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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有喜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21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酆都大帝的虚影,微微颔首。

威严的声音,先在地府掀起,再在阳间丰都扩散,最后,直达天听。

“朕,知道了。”

“轰!”

一道玄雷自苍穹落下,劈在了鬼城,它不带丝毫威能,纯澈得如同光影,似一记双方都认可的印戳。

封正完成!

上述四责,对大帝而言并非是额外负担,祂过去的行为基本都与之匹配,如今不过是被做了明确规范。

至于本尊不出酆都……祂的本体,只喜欢坐在地府内,根本就不想动。

约束的是祂不想做的事,规范的是祂本就在做的事,也就不存在桎梏。

并且,这不是向天道低头。

李追远是代天行封正,但所求的并非是单独来自天道的认可,而是天地规则的接受与容纳。

酆都大帝将不再是破坏规则的威胁,而是维护规则的基石之一。

祂的押注,收获了难以衡量的回报。

收益不只在眼前,更是覆盖了漫长久远的未来。

多少古老强大的神话,过去存在了悠久岁月,就想当然地认为将来还会继续这般存续下去,却在戛然间,陨落当下。

而大帝,

不仅天道不会再视祂为眼中钉,不用担心江水向自己拍来,无需顾虑因果布局,就连后世龙王的隐患也将不复存在;甚至,当祂酆都有事时,龙王还会登门帮祂解决,以维护天地规则。

事实上,历代龙王与酆都间,本就有这种默契;大帝投影进入明凝霜婚礼时,明家龙王们对大帝以礼相待,却对同样是神话存在的西王母不屑一顾。

那些喜欢挑战神话的特殊龙王,也不会来酆都寻对手,就连魏正道也只是年轻时在地府扮鬼学鬼术,其崛起后,吞了那么多神话,却没想着来酆都摆一桌席。

但默契必须得转变为明契,否则就有着大量可操控的模糊地带。

才是大帝真正想要的东西。

祂阴长生,终于能在这阴间,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长生了。

大帝虚影的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渐渐消散。

李追远挥手间火烛熄灭,祭天封正仪式结束。

“吱呀……”

鬼门开启。

门内站着一道贵气阴柔身影,是赵常侍。

李追远的目的达成了。

大帝已心满意足,余下的事,祂不会在意,甚至都懒得关注。

赵常侍步行至李追远身前,带着明显的谨慎与疏离,他行礼:

“拜见少君。”

李追远点了点头,并未因对方长得像赵毅而有特殊对待。

赵常侍:“一应流程卑职已安排好,请少君示下。”

李追远转身,背对鬼门,看向鬼街下方的润生等人。

“开始吧。”

“是,少君。”赵常侍扬声道,“奉少君法旨,酆都接聘!”

鬼城码头处,江水回流下降,一队队衣着华丽的鬼婢与鬼丁走上岸,后接御輦与抬轿,而鬼街各个拐角巷弄处,亦有其它被特意装扮过的鬼物整齐走出。

屋顶上,鼓乐齐鸣;漫空中,更有无数魅影交错、翩翩起舞。

整座鬼城于瞬间张灯结彩,阴气洋洋,阵仗恢宏,排场豪奢。

林书友:“哇哦”

阿友见过大量鬼物翻涌的场景,但鬼物井然有序组织庆典的场面,还是把他给震撼到了。

林书友看向阴萌:“公主的待遇啊。”

阴萌:“这是小远哥的待遇。”

林书友:“不耽搁你体验嘛。”

阴萌:“确实,不蹭白不蹭。”

二人互相眨了一下眼,达成共鸣。

鬼丁撑开华盖与屏风,将阴萌与润生包围遮挡,鬼婢呈上华服,来伺候他们更衣。

林书友被包围起来后,有些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也要换衣服?”

入乡随俗,阿友也就换了。

换完后,通过鬼婢端着的镜子,林书友看见一个身穿鬼帅官服、英武不凡的自己。

白鹤童子:“伊呀呀呀……好看!”

