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大平层客厅里。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深城湾,海面被夕阳染成了流动的金色。
但此刻,这壮丽的天地景色,似乎都只是为了衬托窗前那个女人的背景板。
她站在窗前,没有动作。
夕阳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光。
那一瞬间,张妍甚至不确定。
自己看到的是人,还是一段被光折出来的幻影。
高贵、遥远、不可亵渎,连呼吸都忘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那句《洛神赋》的余韵还未散去,现实的冲击便已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苏渔。
那是苏渔。
是那个家喻户晓、光芒万丈的天后巨星苏渔。
“张妍小姐?”
身边的程小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态,微微偏头,轻声提醒了一句。
这温和的声音像一根针,轻轻挑破了张妍被冻结的思绪。
她猛地惊醒过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和局促感瞬间席卷了她。
与此同时,温软那句带着微妙语气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轰然回响:“她和唐宋……关系也很特别。”
苏渔和唐宋?
这两个名字,似乎完全不沾边,处在两个世界。
却怎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交合在一起?
是自己误会了吗?
可…温软姐为什么要特意强调?
她看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迅速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衣角,柔软的棉质面料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一时间,她完全丧失了语言和行动的能力,不知道自己该上前,该问好,还是该做些什么。自卑、窘迫、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旁边的璐璐反应更直接,也更真实。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力捂着嘴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音:“噶?!”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客厅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窗前的身影,开始动了起来。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她脚上穿着一双设计极简的透明水晶拖鞋,晶莹剔透,衬得那双脚愈发白皙无暇。
随着她每一次落步,那身月白色的真丝吊带长裙便如水银泻地般,亲密地贴合著她起伏的身体曲线,流动、荡漾、起落。
光影在她身上滑动。
每一步的姿态、裙摆的摇曳,都如同电影长镜头,优雅得令人屏息。
她在距离张妍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微微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穿着粉灰色卫衣、休闲运动裤的张妍。
目光看得很认真,带着一种艺术鉴赏般的专注。
从张妍因紧张而轻颤的眼睛、清秀的眉毛,到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抿着的嘴唇,最后掠过她泛红的耳廓,以及耳垂上那对鸢尾花钻石耳钉。
然后,那宛如花瓣般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弧度。
“你好,张妍同学。”她开口,声音比电视和电影里听到的更加清润柔和,带着一点点性感的微哑。」ⅠⅠ”
张妍呆呆地擡起头。
目光交汇。
“苏…苏…苏…”她的嘴唇哆嗦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叫不完整。
“嗬嗬。”苏渔用指尖轻轻掩口,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我以为温软提前和你说起过我呢,看来她并没有剧透。”
“我…我…”张妍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
“没关系。”苏渔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这样也好,我们的初次见面,反而更加富有趣味,也更加值得纪念。”
她话音落下,便轻盈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苏渔。很荣幸能见到你。”张妍看着那只莹润如玉的手,呆呆的擡起手,轻轻与之相触,“您、您好……”
苏渔并未立刻松开,而是用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有力地握了一下。
旁边的璐璐被这一幕彻底吓到了。
苏渔和温董认识,她并不奇怪。
因为唐纵娱乐一直都是星云国际集团的股东。
但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位高高在上的国民女神,为何会对张妍用上“荣幸”这样的词?!
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张妍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手上温暖的触感持续着,让她心脏狂跳的同时,也生出一丝被锁定的感觉。
“我前段时间在巴黎工作,听他提起你,便一直想着回来后一定要见见你。希望这突然的邀请,没有让你觉得太唐突。”苏渔顿了顿,表情突然有些许俏皮,“没办法,我实在是太想见到你了。”张妍如同在做梦,只是依照着本能,慌乱地摇头,声音细若蚊纳:“没、没有唐突…是我的荣幸…”苏渔笑了笑,转而看向一旁的张璐,微笑道:“璐璐对吧?”
