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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阿璃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3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 都市 | 异术超能 | 纯洁滴小龙 | 捞尸人 
天色渐暗。

小黄莺提着篮子来到村道口,把供品摆在凉亭内的石桌上。

张礼在旁笑着搓手,今晚这几道菜都是他喜欢的菜。

几年前,少君曾让他回酆都,允其地府高官厚禄。

他回去了。

地位尊崇,受万鬼景仰,连阎罗们都邀他同桌喝酒,以兄弟相称;

放在过去,这是无法想像的事,跟做梦一样。

但好梦易醒,没过多久,他就主动请求回来了,回到这座凉亭里,还是当这个门房。

不是为了奢求更多而继续奢望,他已到了他这个鬼差出身所能到的极限,而且这次回来就代表着不会有第二次安排,无法再做变现。

他是真心喜欢这里,在这儿,他有当人的感觉。

一日两供,有时小莺萝忙做纸扎顾不上,就让笨笨或其他孩子来送。

他是看着笨笨这些孩子长大的,也渐渐理解起秦柳旧宅里的邪祟了。

张礼刚倒好酒、提起筷,最后一班自石港镇至小石桥的城乡巴车停在了村道口。

“嘁……吱!”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姑娘:翠翠、白糖、汀汀。

翠翠如今在京里上大学,虽然没走艺术生的路,但自幼学画的积累,也适合她目前的实习岗位。

她一身素雅衣服,头发盘起插着一根精致木簪子,一点都不前卫,有点复古;阿璃姐姐在她眼里一直都发着光,她自然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像这样的衣服,她的阿璃姐姐已经有好一阵子没穿了。

白糖也“长大”了,一袭黑袍无法压制住她身上的那股怨念,不是她身体出现问题控制不住气息导致外溢,这怨念,是一次次复读出来的。

姑爷有钱,薛爸薛妈又疼爱她很……就一直安排她复读。

汀汀身上洋溢着少女的灵动,一般在孩子长大点后这种气质就变淡了,可在她身上却仍被保留。

用太爷的话来说,就是汀汀丫头向你跑来时,人还未到,你瞅着她,自个儿就先忍不住笑了。

汀汀打小就和翠翠学画画,这次也是出门去参加一场绘画比赛,考场就在翠翠的大学,翠翠就请假带着她一起回南通。

薛爸爸妈妈想让翠翠在市区家里睡一晚、明儿再回村,汀汀说翠翠姐姐想妈妈和奶奶了,其实,是汀汀想笨笨哥哥了。

笨笨哥哥很忙的,虽然她一直都不太懂笨笨哥哥究竟忙的是什么东西。

要么在窑厂弄一身乌漆嘛黑,要么就是在屋后稻田里躲好久,要么就是下河潜水摸蚌……

总之,你想上午来见到他,很难;早上可以,笨笨哥哥会每天早上把住在老家的弟弟妹妹都喊起来,和大家伙儿一起吃早饭。

汀汀:“也不知道笨笨哥哥睡了没有哦。”

翠翠:“应该还没有吧,等我把行李放家去后,我就带你去找他?”

汀汀:“嗯,好的呀。”

白糯:“你们先进村吧,我忽然心有所感,想在这里放空一下。”

翠翠:“小卖部还开着门,我去给你买烟?”

相处久了,翠翠当然清楚白糯的放空指的是什么。

白糯:“不急不急,你们先进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坐会儿。”

翠翠牵着汀汀的手走了。

白糯走进凉亭里,“哗啦啦”的折叠声后,她变回了扎着俩羊尾辫的小丫头形象。

张礼给她倒了杯黄酒。

白糯端起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放下后,开唱:

“哎呦喂,我的命好苦啊”

张礼:“不考虑学声乐?”

白糯:“尝试过,还被带着找过老师,但老师说我这天生烟嗓不合适。”

张礼:“我倒觉挺好听的,有股沧桑味道。”

白糯:“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年纪本就比你做人做鬼加起来都大?”

张礼把手掌递出去,掌心上放着一排卷烟。

白糯马上拿了一根,就着燃香点起,美美吸了一口后问道:“你怎么也好这一口了?”