林书友:“童子,这个自己做的话,得多少钱?”

赵常侍:“没事,庆典结束,可以带走。”

林书友回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阿友挠挠头,神色有些讪讪。

这人是赵毅,却又不是赵毅。

赵常侍笑容温和,不管是哪个赵毅,看见阿友时,都会开心。

在他准备转身去查看它处布置时,阿友喊住了他:

“那个……阴间三只眼,你在下面,过得还好么?”

赵常侍整理着袖口回答道:“没什么好不好的,阳间容不下我,我又不舍得真的死,凑合着过吧。”

林书友:“我记得阳间三只眼说过,他答应给你还阳假期的。”

听到与自己相对应的“阳间三只眼”这个称呼,赵常侍眼中浮现出一抹暖意。

他先前与姓李的接触时,不敢有丁点随意,他清楚,在姓李的这种人眼里,有些东西自一开始就泾渭分明。

就算是当初在东海海底,他与真赵毅保持着几乎同步记忆,姓李的也会区分对待,更甭提当下,他与赵毅的记忆、经历乃至认知,都已出现了巨大分歧。

他敢嬉皮笑脸,流露出想扯上赵毅身份的意思,姓李的就很可能顺势治他的罪,从重发落。

他知道,绝对理性被剥离、人皮完整,并不代表姓李的变温善了,反而会更注重亲疏有别。

唯有阿友,对朋友,哪怕是对假朋友,都会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善良。

赵常侍:“我在下面很忙的,有很多事要做,可没空上去休假。”

今日之后,大帝怕是再也不想管地府的事了,他这个权阉也将正式上位。

林书友:“你要是在下面缺什么,就给我托梦,我买来烧给你。”

赵常侍:“好。”

林书友:“嘿嘿。”

赵常侍:“阴间有魅姬,精通房中术,你在阳间准备些纸扎,我给你捎上去,请一群聂小倩来给你培训培训、练习练习。”

林书友:“……”

赵常侍:“比看片看黄书效果好,那上面的东西太假了。”

林书友:“我才不看这些东西。”

赵常侍:“到年纪了,该看看了,总不能让琳琳来教你吧?她好辛苦。”

林书友:“好了,阴间三只眼,你可以闭嘴了,小远哥可还在那儿呢。”

赵常侍:“你家小远哥十岁时,就被哥哥们带着去镇上录像厅启蒙了。”

林书友:“啊?”

赵常侍:“要不是你谭叔叔扫黄,都碰不到姓李的,你家彬哥也考不上大学。”

林书友:“这不可能。”

赵常侍:“你以为我在编瞎话?”

林书友:“你没骗我,但你肯定裁剪了部分事实。”

赵常侍愣了一下,有些心疼道:“看来,在西域,你吃了不少苦。”

“苦是我吃的,却也不是我吃的。”

林书友说完后绷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自己又开口道,“你不觉得我这句话说得很有味道么?”

赵常侍伸手拍了拍阿友肩膀,语重心长道:

“阿友,跟你彬哥多学学,晚上抓紧时间干点正事,别净老想着吃夜宵。”

林书友:“你在阴间监视我?”

赵常侍:“还需要监视?今天这种庆典日子,龙王船头吆喝却不在……”

换好衣服的阴萌走过来解释道:“是云云生病了,彬彬要留在金陵照顾她。”

赵常侍:“那就预祝你,早日同病相怜。”

所有人都换好装,流程继续。

阴萌被请上一抬华贵花轿,润生被安排坐上一匹披红骨马。

林书友则登上一辆战车,两侧鬼将陪伴,向他递送上令旗。

阿友,至死是少年。

西域秘境里,年迈的阿友舞军旗时就很兴奋得劲,年轻的阿友亦如是。

可惜了彬哥没来,要是让彬哥眼睛拍张照,该多好。一缕清风拂面。

阿友有点痒,抓了抓下巴。

白鹤童子:“是主母,意思是等回去后,会把今日场景画出来赠你。”

