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追远:“别装了,它能在你体内躲藏得这么好,说明你与它成了契,你是主动接纳的它。”

陶星州:“……”

李追远挥手,给陶星州施加了封印,防止其自尽:“你死不了,等回去后,承受陶家家法吧,肯定能让你后悔曾来到这世上。”

对龙王门庭而言,族内子弟以身饲邪祟,为虎作伥还将邪祟带入家内,简直是触碰到逆鳞中的逆鳞,必会将其立为典型,警醒家族子弟。

陶星州:“凭什么……我不服……凭什么……”

李追远:“你不配和陶竹明比。”

抛开江上尔虞我诈的算计,陶竹明当初在虞家,是留下来舍身挡邪祟潮的,在明凝霜的婚礼上,他与令五行明知不敌,也是主动向书呆子仙姑他们出了手。

说相声,是他的兴趣爱好,他愿意逗他的朋友一乐。

这种有底线的开朗活泼,也是江湖一妙人。

李追远看向陶官桥。

陶官桥俯身拜道:“多谢李家主出手,解本地之危机,化我陶家之灾厄!”

李追远:“回去跟陶云鹤说,老了,管不了家里事儿了,就早点退位让贤安心抠鼻子去,让年轻的能干事的顶上来。”

陶官桥:“晚辈,定将前辈的话,转告给家主。”

李追远不介意给陶竹明站台,要不然外队们经常在村里窑厂聚会,难不成真是为了吃席?

先灭仇家,再以本家为纽带构筑起江湖新秩序,陶家得出血、得干活、得纳投名状,再想保持干净独善其身,就不合时宜了。

李追远看向老僧。

老僧:“多谢施主出手相救!”

老僧知道,那东西在吃了湖底东西后,离开前,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他居然一直在帮一尊可怕的邪祟撑伞。

李追远:“我记得你曾问过我,为何不在寺里上香?”

老僧:“阿弥陀佛,世间俗世寺庙,安能受得起人间未来真龙香火?”

老和尚在习惯性拍马屁。

李追远:“我是不方便入庙上香了,但我可以准你将我神像供于寺内。”

老和尚:“荣幸之至,老僧愿在寺内,为施主供一盏长明灯,为施主诵经祈福!”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闪烁。

老僧见状,先是面露震惊,随后出现的不是惊喜与虔诚,而是攥紧禅杖后,目光里深深的排斥与忌惮。

这不是演的,少年与女孩已展露出如此强大的实力,他除了委曲求全,实在没理由表演这个,这说明,老僧对真菩萨的厌恶,超过了自身安危。

李追远:“你守着镇国寺,但镇国寺已不再是江湖传承势力,我过些日子将去丰都,把这菩萨果位赐予地藏王,可分一尊菩萨像在你寺内,使你寺未来能分得部分地藏功德。

佛自人间取功德,当散人间值得处。”

老僧双手合十,感激诚声道:“我佛慈悲!”

紫豹被封印后,高邮湖底也渐渐平息下来。

说明那些尸骸已诞生出灵智,它们是感知到自己要被吃了,才闹出的动静。

自己来都来了,那就不要给未来再留隐患,给它做个彻底根除。

只是,这项工程虽难度不大,却十分繁琐,要是把它们逼得诈尸乱窜,反而会造成局势糜烂,所以得组织协调好足够多的人手,一层层铺网,才能稳妥完成“迁坟”。

阿璃挥手,破开陶官桥的大印格局,陶官桥未作阻拦,顺势将有了裂纹的印收回;紧接着,女孩又指向自己立在地上的血瓷剑,血瓷剑回弹,将镇国寺内的佛光压回。

剔除掉影响信号的因素后,女孩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少年。

她懂少年打算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多余交流。

李追远故意没接女孩的手机,而是掏出自己的,拨起了号码。

阿璃再次嘟起嘴。

少年假装没看见。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欠费停机,请充值后再拨。”

李追远:“有大功德给你。”

赵毅:“啥事儿啊,姓李的,我刚充好话费。”

李追远:“你上一浪走完了吧?”

赵毅:“刚结束,才回到庐山,正准备和我老婆们一起泡个澡,放松舒缓一下。”

李追远:“现在来高邮,挖水渠、召集其他点灯者,一起撞入下一浪,把高邮湖底的东西彻底清理一下。”

赵毅:“喂,我才刚走完一浪!”

李追远:“事不宜迟,早绝后患。”

赵毅:“姓李的,你人现在在哪里?”

李追远:“高邮。”

赵毅:“那你不能在湖边布阵自己解决掉?你回南通这么久了,练武程度肯定够用了!”

李追远:“我还有事。”

赵毅:“什么事这么重要?”

李追远:“上学。”

赵毅:“……”

停顿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谩骂:“他妈的大学生了不起啊,老子不等了,明年就去参加高考!”

李追远:“等你考上了再说。”

赵毅:“姓李的,瞧不起人?”

李追远:“我等你当校友。”

赵毅:“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追远:“你想多了,好了,早点准备启程吧,不和你在电话里说相声了。”

赵毅:“我记得高邮湖,距离陶家祖宅很近吧?”

李追远余光看了一眼陶官桥,回答道:“就在旁边。”

陶官桥竖起耳朵,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此等声音能捕捉得无比清晰。

赵毅:“姓李的,要不我干脆祸水东引,趁着这件事把陶家牵扯进来如何?

不破不立,让陶兄和令兄好兄弟肩并肩、辈分对齐,也当上家主。”

陶官桥汗毛立起。

李追远:“这要尊重陶兄意见。”

赵毅笑道:“哈哈,没事儿,他只会说,是兄弟们害苦了我啊!”

电话挂断。

赵毅从池子里坐起身,旁边正脱衣服准备下来一起泡的梁家姐妹愣住了。

“穿上衣服,通知阿靖徐明,准备出发,下一浪要开始了。”

梁艳:“头儿,这么快?”

梁丽:“我们一浪才结束,今天才回来啊?”

“天道把浪花丢过来了,我能不接么?”

顿了顿,赵毅用指尖按灭了烟斗里的火星:

“他妈的,我现在严重怀疑,照这架势下去,老子就算当上龙王了,还是得继续给姓李的打工?

这南通捞尸李,本诀修的是《驭骡术》是吧?”

上次没料到想收藏实体书的书友那么多,我原以为一千多本的签名书会卖不完,没想到凌晨就售罄。

我跟起点运营那边说了会补签,之前因缺货而买的非亲笔签名书版本的书友,届时发货到手时也会是我的签名版。

实体书版税收入其实对作者而言没几个钱,有收藏需要的书友我尽可能签名满足,也算是感谢大家两年以来的支持与陪伴。

购买渠道不重复打了,在《第七百一十一章新生活》那一章的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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