张礼:“村里有个人,喜欢路过我这亭子时,往我香炉里插几根烟,呵,就迷信了。”

白糯:“下次你托梦给那人,告诉他一直买的是假烟。”

张礼:“假烟你还抽?”

白糯:“云霄产的,这口味款式,真厂还没出呢。”

翠翠带着汀汀回到家。

李菊香看到女儿回来很是高兴,闺女是她的骄傲,两个女人在农村撑起一个家,还能供出一个京里的大学生,任谁都叹一声服气。

妈妈的变化倒不大,只是发梢端出现了些许白,倒是奶奶,翠翠每次回来,都能感受到奶奶又变老了。

刘金霞:“来,汀汀乖,到刘奶奶这里来,奶奶抱抱。”

汀汀乖巧地走过去,和刘金霞拥抱时,小手还会轻轻拍打老人的胳膊,像是她在哄老人。

刘金霞:“这细丫头真讨喜。”

李菊香:“和咱翠翠在这个年纪时一样。”

刘金霞白了闺女一眼,直白道:“咱翠翠太文静,可不是这样,这细丫头,像当初刚回村里时的小远侯,懂讨人喜欢。”

李菊香问翠翠:“上次来电话说,实习岗位安排好了”

翠翠:“嗯,妈,我觉是李兰阿姨帮的忙,她来大学看我时问过我,李兰阿姨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李菊香:“你谢谢人家,要记你李兰阿姨对你的好。”

刘金霞:“小翠侯,故宫很破么,要修这么久”

翠翠:“奶奶,里面的文物几代人都修复不完。”

李菊香笑道:“你奶奶前天和你柳奶奶她们打牌时,说你是在故宫贴地砖呢,还说首都就是气派哈,连做瓦匠都看文凭。”

聊了会儿天,翠翠就带着汀汀来到大胡子家。

房间里,台灯亮着,笨笨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支“大哥哥”送自己的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在规划如何完成

这次历练任务。

以他的心算能力,闭眼冥想其实更方便,之所以要执拗地落于纸上,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再好的事先计划在正式开启后,都很容易被撕粉碎。

汀汀悄悄推开房门,把可爱的小脸蛋探进来,柔声道:

“笨笨哥哥,你在忙什么呢?”

薛亮亮:“小远,你还在忙什么呢?”

李追远将笔帽戴回,关闭台灯。

一旁的阿璃走来,整理办公桌。

李追远:“有几个文件要先签好字,图纸方案也要归纳存档。”

薛亮亮:“这是又要提前开溜了?”

李追远:“是现阶段工作已完成。”

薛亮:“后续报告会还是不参加?”

李追远:“不是有亮哥你么?报告文件我写好了,亮哥你再润色一下。”

薛亮:“故意留错别字了没有?”

李追远:“有。”

薛亮:“呵呵,我感觉自己成了你的新闻发言人。”

别人辛苦干完活儿,就盼着登台受表彰,甚至一些人活儿都不干,就盯着那最后的摘桃子。

结果自家小远是,每次项目一结束,恨不人立刻在岗位上消失,报告、交流、分享等露脸的会,小远基本不去。

当然,有“师门”在,该是他的成绩,也没人能抢走;虽然,李追远挺希望能被抢走些的。

自己现在的问题是,债还越快,就会有越多的债需要还,偏偏自己还不能去故意磨洋工。

薛亮站在门口,看着二人在里面做整理。

台灯关了后,办公室里灯管光亮斜沉了许多,给二人拉出比真人短小的影子;恍惚间,薛亮像是又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对少年与女孩。

怔了片刻,薛亮亮回过神来,站到办公室外。

李追远收拾好走出来时,薛亮亮正低头点烟。

“哥,你不是已经戒了么?”