“嗯?”阿友疑惑间看向阿璃,发现阿璃也在看着自己。

阿璃没换衣服,她本就穿着一身绿裙,可以视为柳家服饰。

李追远则更简略,运转《酆都十二法旨》,给自己披了一层少君服虚影,来回换衣服挺麻烦的。

最前方的御輦,停在了李追远面前,周围一众鬼卒屈膝跪拜。

赵常侍:“少君,请。”

少年与阿璃一同登上御輦,并排在御座上坐下。

赵常侍站在旁边,一挥拂尘,队列站起,走入鬼门,通向地府。

李追远:“阿友身上的阴神烙印,我会一一剥离,只保留白鹤童子。”

赵常侍:“是,确实痛苦。”

年迈的阿友证明了,他有抵抗阴神影响维护自我意识的能力。

但能吃得了苦,并不意味着必须要吃这苦,余生长年累月哪怕是睡觉时都得遭受阴神窃窃私语的折磨,太降低生活质量。

李追远:“地藏王将重回菩萨果位,我欲将官将首诸阴神牌位,置于地狱最底层的菩萨面前,让每尊阴神都分润其香火功德。”

赵常侍:“少君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作为江湖一门传承,哪怕有李追远的多次改进,可官将首的上限,还是太低了,毕竟菩萨当初构建时,首要目的是为了方便掌控。

想拔擢其上限,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倒反天罡。

以前是官将首给菩萨打工,未来将是菩萨给官将首打工。

相当于是将昔日的菩萨与白鹤童子,调换了个位置。

李追远是答应将果位赐予地藏王,免其堕为大恶鬼,但一码归一码,不影响少年对祂行分权压制。

受地藏王滋养,阴神将随之水涨船高的同时,也会因利益关系导向,主动对菩萨进行压制。

赵常侍很希望看到这一幕。

李追远:“按功劳簿排座次,损增二将排前列。”

赵常侍:“卑职明白。”

李追远:“你赵毅办事,我是放心的。”

赵常侍:“卑职不敢。”

李追远:“我是只认另一个赵毅,但你如果能将地府治理得、早日与天地规则更为完美地嵌入,另一个我,会更认可你。”

赵常侍:“顺应天命,理所应当。”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入地府。

与这大排场相比,那一口棺材的副食品聘礼,着实有些过于上不得台面了,怕是连这里不少鬼物所受的阳间供奉,规格都比这个要高。

当然,和大帝这边准备的嫁妆比起来,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尊尊冥金秘器,排成长列,后头挑红箱子的队伍,绵延得望不到尽头,光是唱叫校对,都是个庞大工程。

赵常侍把礼单拿给阴萌。

阴萌没接。

要是先祖也返她一箱子供品让她拿回去给润生打牙祭,她会接。

但这么多好东西,她不会要。

赵常侍:“拿着。”

阴萌摇头:“父母收走小孩的压岁钱,是因为他们也要给别家孩子送压岁钱。”

其它方面懵懵的,但在涉及到自身定位这件事上,萌萌素来格外清醒。

赵常侍:“真的不要?”

阴萌坚定摇头,然后问道:“能说句心里话么?”

赵常侍:“说吧。”

阴萌做了个挥手动作,示意赵常侍布个结界。

赵常侍:“放心,大帝现在没兴趣关注这边,你大可随意。”

阴萌:“我虽然姓阴,但我以后的孩子姓陆,我不想我的孩子,再和阴家有关系……”

赵常侍闻言,托腮,目露思索。

阴萌忐忑道:“我这想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常侍:“我会禀明陛下。”

阴萌:“你……”

赵常侍:“无妨,莫怕,对陛下而言这是双喜临门,得再添一笔嫁妆,确保一言为定。”

阴萌:“可这些东西……”

赵常侍:“没事,走少君那边的人情往来,这些财货可以搬去柳家祖宅,让阳间的赵骡子组织人驮走。”

“南无阿弥陀佛!”