“啊!啊!对、对!我是张璐!”璐璐像被点了开关,瞬间从呆滞中惊醒,激动得语无伦次,“苏渔小姐!我、我简直不敢相信……”
“以后慢慢就熟悉了,你先在客厅休息一下,喝杯茶。”苏渔对璐璐温和地点点头,随即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程小曦,“小曦,你招待一下璐璐,我带张妍去看看房间。”
“好的,渔姐。”程小曦立刻躬身应道,对璐璐露出职业而亲切的微笑:“璐璐小姐,请这边来。”在程小曦的引领下,璐璐晕乎乎地走向客厅一侧的休息区,大脑还处于信息过载的状态,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动了。
苏渔则依旧轻轻握住张妍的手,微微挪动脚步,带着她向客厅另一侧通往卧室区的走廊走去。声音轻柔得像在分享一个小秘密:
“温软说你这次来是选房间的?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她其实早就帮你选好了一间,我觉得特别适合你,还顺手帮你简单布置了一下…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她的言谈举止自然而熟稔,透着一种朋友般的亲昵与照顾,这让张妍更加受宠若惊,脑子里嗡嗡作响。很快。
张妍便跟着步入了一扇简约的白色木门。
那是一间带有宽敞飘窗的房间,采光极好,面积甚至比她曾在羊城租住的整套出租屋还要宽敞。窗外不是喧闹的主街,而是静谧的社区园林景观。
房间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色调,营造出宁静舒缓的氛围。
飘窗上铺设了厚厚的软垫和几个柔软的抱枕,旁边立着一盏设计简洁的落地灯。
靠墙放置了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盆清新的绿植和一套精美的文具。
旁边是一个嵌入墙体的书架,上面已经错落有致地放了一些唐诗宋词、古典文学,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床上,铺着质地柔软的浅杏色棉质床品,触感如同云朵。
造型古朴的香薰加湿器,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淡雅气息。
安宁、温暖,充满了被细心嗬护的归属感与安全感。
张妍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切为她而准备的美好,嘴唇不自觉地紧紧抿着。
“喜欢吗?”苏渔松开她的手,姿态优雅地张开双臂,在房间里轻盈地转了个圈,月白色的裙摆漾开涟漪,“大部分硬装和家具都是温软一手安排的。我呢,只是根据我猜想的你的喜好,偷偷添了点小装饰而已。”
她微笑着补充道:“毕竟,温软说你是个连看星星都要找个安静角落、捧着茶杯发呆很久的小女生呀。张妍感觉心脏又是一阵急促的跳动,“喜…喜欢。”
“你好容易害羞啊,脸蛋红扑扑的,”苏渔再次来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张妍那头柔顺的栗黑色锁骨发,“果然…和我想象中几乎一模一样呢。”
张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我…”
“不用这么紧张的,张妍同学。”苏渔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刘海,身体微微前倾,“你应该是知道我和唐宋的关系的吧?”