薛亮亮摇摇头:“最近有点烦,也有点无奈。”

李追远:“那我还是留下来去开会吧。”

薛亮亮:“不用,我正好能去散散心。一期项目验收很顺利,小远,你这里是最能让我省心的。”

烟点了,没抽,只是夹在手里静静燃着。

薛亮亮如今所走的路,和罗工已然不同,他身上的担子很多、也很重。深吸一口气,薛亮亮把一口未抽的烟掐灭,转而笑道:“饿了,小远,我们出去吃饭吧。”

李追远:“阿靖已经回宿舍煮了,一起去吃点。”

薛亮亮面露忐忑:“如果是那个的话……”

曾经被红糖卧鸡蛋所支配的阴影,保留到现在。

李追远:“放心,不是那个。”

薛亮:“行,走。”

宿舍是临时板房,推门进来时,阿瑨是在煮东西,嗯,她在煮开水。

李追远在小圆桌旁坐下,把旁边一张小板凳拉出来,给薛亮坐。

然后,薛亮看见李追远拿出一个红塑料袋,把里面的油馓子掰出来,按入碗里。

薛亮:“小远,你就请我吃这个?”

“还有菜。”

李追远从桌下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咸菜。

薛亮:“小远,你不用这样……我是不信你会贪污的。”

李追远:“这是彬彬哥和阿友走后留下的,剩的不多,想把它吃完。”

这次在高原待的时间比较长,期间陈琳与周云云曾来到这里探望过,油馓子是刘姨炸的,咸菜也是家里腌的。

要撤了,其余东西留在这儿无所谓,就是这家里带来的吃的,不愿意浪费。

薛亮知道南通那边的吃法,提前捂着碗口道:“我不用加红糖了。”

李追远:“放心,没有糖了。”

薛亮看了看宿舍里的陈设,尤其是那两张各自贴墙边的板床,问道:“小远,你们什么时候办婚事?”

李追远:“快了。”

薛亮亮:“记通知我。”

李追远:“亮亮哥你不见有空。”

薛亮亮:“就算人没空来,新婚礼物肯定是要送的。”

新婚礼物,亮亮哥其实已经给了,要是没亮亮哥帮忙做项目收尾,李追远还抽不出与南通那边同步的时间来。

不过,李追远并没有把南通婚礼的事儿告诉亮亮哥,那场婚宴是太爷爷在村里办的,不值亮亮哥特意为此跑一趟。

毕竟,连新郎新娘都不打算回去。

阿瑞提来了开水,分别倒入三个碗中,将油馓子泡软。

简单一餐吃完后,薛亮亮拍了拍肚子:“身上暖暖的,舒服啊;好了,我要走了,原本想着喊上你们去外面吃一顿

的,你给我节约了很多时间,到机场后,我还能再睡一觉。

李追远站起身,跟着薛亮亮走出来。

薛亮亮:“我的车就停在工地门口,小远,你不用送了,回屋吧。”

李追远摇摇头:“饭后散散步。”

阿瑨要在屋里洗澡换衣服。

走到工地门口,薛亮亮上车前,伸手帮李追远整理了一下工装领子。

“还记以前不,想给你弄一套合身的制服,可真不容易。”

“记。”

“时间过真快,像是一眨眼,你就能把这工装撑起来了。”

“亮亮哥,你究竟是在感慨我长大了,还是在唏嘘自己人到中年?”

“这冲突么?”

“亮亮哥,你已经把我衣领子,来回折三遍了。”

“呵呵,刚才抬手时是想像过去那样摸你脑袋的,可你现在,都比我高了,为了掩饰尴尬,才给你理理领子。

好了,我走了,下回争取在南通见,而不是在另一处新项目工地上。”

薛亮亮坐进了车。

车门关闭的刹那,他脸上轻松的神情迅速敛去,但在扭头隔着车窗做最后告别时,又立刻浮现回来。

亮亮哥有心事,但他没有选择对自己倾诉。

自己的江就已经走完了,而亮亮哥这条潜龙,才刚要起飞。

车子驶远后,李追远折返回宿舍。

推开门,房间里水汽袅袅,几面陈旗镇住了用以洗澡的热水。

洗完后,只需把旗帜收起,往床底一丢即可;要是在这里摆个大浴桶,就太过张扬了。

阿瑞坐在板凳上,背对着“浴桶”,给自己梳妆。

李追远脱去工装,坐了进去,里面的洗澡水没换。

一是没必要这么讲究,二是也不想这么讲究。

李追远心有愧疚,这些年,无论换到哪处项目部工地,阿璃都陪着他,帮着他一起完成工作。

以前的女孩,每天一件新衣,但在这里,穿着也合群。

自己二人过,和结伴出去打工的小夫妻一样。

没办法,谁叫自己欠债呢,还拖累她帮自己一起还债。

阵法持续给水供热,房间内白雾弥漫,彼此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李追远洗好出来时,旁边板凳上,他的新衣已折叠放好。