地域最底层,佛光浩荡。

李追远赐予地藏王果位。

地藏王菩萨站在少年面前,曾经高高在上的祂,在经历这一番劫难蹉跎后,仿佛洗去铅华,变得淡然从容。

虽然彼此都清楚,这是假的。

论人间身份,李追远是龙王;论神话身份,李追远是天道化身;礼拜又显谄媚,那就只能走这种路子。

李追远:“我给你的果位留了些空子,是我许诺出去的。”

地藏王菩萨:“理应如此。”

李追远:“后续还有一排空子,过些日子就会布置好。”

地藏王菩萨:“理应如此。”

李追远:“菩萨再忍忍,我是会老死的,凡间一寿,对你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

祂相信眼前的少年不会求长生,会与历代龙王那般寿终正寝,但这位少年死后,就只剩下天上那位了,而那位……更可怕。

李追远:“种因得果,是枷锁亦是羁绊。我只是一瞬,菩萨该思量的是,等我这一指弹完了,你该如何去面对他。”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祂明白了。

诚然,少年是在压制乃至是在压榨祂,但同时,这些施加于身的枷锁,也是祂以后能坦然面对天道的底气。

眼下酆都大帝已融入天地规则,无需再以酆都对抗天道,倘若有一天自己被天道判定,那第一个对自己出手的,就是阴长生。

地藏王菩萨:“佛法当留人间。”

李追远:“是人间不留无用佛。”

少年转身,朝着上层地狱,拾级而上,行进间,少年留下一句话:

“等什么时候地狱万鬼被渡化干净,人间阴阳清朗一片,菩萨你,就自由了,可成逍遥自在佛。”

这饼画得,一点都不走心。

因为这世上,向来没有什么一劳永逸之法,那只存在于天真幻想中。

没了旧日天道的故意投喂圈养,邪祟的诞生频率固然会大大降低,却不可能就此彻底除净,光是世人心中的恶念,本就是邪祟滋生的土壤之一,所以,还是需要定期清扫;这灯,仍得继续点;这江,仍得继续走。

这个道理,最早还是谭叔叔在发廊店问话完后,对自己讲的,和定期扫黄打黑一个道理。

李追远从最底层地狱,一路往上走,期间目睹了诸多地狱酷刑景象。

身为酆都少君,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入基层。

生前作恶、死后受刑,换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对阳间怨念的一种化解,何时地狱真空了,说明阳间就真没冤枉之事了。

“哗啦啦……”

黄泉流淌,接引少君。

墓主人躺在里面,浮浮沉沉。

它与菩萨与大帝不同。

没有菩萨那么功利,也没大帝那般纯粹,介乎二者之间。

一如高句丽天师一脉,曾作为天意与人间之间纽带的身份。

李追远:“借支笔。”

一根洁白的指骨漂浮而出,纸是一具骸骨后背,光滑白皙。

少年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黄泉”二字。

落笔之际,丰都上方再度响起一道玄雷之声,而后光影垂落,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意志,在此留戳。

李追远今儿个,可谓滥用着自己的“身份”,代表天道,不停盖章。

但他清楚,本体不会责怪自己,本质上,少年这是在帮本体构建新秩序。

自己的生命有限,抽出宝贵时间来帮忙,本体得谢谢自己。

所有入地府的亡魂都得过黄泉,经黄泉水映照出生前种种,用以接下来地狱层级的分派,赏善罚恶。

有了这一道封正,墓主人算是真正意义上秉持天意,在此筛查审核,也算是达成了天师一脉当年的夙愿。

墓主人浮起身,对李追远拜下去。

“咔嚓!”

其身上的盔甲散开,漂向李追远。

李追远摇摇头。

盔甲改道,向上漂移,漂向今日下聘的新郎,当做礼品。大帝的嫁妆会入柳家,这套盔甲则名义上会入秦家,等润生用完后,将交替传承给秦家下一代。

最后,李追远来到地狱最高层平台,步入大帝殿宇。

殿中那尊神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发老人,他坐在那里,面摆一小桌酒水佳肴,在等着少年。

阴长生:“你应该看这副形象,更习惯些。”

大帝用的是翟老模样。

李追远坐下来道:“是习惯,都是我的老师。”

阴长生:“不一样,我对你有所求,他对你无所求。”

李追远:“翟老对我也是有所求的,他觉得这么聪明的孩子,不上交给国家,就太可惜了。”

阴长生:“终究是格局不同。”

李追远:“您不也是把我上交到了天上?”