“温…温软姐提过一点点…我不太清楚具体…”张妍的声音几乎是在发抖。
“看来温软是真的有点恶趣味。”苏渔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我现在亲自告诉你好了。我,确实是唐宋的女人。”
张妍彻底怔住了,原本就因为局促而低垂的视线,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固定在了苏渔精致绝伦的脸上。
离得如此之近,她得以更完整、更清晰地目睹这位国民女神的容颜。
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骨相优越,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神颜。
肌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细腻的雾面质感,剔透无暇。
她没有化妆,或者说,是化了极致裸妆,只凸显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清澈见底,明亮如星,像雪夜里唯一亮着的烛光。
这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荧幕影像与杂志硬照,是一种直接冲击灵魂的美。
在这种纯粹而盛大的美丽面前,任何女性都难免会产生片刻的失神与自惭形秽,更何况是本身就自卑的张妍。
当“苏渔”这个名字和“唐宋”挂上钩……
这种自惭形秽的感觉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普通的粉灰色卫衣、休闲裤,单薄的身材……
和眼前这位光芒万丈的女神比起来,自己就像是路边的一株野草。
“很惊奇吗?关于我和唐宋的事。”苏渔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张妍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渐渐反应过来。
其实…这很合理。
如今的唐宋,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或热血、或沉默的少年。
而是璇玑光界的全球CE0,是能和欧阳女士说得上话的大人物,拥有温软、柳青柠这样的女朋友。那样耀眼的他,能认识苏渔,能让苏渔倾心……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一切的不真实感,只是因为在她眼里,唐宋始终还是那个需要她用文字去温暖的“同桌”罢了。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苏渔轻轻拥住她的肩膀,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威胁:
“别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啊。要是让唐宋知道了,他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他「惩罚’起人来,可是很凶的。”
这是一个明显带有颜色的小玩笑。
张妍的脸瞬间爆红,连连摆手,声音结巴:“没、没有!对、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道歉?”苏渔挑眉。
“我、我……”张妍憋了一阵,想不出理由,最后还是习惯性地蚊子哼:“对不起…”
“噗”
苏渔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变得鲜活而生动。
“你太可爱了,张妍同学。”
那笑里没有明星的距离感,只像个得逞的小女生。
下一秒,她凑近,轻轻在张妍脸颊上碰了一下。
张妍整个人瞬间石化,仿佛被施了魔法,她下意识地擡手捂住被吻的地方,一双清澈的杏眼瞪得滚圆。被…被苏渔亲了?!
“好了,盖个章,以后就是好朋友了。”苏渔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优雅地拍了拍手,“那就定这间房吧。住在这里其实挺好的,散步就能到海边。而且星云国际集团马上要在深城长租新的区域总部办公室了,就在不远的那栋“春笋’里,你以后通勤会非常方便。”
说着,苏渔自然地再次拉起她依然僵硬的手,带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兴致勃勃地介绍起那些小布置。
她的话语温柔、细致,充满了对细节的关注和对张妍个人习惯的尊重与嗬护。
看着眼前这位仙姿迭貌、光彩夺目的国民女神,正如此自然地牵着她的手,用她那独一无二的嗓音絮絮地介绍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家”的空间。
张妍脑海中那些关于“遥远”、“不可触及”的距离感,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缓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暖流。
介绍完房间,天色已彻底沉降下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深城湾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与天际线的霓虹灯交织在一起。晚餐没有外出,而是由专人送来的私厨定制餐。
精致的粤式融合菜摆满了桌面,每道菜都像艺术品般讲究。
苏渔却完全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她极为自然地用公筷为身边的张妍夹菜,轻声询问她的口味偏好,还会分享一些片场轻松有趣的拍摄花絮,言语间满是体贴与照顾。
同时,她也细心地留意到璐璐的紧张与兴奋,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温和地邀请她加入聊天,让她不至于感到被冷落或忽视。
对于坐在对面的璐璐来说,这大概是人生中最魔幻、也最珍贵的一餐。
她手里的筷子都有些发颤,目光更是不敢直视对面正优雅进餐的国民女神。
每当苏渔温和地微笑,随口问她“这道菜合不合胃口”时,她都像被课堂抽查的小学生,瞬间挺直了背脊,结结巴巴地答:“好、很好吃!特别好吃!”