这是柳奶奶给他们做的应季衣服,当李追远把衣服穿上时,房间内的雾气瞬间消散,一身绿裙的阿璃走了过来,帮李追远把这套衣服对应的配饰挂上去。

房间靠门那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此时镜子里,呈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不同的服饰对应着不同的身份,太长时间没切换到这一面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追远居然产生了些许陌生感。

阿璃眼里,也流露出一样的情绪。

当二人走出房间,屋门缓缓闭合,直至“砰”的一声彻底关闭时……

仿佛属于二人的另一面人生被暂时封存了进去,静待下一次的开启。

“老板,你这仔姜兔手艺真是绝了,我觉完全可以杀回成都争霸了!”

吴华举着筷子对这道菜赞不绝口,他每次跟着赵毅来,都会点这道菜。

赵毅:“回成都开店,赚可没这里多哦。”

大型工程旁边,往往会诞生出相对应的消费业态。

有一群有手艺且能吃苦的买卖人,会不远万里,专门跟着这种大工程走,工程持续多久他们就干多久,等工程结束后,他们就短暂回家歇息,然后再揣着本钱奔赴下一个目标。

面容瘦削的老板笑呵呵地走过来,给桌上一圈人散了烟,对着明显是首位的赵毅问道:“这是要结束了?”

赵毅:“结束的是一期,二期的人也不会少。”

老板点点头,提了两扎啤酒端上桌:“你们要撤了,今天的酒算我的,吃好喝好,以后有缘再见。”

赵毅:“谢了。”

老板走后,赵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吃正欢的吴华,道:“分手了?”

一句话,给吴华眼泪问出来了,他拿起餐纸巾擤起眼睛,谁知这桌上餐纸巾沾了点辣椒油,这下子给整更凄惨了。

跑去后厨舀水洗了眼睛后,吴华坐回来,不解地问道:“头儿,你怎么知道的?”

赵毅:“写你脸上了。”

吴华这小子,是赵毅入学那天就记住的人。

在姓季的高压教学模式之下,他能提早完成任务抽出时间跑来迎新学妹,侧面说明其个人能力很优秀。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赵毅负责团队建设后,吴华很快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吴华:“唉,头儿,没办法,这次我在外面待太久了。”

赵毅:“看开点,早点走出来。”

吴华:“谢谢你的关心,头儿,我很感动,真的……”

赵毅:“二期工程的前期方案,还由你来牵头做。”

吴华:“……”

赵毅拍了拍吴华的肩膀:“反正都已经分手了,也就不急着回伤心地了,留在这里帮我们收尾交接,也算是种独当一面的锻炼;工作,是最好的情伤良药。”

吴华苦笑着点点头,他知道,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大家继续吃饭聊天,除了吴华带少部分人留守,大部分人都是要回家的,自然就聊到了自身变化上。

干工地的本就容易显老,再叠加高原上的气候环境,熟更快。

“老师的皮肤还是那么好,明明和我们一样,一直待在一线。”

“谁叫咱们老师年轻呢。”

姓季的现在在外面已经被人称呼“季工”了,不过这个团队是他创建的,内部自己人还是称呼他为老师。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的老师是个未成年;不过这并非什么羞耻之事,这代表着他们的老师前途无量,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比拼资历,别家老头也指定熬不过。

吴华:“我也发现了,老师好像一点都没被晒黑。”

赵毅:“人和人是不同的,他应该是这世上最抗晒的人了。”

毕竟,这世上也没人比姓李的站更高、离太阳更近的了。

当然,也是因为姓李的仗着年轻,懒去遮掩,他赵毅还是精益求精地给自己脸上“加”了点沧桑和皲裂。

赵毅:“你们先喝着,我出去买包烟。”

起身离桌,赵毅走出饭馆。

外面是条连通工地的大路,大车频繁,尘土飞扬,路两旁则是一座座简易搭建的饭馆商铺,还有理发的发廊和不理发的发廊。

一辆卡车驶过,掀起的尘土中显露出李追远的身影。

赵毅:“姓李的,大家都在里面,不进去打个招呼再走?”