阴长生:“你变化很多,以前的你,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哄我开心。”

李追远:“也就只是哄这辈子。”

少年斟了两杯酒,举起一杯,诚声道:“师父。”

阴长生举杯相碰:“徒儿。”

一老一少,同饮而尽,敬这份全是杂质毫无纯粹空隙的师徒关系。

与下面庆典的热闹喧嚣比起来,此地称得上清静。

李追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菜,放入嘴里,然后,将筷子放下。

不难吃,很美味,但意思意思也就可以了,吃太多,还得靠自己肉身去克化解毒。

最中央摆着一道菜,起初李追远以为是红烧狮子头,刀工精细、纹理清晰,可很快就发现,这是一盘红烧狗懒子。

新鲜的,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上供的。

难怪小黑也这么怕赵毅,笨笨怕,是怕自己被弹雀雀,小黑是怕自己哪天被割懒懒。

以赵毅眼下的势头,他大概率就是下一代龙王。

李追远是打定主意要偷懒的,日后满江湖跑、忙于镇压的肯定是赵毅。

所以,大帝不愧是大帝,祂允许以这种方式,来维系与下一代龙王间的一懒子交情。

宴饮结束,李追远走出大殿。

赵常侍在外候着。

二人一起顺着单独向下的那条阶梯,走向少君府。

少君府外,一众僧侣被赵氏鬼官以锁链牵引,正在清点造册,押送地狱最深处。

李追远:“奶奶的手笔。”

赵常侍:“是。”

奶奶能原谅秦爷爷,却不会原谅那些昔日的仇人。

青龙寺僧被秦爷爷用拳头捶成肉泥,据说那血肉铺满了佛寺,称得上修罗鬼域。

秦家人的拳头,好就好在它只是拳头,只伤身体。

这就使得仇家们可以充分享受二茬苦。

有柳奶奶跟着,秦爷爷在前头杀人,柳奶奶在后头拘魂,魂飞魄散太便宜他们了,尽数打包投送下地府。

赵常侍刻意把众僧魂扣着,等李追远来酆都与地藏王菩萨完成交接后,再将他们送去菩萨面前。

赵常侍:“柳老夫人仁慈,不忍玄门人士残魂逗留人间化作邪祟侵袭苍生。”

李追远点头。

赵常侍:“柳老夫人念旧,念在好歹江湖同道一场,卑职会定期整理画图造册,托阳间赵毅转送至老夫人面前,让老夫人能关心看到他们在下面的生活。”

柳奶奶和秦爷爷“走江”累了,回到家歇息时,夏日二老坐屋外纳凉,翻翻这些连环画,能再多消些暑热。

能一眼瞧出童年刘姨的心理问题,并长期将刘姨留在身边,让刘姨这么多年不敢发病造次,说明有一尊更大的……压着她。

刘姨只是小打小闹,可柳老夫人当年,是能让江湖忌惮且相信,逼急了是真会开封放邪祟的主儿。

李追远步入庆典,阿璃坐在那里欣赏着歌舞表演。

下方坐着的,是十殿新阎罗以及诸方鬼帝。

少年的到来,让歌舞止歇,一应地府大人物集体起身,恭敬行礼:

“拜见少君!”

“拜见少君!”

大帝长生,按理说,这种永恒少君的身份,会十分尴尬。

阳间何尝闻得“千年太子”?

但阴间自有特情在,少君在下,可少君亦在上,阴间有“千年天子”。

某种程度上,自家陛下与少君,可谓:共轭君臣父子。

“平身,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追远在阿璃身旁坐下。

“玩得开心么?”