整晚都沉浸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拘谨中,既兴奋又小心翼翼。
晚上八点左右。
待用完餐的璐璐参观完房间后,苏渔示意侍立一旁的程小曦,安排司机送她先回了酒店。
随着璐璐依依不舍地离开,偌大的豪宅里灯光通明,却只剩下她们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更为私密而安宁,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
就在张妍再次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什么时,苏渔再次主动牵起她的手,将她那只行李箱带进了特意为她布置的卧室。
她甚至亲自将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件取出。
分门别类,整齐地放入宽敞的衣帽间。
她一边放,一边耐心地介绍衣帽间的分区布局、智能灯光控制。
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语气平和真诚,就像一个真正在照顾初次离家妹妹的姐姐。
温柔、周到,充满了让人安心的耐心。
最后又拉着她坐到了梳妆台前,检查她的皮肤类型,说等张妍过几天回深城,送她一套适合她皮肤的产品,都是她代言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但张妍还是看见,她在说完后,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
像是在确认,这样会不会让她有压力。
那种无形的屏障,就在这一件件琐碎而温暖的小事中,被渐渐消融了。
情感的通道,被彻底打开。
张妍的脸上,终于不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浮现出了羞涩而放松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渔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拉着她在飘窗的软垫上坐下。
两人聊了很多。
苏渔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回应。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张妍最喜欢的古风、文学上。
恰在此时,程小曦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防尘袋走了过来。
“渔姐,东西拿来了。”
苏渔起身接过,将防尘袋拉开,那是一套做工极其繁复精美、泛着流光的月白色古装戏服。张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苏渔拎着衣服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笑道:
“刚才吃饭时,不是说起你最喜欢我演的那部古装电影《月落星沉》吗?你说特别喜欢里面“凌月’的造型。凑巧,这套戏服的原版被我留了一套,一直收在深城天鹅堡的家里,离这儿很近,就让小曦去取了来。”
她将那身月白色的华服轻轻抖开,衣袂翩然,如梦似幻,“要不要穿上试试看?”
“不…不用不用…”
张妍这次真的被吓到了,脸瞬间红透。
她感觉苏渔对她实在是好得过分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和承受的善意边界,让她惶恐不安。“是担心尺寸不合适吗?”苏渔语气依然柔和,耐心解释道,“其实这是按照唐代齐胸襦裙的形制改良的戏服,设计上包容性很强,即使大一点,穿上后靠系带也可以调整得很妥帖。”
“我…我真不用的……”张妍双手都摆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恳求。
看到张妍的拒绝,苏渔莞尔一笑,“那好吧,我听温软说你其实也挺喜欢汉服的。我已经让人按照你的尺码,去定制这套戏服了。等做好了,当作一份正式的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张妍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了,别想那么多,戏服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苏渔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安抚道,随即又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先别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一件真正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没等张妍开口,苏渔已经轻盈地起身,走出了房间。
留下张妍独自一人,站在这个被橘色灯光和温馨气息包围的新空间中央。
她有些恍惚地环视四周,那些为她挑选的书籍、柔软的抱枕、香薰……
明明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连空气都还带着陌生的味道。
但一种近乎“家”的温暖与归属感,却在缓缓地包裹她。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如此的珍贵,却又如此的陌生。
从小到大,充满匮乏与忽视的成长环境,早已将自卑、怯懦和缺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成为她难以摆脱的人生底色。
而今天这位从天而降、光芒万丈的国民天后。
却莫名给了她一种家人的感觉。
安全、保护、浸润、愈合。
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模糊了视线,让她眼前这片温馨的景象,化为了光影交织的、滚烫的梦境。张妍赶紧擡起手,用袖子慌乱地擦拭着眼睛和鼻尖,试图将那不受控制的酸楚压回去。
然后走到床边,局促地坐下。
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像一株努力蜷缩起来的小草。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灯火阑珊与张妍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张妍连忙从床边站起身。
当她看清来人时,表情再次一呆。
苏渔回来了。
她此刻已换上了那件刚刚展示过的月白色古装戏服。
就像是她最喜欢的电影里的“凌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如同仙子一般。
她怀里抱着一把色泽温润的木吉他,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个笔记本。
她径直走到张妍面前那块柔软的长毛羊毛地毯上,毫不在意地屈膝,将长长的裙摆铺开,盘着腿随意地坐了下来。
裙裾在地毯上散开,宛如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百合。
“刚才聊了这么久,想听我唱首歌吗?”