这一眼就瞧出来,姓李的是要打算离开了。

李追远:“庆功宴前天就开过了。”

人情世故、表面功夫,李追远不是不会,但有了赵毅后,他就只需专注技术层面的事,团队运转与维护这些,不用他再操心。

赵毅:“你现在就算赶回去,婚期也来不及了。”

李追远:“嗯。”

赵毅:“其实,你就没打算回去办婚礼,对吗?”

李追远:“对。”

赵毅:“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李追远:“先在这附近逛逛街,走,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欣赏过这里的风景。”

赵毅:“你俩挺新潮啊,家里老人办喜事,你们俩在外头旅行结婚。”

李追远:“有处景点是必须要去的,但还没正式对外开放。”

赵毅:“什么时候营业?”

李追远:“等你走后吧。”

赵毅:“那我赶紧走,省在这儿碍您的眼。对了,你帮个忙,帮我把气柱拔了,算算时间,可以开始慢慢放气了。”

李追远抬手,指尖在赵毅眉心一点。

这里的赵毅,是他的一张皮,可以看作是傀儡,亦能视为分身。

没办法,赵毅还兼顾江湖上的事,上下高原一路趟途太折腾,他只能把自己一个人撕成两个用。

李追远:“等我回去时,把你这张皮带回去。”

赵毅:“不用,我已经托一个九江司机给我捎个行李箱回去,等把这边都安排好了,我就把自己折叠进箱子里,省了笔路费。”

梁艳丽她们签收后,也能帮我这身皮做个缝补和保养,挂到庐山顶上再晒晒吹吹,去去在工地上吃下的这么多尘土。

对了,还有件事,留在虞家祖宅的先祖龙王残灵快熄了。

李追远:“我已经通知笨笨,让他做好去虞家替我赴约的准备了。”

赵毅:“光这么去,是不是太浪费了?好歹也算是我笨龙王第一次独自行走江湖。”

李追远:“我让他把摆脱家里人的暗中保护当做这次历练的目标。”

摆脱龙王的尾随很难,难到几乎无法实现,但秦家龙王是个例外。

以笨笨的手段和智慧,是真有成功率的。

赵毅:“姓李的,要是那两位龙王找不到人,直接派一位速度优先级先到虞家祖宅门口守株待兔,那该怎么办?”

李追远:“他们,找不到虞家祖宅入口在哪里。”

秦爷爷和秦叔都能以拳头,打破夯土层,强行砸出北邙山下的虞家祖宅位置,但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做。

赵毅:“这确实,试炼完摆脱再试炼潜入,一鱼多吃,都是以后走江时最重要的保命手段。”

李追远:“让笨笨早点成长起来,你也能早点卸下担子。”

赵毅:“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姓李的,你居然会关心起自家骡子累不累?”

李追远:“这个工程,你觉大不大?”

赵毅:“算很大的了。”

李追远:“还早,大基建时代,才刚开始。”

赵毅:“行行行,我明白了。”

不是心疼自己一骡拉两磨,而是其中一个磨盘要变沉变大,怕自己精力不足,拉不好。

另外就是,要是自己能专注于这一块,那他姓李的就可以更轻松了,不用一直钉在这里。

赵毅:“我觉,笨笨以后也考大学,而且也是咱们这个专业。”

姓李的指望他,他就指望笨笨,一代骡解脱一代骡。

赵毅笑道:“姓李的,要不你抽空跟上面那位商量商量,弄个世俗文凭能给走江加功德系数?”