阿璃点头。

阳间的场景她是能克服与接受了,但她更适应阴间这种画风。

润生与阴萌在完成下聘仪式后,还被安排着拜了天地。

这倒无妨,现在也逐渐时兴女方家办一场、男方家也办一场;再说了,阴间办了,不影响阳间再办一次。

酒酣兴浓之际,各个地府大人物也纷纷下场一同载歌载舞。

这是刻意给少君面子。

撕下伪装,放浪形骸,将自己真实肮脏一面表露出来,就和小狗向你袒露肚皮,是表现忠诚。

赵常侍手持拂尘,冷眼看着这一切。

阴间的供酒喝多了,林书友醉了,下场载歌载舞,玩得很尽兴。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上前,把赵常侍拉着一起下来。

赵常侍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地同意。

今夜,整座地府都沉浸在一片欢闹喧嚣中,连油锅中的恶鬼,也惨叫得比往日响亮。

唯有酆都大帝的伟岸本尊,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阴萌与润生走完仪式流程后,二人坐在那里,可着劲搂自己的席。

这些供物,别人只能浅尝辄止,吃多了就会跟阿友一样发人来疯,但对他们而言,就是最符合口味的珍馐。

阴萌:“啊!”

润生以为萌萌吃噎着了,想给她拍背。

阴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润生,告诉你一件事,是赵常侍刚才在上面说漏嘴了!”

润生:“什么事?”

阴萌:“云云怀孕了!”

润生:“哦。”

阴萌:“就是不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润生:“男孩,俩。”

阴萌:“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了算命?”

润生:“答案几年前就写好了。”

阴萌眨了眨眼,而后一拍额头:

“对哦,我怎么给忘了!”

阴萌往润生胳膊上一靠,摸着自己因吃撑了而隆起的肚子:“润生,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很……”

润生:“很笨?”

阴萌攥着拳头,使劲砸润生。

砸累了后,阴萌道:“笨小孩咋了,过得开心,身体健康。”

润生:“对,反正有其他人能生聪明的孩子,可以跟着。”

阴萌笑道:“呵呵,也是噢。”

萌萌是对阴家血脉一代不如一代这件事……很有信心。

他们俩,早早认清现实,在孩子还没出生时就跳过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阶段。

润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他当初在李大爷家第一次见到坐在露台上的小远与阿璃时,就知道他们非常聪明,自此之后,润生就把自己的大脑褶皱拉平。

阴萌担忧道:“我们的师父,生孩子都这么难了,润生,你说我们俩以后会不会也很难?”

“不难的。”李追远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润生:“小远。”

阴萌:“小远哥,你有办法?”

李追远:“嗯,方法是有的。”

自打走江结束后,李追远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专业。

仿佛自己大学里学的不是水利,而是专攻不孕不育。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周围的人,要么太强,要么体质特殊,正常情况下,确实很难诞下子嗣。

李追远平静道:“你们生孩子不难的,但孩子自出生起,就会是个……能动的死胎。”

润生眼皮颤了颤。

阴萌吓得脸色发白,盖过了妆容。润生与阴萌能生出正常孩子才叫怪事。

李追远:“不过不用担心,等孩子出生后,每年三个月时间,把孩子留在地府大帝座前,让大帝帮忙抽取掉身上死气,至成年之际,就能脱离窠臼,变成正常的肉体凡胎。”

润生:“好。”

阴萌抚着自己胸口,长舒一口气。

李追远:“每年三个月时间不算长,相当于寒暑假把孩子送去外公家住住,陪陪外公。”

“嗡!”