苏渔微微仰起她那张绝美的脸,看向坐在床沿边有些局促的张妍,眉眼弯弯,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温柔笑意。
“…想。”张妍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听到她的回应,苏渔低头调试了一下琴弦,随即指尖在琴弦上轻柔地拨动起来。
前奏响起。
是一段淡淡的、带着怀念与涩意的民谣旋律,像极了南方小镇连绵不断的梅雨季。
随后,苏渔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加清柔、磁性,带着一种坐在屋檐下娓娓道来般的深情:
“躲在光的背面,描摹你的侧脸……”
“那时你的单车,划过夏天……”
随着歌词一句句流淌而出。
坐在床边的张妍,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初中的教室、同桌的侧脸、单车、等待、那些不敢发出的文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词,都像是从她的记忆里抠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她的故事,是她那个卑微又漫长的青春。
苏渔闭着眼睛,沉浸在旋律里。
神级的嗓音将那份少女心事里的酸涩、小心翼翼与无望的坚持,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妍呆愣地看着专注演唱的苏渔,大脑一片空白。
一曲终了。
吉他的尾音在安静的房间内缓缓消散,余韵悠长。
苏渔按住琴弦和弦,擡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她将手中的那个歌词本轻轻放在床上,推到张妍面前,眼神柔和。
“我在巴黎,听唐宋说了你的故事。那天在卢浮宫外,我感动得哭了很久。”
“这是我代入你的视角写的歌。但是…这里的词,还是很仓促。”
“张妍,我知道你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我也知道你给唐宋写了很多散文,那种文字里蕴含的细腻情感,是我无法幻想出来的。”
“所以,我想请你来帮我改词。”
“这首歌,我会在情人节那一天,把它作为我的2024开年单曲发布。而你,将会是这首歌的作词人之一听到这话,张妍像是被针狠扎了一下,猛地往后缩去。
那是被看穿后的巨大的羞耻,更是极度的不自信。
她慌乱地摇头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不、不不不!我不行的!苏渔小姐,我…我只是写一些乱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我、我怎么能…怎么能给您改词…”
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团。
自卑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自己的心事被苏渔那样美好的声音唱出来,虽然很美。
但那种被完全摊开在聚光灯下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和无所适从。
苏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
“张妍,你要明白,你的这份感情,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情歌。”
“可是…”张妍的声音细若蚊纳。
“现在,看着我,”苏渔向前倾了倾身体,双手轻轻按在自己盘起的膝上,目光牢牢锁住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妍听话地擡起头,看着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如果,唐宋并不像现在这样富有,他的人生平庸、普通,未来甚至过得并不好,你是否愿意走上前,去照顾他,给他的人生带去光彩呢?”
张妍怔了怔,随即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的。”苏渔看着她,眼里的泪水迅速盈满,顺着她光洁无瑕的脸颊滑落,“所以……我对你是无比感激的,因为我知道,哪怕他不是现在这样,未来也会得到幸福。”
张妍有些茫然,她不太能完全理解苏渔这句有些深奥的话。
可她看得见眼前的眼泪。
那位站在舞台顶端、被无数人仰望的国民天后,此刻就这样在她面前失控地哭着。
泪水沿着那张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颊滑落。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帮她擦眼泪,却又僵在半空,不敢去贸然触碰那张脸。
苏渔却毫不在意。
她忽然向前倾身,额头轻轻抵上张妍的额头。
很轻。
却让张妍整个人瞬间屏住呼吸。
两人呼吸交融,泪水的咸涩气息弥漫在极近的距离里。
“你可能…不理解,但你只要知道,我和你一样,和柳青柠一样,我们都爱着那个你记忆中、最真实的唐宋。”
“所以我才会特意赶来见你,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你…那么爱他,感谢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等待他、注视他那么多年。”
她稍稍退开一点,望着张妍那双写满不知所措的杏眼。
“所以,请帮我完成它,好吗?”
空气安静下来。
张妍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份突如其来的认可、那种情感共鸣的震荡,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
终于,她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笔记本,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用力点头。
苏渔展颜一笑,“这首歌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一一《我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