李追远:“可以考虑。”

说完,李追远就向前走去,身形渐匿。

赵毅:“姓李的,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李追远没回头,扬了一下手:“谢谢。”

行至道路尾端,拐弯上坡,阿璃站在那里等候。

她和高原的天空一样,纯净干净,不染尘埃。

牵起女孩的手,李追远歉然道:“辛苦了。”

阿璃伸手指向远处下方的工地。

女孩喜欢画画,在这里,能将图纸上的东西投影至现实;她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二人共同的青春记忆,被留下了最

实的注脚,以这种方式被这世间铭记。

接下来一连多日,李追远与阿璃在附近各处景点间流连。

离开项目部工地后的他们,本就是这世间最潇洒最无束的江湖眷侣。

风景无比优美,但再美的风景一下子看多了,也会腻,而真正值永远回味的,是身边那个能陪你一起看风景的人。

到了家里给他们办喜酒的日子,李追远与阿璃来到一座小县城,国道自这里穿行而过。

二人采摘的一些东西需要邮寄回去,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或者说,在他们的视角里,也没多少东西能称上珍贵了。

李追远捡了些石头,阿璃做了些花朵标本,同时,再在县城里采购些特产一并寄回,让太爷在村里可以分送给亲朋。

当下,进高原旅行的游客已经很多了,有开车的,也有开摩托的,还有大量成群结队骑行而来的。

路况不好,一些地方不仅通很艰难还很危险,但这也是他们想要体验和追求的。

等再过个二十年,路会修越来越好,隧道也会越打越多,所谓天堑将渐变坦途,这种艰险刺激风味,将在发展岁月中挥发消散。

届时再重走头一遭会有少部分人自私傲慢地扼腕叹息昔日的本味已不复存在,认为他们净化心灵的地方被玷污了。

大部分人则会受震撼于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发自内心地生出无限赞叹。

李追远站在国道旁,发了会儿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曾经的亮哥了,到一处地方后,首先在脑海中勾勒起它的未来蓝图。

阿璃拿出手机,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电话。

没直接打给家里人的手机,这虽然更方便,却少了张婶的山歌喜庆。

“三江叔,小远侯来电话喽”

正在招呼亲朋入座吃席的李三江大声笑道:“哈哈,侄儿们的电话来了!”

话筒被接起,太爷的声音传来:

“小远侯啊,你们的婚宴太爷我在家给你们办了,你们俩现在就算是两口子啦,等回南漳后,再把证给扯一下。

要好好过日子,遇到些磕磕绊绊也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说着说着,李三江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俩孩子很小就在一起了,见惯了他们的形影不离,李三江甚至无法想象出他们会闹别扭的画面,仿佛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哎呀,在小远侯来到自己家之前,他这个老光棍,还从未想过自己能有把婚礼份子钱收回来的那天。

李三江没说什么早点生娃这种话,他当初会惯着文彬他们,那是因为爱护,他不催小远侯,是额外偏爱。

自家小远侯打小就是有主意的孩子,从没让人操过心,这些事,俩孩子自己决定,由着他们去,顺其自然嘛。

至于没能给曾外孙媳妇办出一场大排场婚礼,李三江心里是没什么遗憾的,他主要是担心这位市侩的老太太会不生气。

为此,李三江还对柳玉梅察言观色了好些天,生怕老太太忽然发脾气,说这么搞是男方家不在意女方。

谁成想,老太太这次竟罕见的无比明事理,对此居然毫无意见,还反过来劝自己看开点,说孩子工作最重要。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实,柳玉梅是清楚,是自家孙女不想走传统婚礼流程,小远是宠阿璃。

李三江说完话后,下一个接过话筒的是柳奶奶。

柳奶奶简单做了些叮嘱,话筒那边传来小远的应答声,她故意捏着话筒多等待了一会儿,期盼孙女能在这会儿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可惜,没能等到。

李三江像点将似的,让秦爷爷下一个接电话,然后是李维汉、崔桂英……

李追远一边体地做着回应一边观察着阿璃。

女孩双手微微攥起,睫毛微颤,鼻尖沁出细汗。光是隔着电话听到这么多人的祝福,她就已经很煎熬了,她无法想像,要是自己此刻人在南通,作为新娘子、被亲朋环绕,是怎样的感受。

终于,电话打完了,挂断电话后,阿璃舒了口气,身子前倾,把额头抵在了李追远胸口,双手攥着李追远的袖口。

李追远轻抚她的头发。

阿璃曾在凝霜婚礼中扮演凝霜与自己拜堂,但那时有一层面具在,是演戏,所以没这么直观的冲击。

“好了,该出发去那里了。”