话音刚落,

一直古井无波的大帝本尊,颤抖了。

李三江计划中的三对一起举办的婚期,因周云云怀孕而被推迟了。

对此,李三江一度很是纳罕,按时下保守风气,女方有身孕了,都是趁着还不怎么显怀时赶紧把婚事给办了,走个名正言顺。

谭文彬拒绝了,他不想自己妻子因这事而操劳,认为安胎最重要。

反正阴萌和润生在阴间已经把事儿给办了,阿友与陈琳那边还在走着最后的相亲进度条。

既然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而耽搁他们,那自然是怎么稳妥怎么来。

李追远把过脉,这一胎怀得很危险;郑芳带着周云云去金陵医院检查了,医生亦如是说。

没办法,俩孩子不仅有功德傍身,外加胎前教育做得太过,天地规则间,自有它的平衡。

不过,倒是不需要李追远出手干预。

周云云显怀后,胃口更好、睡眠质量也更好了,除了身子沉些,行动不方便,没其它孕期难受反应。

他们俩,在母亲肚子里,就很乖。

在度过前期后谭文彬就把周云云安顿到了思源村。

毕竟,在哪里安胎,都没有在李大爷眼皮子底下安稳!

每天让李大爷瞅一眼,就算有意外也能让你化险为夷。

本想着让云云住大胡子家的,那里空房多,总不能让怀着孕的媳妇儿跟自己一起睡棺材。

但阿璃主动把东屋南侧那间收藏室房间给收拾出来了,腾给云云住。

谭文彬知道,那些藏品都是阿璃极为珍重的宝贝,就算是柳奶奶,也不准动。

阿璃不以为意。

或许,在女孩看来,云云肚子里的俩孩子,也是她的藏品宝贝。

郑芳很不满,不在金陵养着,你安排到这里算怎么回事?要留在南通老家,大可安置在云云自己家里,不照顾得更方便?

但谭文彬真硬气起来,他妈妈是镇不住他的。

郑芳去让谭云龙出面。

谭云龙不仅拒绝出面,反而笑着说:在那里生养,以后咱孙子孙女指不定学习能很好。

谭云龙是不信封建迷信的,可儿子的“逆天改命”例子在前,他觉得与其等到孙辈高三亡羊补牢,不如从娃娃抓起。

至于丈母娘那边,谭文彬这个女婿做的决断,那边也没有反对,周爷爷提前住院,于院内突发心梗……让他们觉得,自家这个女婿,是真有点东西。

自此,每天郑芳与周妈妈跟上班似的,早上来、晚上去,偶尔还能换个班。

笨笨端着点心走进东屋,将一半摆在供桌上上好香后,端着余下一半进入南房。

周云云靠在床上,正和陈琳说着话。

见笨笨进来,她笑道:“我这里有的是,吃不完呢。”

笨笨摇头,坚定地把点心放下,这是他带给俩人弟弟吃的。

他之前还偷偷送过两罐健力宝过来。

被发现了。

当晚,先被小黄莺训斥,再被清安加了后半夜晚自习。

谭文彬知道这件事后,倒是一点都没生气,还主动去帮笨笨求情。

他知道,笨笨是想让俩鬼哥哥,真正品尝一下自己形容过无数遍的……汽水味道。

放下点心后,笨笨跑出屋,先认真洗手,再擦脸,然后跑回来,双手搂着周云云的腰,把自己的耳朵轻轻贴在周云云的肚子上。

周云云很喜欢笨笨这个举动,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会活泼一点,轻轻碰一碰自己肚子,像是在和笨笨打招呼。

有宿慧并非意味着有记忆,俩孩子投胎后,将会忘去前世所有,但性子不会变,且学东西时,会有种似曾相识感,容易理解、效率翻倍。

从清安嘴里知道这件事后,笨笨还失落了一会儿,不过他马上又笑着打起精神:真好,自己可以保护和带着俩弟弟,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周云云拿了一块点心递给陈琳:“你快吃,好吃的。”

陈琳:“好。”

除了居住条件看起来简陋点,但吃穿用度上都是一等一的,就连这床,也是用的名贵安神木,随便折一块丢出去都能引起江湖血腥争夺的器物材料。

周云云:“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回来?”