黄昏时,李追远与阿璃来到一座崖谷前,这里有一座结界,属于昔日那支密宗门派,但那群高僧早在李追远当初去西域的路上,就被李若兰礼物送过来,被李追远给杀了。

就是垂柳失去家族内强者也面对群狼环伺的险恶境地,更别提这种普通门派了,失去了派内高僧后,这一支连同这座结界,都被另一股势力完成了入主。

按理说,此地就和李追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了,但架不住这里和项目工地太近了,称上与天道比邻。

每隔十日,都会有一股占卜之力自这里发出,预测吉凶;这明显是奔着要去做某件很急的事情,却一直测出的是“大凶”,那就只能不停反复地测,看看“大凶”过去没有。

赵毅对此感知不到,因为他在这里的只有那一层皮,主要应付项目事宜,而赵毅本尊需要处理江湖中事,他从洞生那里把慕主人盔甲借来临时套用,确保足够镇压江湖的战力。……

龙主身上的天道目光也没有对此产生反应,原因很简单……它不够格。

天道不可能让龙主去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赵毅的“皮”毕竟在这里,且也是每隔一段固定时间,赵毅本尊需要和这“皮”通过阵法呼应一次以此维系这具傀儡的持续存在,相当于赵龙主的气息,会固定的在项目工地处显现。

结界内的人想做某事,不停占卜,而在龙主身侧做某事,必然是大凶,双方就这么杠上了。

可这对李追远而言,相当于邻居家时不时拿手电筒在黑夜里照向你,李追远让谭文彬去调查过,谭文彬潜了进去,轻轻松松调查出了结果。

结界内的掌门与其夫人二人,即将寿元干枯,他们命门下弟子按生辰八字要求,在附近搜找合适的一男一女。

这种事不稀,摆明了是要以入堕的方式,寻求续命,而且他们不想过度显化为邪祟,他们想要活下来的同时,尽可能活像一个人。

他们真的变成邪祟,自封于这座结界内只求个双宿双飞、不影响外界,李追远还真懒管,但他们玩的是献祭天数,以普通人为新炉鼎,取而代之。

谭文彬是能抹掉他们的,夜里出发解决,甚至第二天都用不着请假,但他们过于谨慎,没绑人也没做出实际举动,就这么和赵毅的“皮”杠上了。

现在,赵毅的“皮”回去了。

他们终于占卜到了“大吉”。

结界内。

上一座密宗门派留下来的很多雕刻饰物,要么被捣毁要么被掩盖,唯有落于最高处崖壁上的那间佛殿保存完好;佛殿内有两座佛像,佛像中间被挖空,盘膝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他们趁着该密宗衰弱之际,率门下弟子打进来鹊巢鸠占,就是为了借用这里的两座佛像延缓肉身衰老速度。

但该效用,只能管了一时,很快,衰老再次加剧。

老妪:“师兄,我们真的要这么做?”

老人:“师妹,我实在不忍与你分离。”

老妪:“可是此等行为,为我正道人士所不容啊……”

老人:“师妹,无需担心,我占卜近半年皆是大凶,如今终大吉,这定是上苍为你我情比金坚所感动,网开一面。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我等,应顺应天意,大不了,等换了新炉鼎后,你我再为这人间多镇杀几尊邪祟,以报天

道。”

老妪:“师兄言之有理,就如此这般吧。”

老人:“今日,是我与师妹换新生之日,亦是我等以新躯拜堂、弥补曾经遗憾之日。师妹,我期盼这一天,很久

了。”

老妪:“师兄,我也是。”

老人:“来人,把炉鼎都带上来!”

“谨遵师命!”

佛像下八条亲传弟子起身应诺,下去安排。

然而,当他们走出佛殿时,却发现本该早就将炉鼎抓捕回来的一众外门弟子,竟一个都没回来。

外面台阶下,站着一个身穿绿裙的美丽姑娘,月光撒照在她身上,都沦为她的村色。

紧接着,一个同样无比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当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时,诠释着什么叫完美的天造地设。

外门弟子被李追远给杀了,但炉鼎数目比李追远预想要多,有八男八女,这也正常,恰好匹配的生辰八字哪能那么容易找到,而且他们之前只敢调查又不敢擅自动手,那就只能以人数来凑八字。

李追远没功夫一个一个把昏迷中的受害者送回去,而是把他们转移至山中另一处显眼位置后,选择最简单稳妥的方式——打电话报警。

报警的那张卡是当初在西域时,余树给阿璃这个联络员的,事后顺藤摸瓜,余树那边会帮自己挡下来。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

“可知此地现如今是谁家道场,竟敢如此闯入?”

“啪嗒!啪嗒!”

刚问完话的两个人,脑袋从脖子上脱离,滚落下台阶。

其余六人吓纷纷将眼睛瞪大,一脸骇然。

“前辈究竟是谁?”

“前辈,我们之间是否有误会?”

“啪嗒!啪嗒!”

又是两颗人头负气之下,离家出走。

余下四人中,有两人吓呆立,还有两人向佛殿内退去,想寻求师父们的庇护。

后退的二人人头滚落。

这让站着的二人完全不敢动,可即使如此,他们的视线还是出现了偏折,人头落下。

阿璃漫无聊到两个两个地逗弄着杀,其实在第一时间,这八个人就被阿璃的剑气抹了脖子,在他们眼里,这是阿璃身上的月光流转。

但因剑气过于锋锐,导致他们脑袋虽和脖子分离了,却产生了惯性滞后,先开口说话和活动的,脑袋先脱离。

这时,佛殿内两个形似干尸的老人冲了出来,他们来势汹汹,仿佛是遭遇上门挑衅的老虎。

只是,他们也被手下弟子们的滞后反应给晃到了,面对八个亲传弟子如此死法,两个老人身上的气势瞬间消散。

随即,二人几乎同一时间伸手指向对方,厉声指责。

老妪:“师兄,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为正道所不容的事?”

老人:“师妹,你究竟背着我偷偷做了何等神人共愤之事?”

李追远没兴趣欣赏两个老人的爱恨纠缠了,他出现在了两个老人中间,两侧肩膀带着风,自他们身上轻轻刮蹭而过。

“啪!”

“啪!”

两个今日将迎来新生与婚礼的老人,就此化作两团白雾。

李追远:“酆都。”

鬼门虚影矗立,开启后,将他们的灵魂,统统纳入。

死太干脆了,让他们走没有了丁点痛苦,这不行。

凡是由李追远亲自送往地府的亡魂,必会遭受鬼官们的最高规格“款待”,别人只能享受一层,他们能体验完十八层,而且是循环往复。

李追远与阿璃走入殿内,这里张灯结彩、红烛窗花,布置非常喜庆,就连那崭新的新郎新娘服也被整齐堆叠在那里,没想到,这大喜的日子竟然撞到了一起。

阿璃见到这一幕,嘴巴噘起。

正常人都不会觉这是恰到好处的天意,只会觉怎么敢的,好晦气,好气馁。

李追远自然也不会有在这种佛陀装饰的四不像佛堂里做些什么仪式的想法,那不是自己膈应自己么。

其实,他已经让谭文彬和阿友在离开工地回南通前,给自己租好了一间民宿,做了新房布置、摆下了阵法防护,只等这里的事解决了就带阿璃去住。

由柳奶奶亲自缝制的喜被和洛阳裁缝婆婆缝出的嫁衣,上次就让陈琳和周云云带来了,瞒着阿璃,只等着今夜。

她不想要那种有外人在的热闹,但属于两个人该有的仪式,还是有。

李追远正欲打一记响指,把这座佛像给点燃烧了,扭头看见站在那里生着气的阿璃,停下了点火动作。

阿璃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保持着准备打响指的手势,走到阿璃面前。

二人实在太懂彼此了阿璃预感到他要使坏逗自己了,目露警告。

李追远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和女孩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看到自己。

“呵呵呵……”

逗弄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李追远自己就先没忍住,笑了。

阿璃也被带着没能忍住,维系不住嘟嘟嘴生气模样,也笑了。

二人笑了好一阵后,才都停歇下来。

不行,刚才不算,重来一遍。

“咳!”

李追远轻咳一声假装认真。

阿璃重新嘟起嘴,假装生气。

李追远:

“要不……”

阿璃: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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