陈琳:“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谭文彬带着林书友、润生和阴萌出门了。

他们要去杀一位观主,帮一个曾被自己杀死的对手报仇。

这是谭文彬本就答应过流云道长的。

但这是额外因果,只有在走江结束后,才会去完成。

而且,在走江结束、尝了禁果后,谭文彬帮流云道长复仇的意念,加倍强烈了。

因为流云道长当初曾对自己刺出一记——补肾剑气。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仇,得帮忙报啊。

为此,谭文彬不惜带走了小远哥的整个龙王班底团队。

清风徐来,草木枯秋。

李追远与阿璃坐在村道口凉亭内下棋,秦叔与刘姨站在凉亭外,张礼飘在马路上张望。

“老夫人和老爷回来了,回来了!”

柳奶奶与秦公爷“走完一浪”回来了。

这第一浪走得格外久,覆灭了好几座仇家,让赵毅和外队们组织人手在后头捡挂落都有些来不及。

仇家的血腥气,冲淡了柳奶奶心底的委屈,也稀释了秦爷爷心中的愧疚。

行进间,柳奶奶走在前头,秦爷爷帮忙拿着剑,跟在后头,看起来,二人都比出门时,年轻了不少。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过来迎接,秦叔与刘姨跟在后头。

柳奶奶:“老狗,把你给孙女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秦爷爷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座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牌位上裹挟着浓郁的生机,不用想都知道来自于哪里,以它为材料,无论是制符还是做傀,都事半功倍。

柳奶奶:“阿璃,你爷爷给你的,你别客气,削它。”

阿璃接过牌位,对秦爷爷点了点头。

秦爷爷努力挤出慈祥的笑容,搓着手。

李追远:“奶奶,这次打算在家歇息多久?”

柳奶奶:“早就想回来了,但不是回来也没事儿做么,总不能天天打牌,让你太爷说叨我。”

说着,柳玉梅目光瞪向秦叔与刘姨,怒其不争。

秦叔与刘姨都羞愧地低下头。

李追远也是露出无奈的笑容,他将自己布置好的道场在夜里留给秦叔与刘姨用了,那里能一定程度规避规则,提升成功率。

但少年也没料到,秦叔与刘姨睡是睡在了道场里,但他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把自己留下的阵法开启。

而且,他们习惯性在那里休息完后,早上出来前,把道场打扫干净,不留丁点痕迹。

久而久之,差点让李追远都怀疑起自己的阵法造诣。

没办法,这种事作为晚辈的,你又不能细问,更不能在那里放一块留影镜。

李追远为此,还几次三番地把阵法做了改进。

撞破这件事的还是笨笨,笨笨去借用道场练习布阵,练习完后他很乖地把最初始阵位恢复原状,还贴心地帮忙开启预热。

结果,秦叔喊笨笨回来:“灯忘记关了。”

笨笨诧异,也一度怀疑自己的阵法所学,大哥哥的那种布置,不就是方便每日开启的么,难道是自己学歪了?

被笨笨请教问题的李追远,才终于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来他干脆让阿璃给秦叔和刘姨各雕刻一块令牌,入道场即牵引阵法自动开启。

如今,两枚令牌都被刘姨与秦叔放在口袋里,寸步不离。

柳玉梅目露疑惑:

“阿婷,你怎么像是胖了一点?”

柳玉梅走到刘姨面前,伸手从刘姨口袋里取出那块令牌,原本附着在刘姨身上来自道场的隔绝遮蔽效应被中断。

下一刻,李追远、阿璃与柳玉梅三人,目光齐齐一变!

秦爷爷、秦叔以及刘姨三人,则都面露不解。

刘姨:“老太太,快回家吧,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话还没说完,刘姨忽觉一阵恶心反胃,蹲下来干呕:

“呕……”

边吐着刘姨边掐起自己的脉,随即一脸震惊与不敢置信。

柳玉梅自是能看出来,这令牌与道场阵法必然是小远的手笔,作用是拿来欺瞒天地求得一线生机。

谁成想,生机都求到了,却被这俩人弄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要不是自己作为过来人,以肉眼察觉出异常,这俩人可能还在那儿使劲折腾,生怕孩子待得太安稳掉不了呢。

柳玉梅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捏碎令牌:

“造孽啊,我真是带大了俩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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