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气氛在安静了片刻后,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刚才还站得远远的几个店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有人去后仓取衣服,有人推来移动衣架,有人翻库存尺码,有人弯腰去整理包装盒。
陈怡在旁边怔了一下,终于也反应过来,赶紧低头跟着帮忙。
烟灰色羊绒外套、米灰西装、黑色西裤、修身西裙、浅色内搭、围巾、包……
一件件同款同尺码的衣服,被重新从货架和仓库里翻出来,流水线一样送到柜前,一件不落。“茉莉女士,这件外套是刚才试的这个尺码,对吗?”
“嗯。”
“这条裤子刚才腰线是不是稍微紧了一点?要不要拿大一号?”
“都、都行。”
“这件内搭需要再试一下吗?”
“不用了吧………”
一件件衣服被仔细叠好,铺上专用的薄丝防尘纸,整整齐齐地码进品牌压纹礼盒里,最后再套进厚实的购物袋中。
茉莉站在原地,被几个店员围着转。
整个人都有点懵。
几分钟前,她还是那个差点被人按在店里搜包的嫌疑犯。
那几道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
审视、嫌弃、警惕,还有那种“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轻蔑。
结果现在,同一批人围着她转,一口一个“女士”。
动作一个比一个恭谨。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茉莉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看向三步外的Luna。
林沐雪站在那里。
黑色羊绒大衣敞着,里面是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
肩背笔直,腰线漂亮,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的。
仿佛眼前这点阵仗,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那种优雅高贵、带着距离感的从容,实在令人心折。
而在茉莉的注视下,店长已经双手捧着那张黑卡走了过来。
“林女士,按您账户绑定的最高等级VIP折扣结算,这几件折后一共是八万六千四百元整。您这边确认一下?”
听到这个数字,茉莉心头狠狠一跳。
八万六千四?!
茉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算进去的,根本不止她进试衣间试过的那几件。
还有她随手披过的外套,拿起来比划过的围巾,甚至那只她顺手拎起来在镜子前照了两秒的包。全算进去了。
而且这还是打完折之后。
原价恐怕已经十万往上了。
十万。
她在夜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所有存款加起来,也就两三万出头。
这还是最近半年偶尔有些正经场子,收入比以前稳定了,才勉强攒下来的。
换成再往前,她不月光就已经烧高香了,最难的时候甚至还欠过大额卡债。
这一下,等于她一年都未必挣得到的钱。
茉莉心跳越来越快。
会不会太多了?
Luna会不会不高兴?
会不会觉得她太贪了?
会不会嘴上不说,心里已经给她打上“没见过世面”的标签?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林沐雪忽然看了眼柜上的购物袋。
“没有鞋子吗?”
店长一愣,连忙解释:“林女士,这位女士刚才确实没有试鞋……”
林沐雪目光在那几套衣服上扫过:
“那就再配两双。一双黑色羊皮尖头细跟,适合正式场合穿的。再配一双低调些的日常款,浅色,别太重,方便她平时出门。”
“好的!马上安排!”店长立刻点头,转身就往鞋区走,背影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茉莉忍不住往前半步,声音虚虚道:“Luna……这、这真的会不会太破费了?“
林沐雪偏头看了她一眼。
漂亮凌厉的脸上,浮起淡笑。
“没关系。我送人东西,从来只看合不合眼缘。而且这点小钱,也算不上什么破费。“
声音轻描淡写。
可落在茉莉耳朵里,比任何故意炫耀都更吓人。
没过多久,鞋子也送了过来。
鞋盒单独用了品牌礼盒包装,丝带系得一丝不苟。
店长亲自核完单据,又小心翼翼地报了一遍总价:“林女士,加上鞋子,现在总共是九万三千二百元“嗯。”
林沐雪只淡淡应了一声。
眼睛甚至没往POS机屏幕上看。
姿态从容得像是在等一杯并不着急入口的咖啡。
店长双手持卡,小心翼翼地在POS机上刷过。
“嘟“
交易成功。
小票缓缓吐出来,店长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去。
林沐雪随手接了,连同黑卡一起塞回包里。
动作行云流水,不沾烟火气。
茉莉站在旁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在夜场见过很多有钱人。
可那些人花钱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着动静。
要么故意摆出来给周围的人看,要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阔绰,要么边花边讲,边讲边装,恨不得把收据贴自己脸上。
可Luna不一样。
她不是在表演,她是真不在乎这个数字。
就像普通人随手买一瓶矿泉水。
那种“真正的名流感“,那种不需要任何炫耀的上位者气场。
不是声音大,不是排场足。
是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别人已经自动替你让开路。
她胸口一阵阵发热。
崇拜,憧憬。
还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冲动,想靠近,想跟上。
感受到茉莉那种几乎快要具象化的膜拜目光,林沐雪脸上依旧淡定。
内心却默默吸了口气。
黑色高定皮鞋里的十根白皙脚趾,舒服地蜷缩了一下。
她前阵子在长安那边四处游走,百亿项目、政府会议、产业园区、资本饭局,各种花式装逼,装得每天都神清气爽。回燕城之后猛地一收手,装逼浓度断崖式下降,她甚至一度出现了轻微戒断反应。
今天终于补上了。
也不枉她特意提前两小时安排,又精心挑了这一身行头过来。
她小雪,活的就是这张脸啊!
而且,茉莉这个人,也算是唐宋亲口交代、让她亲自安排处理的。
重视一下,也是必须的嘛。
就在这时。
试衣区最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店员压不住的声音:“项链找到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
那个店员从最里面一排衣架后面直起身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条金色细链,快步走了出来。“在这里!挂在最里头那排衣套的夹缝里!应该是换衣服的时候从包里带出来了,卡在衣架钩上,位置太偏,刚才一直没看到……”
茉莉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几秒钟,胸口憋着的那团火、那口闷气,终于一点一点散了出去。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王女士,扯了扯嘴角。
“找到了啊。”
语气轻飘飘的,讽刺味却十足。
王女士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道:“刚才……是我说话不当。对不起。”茉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以她平时的脾气,这种时候高低得刺回去几句。
可今天,她居然没那个心情了。
大概是站在Luna身边,连带着都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什么力量擡了起来,悬在了一个以前够不着的高度上有些从前非争不可的东西,忽然就变得很小、很远。
她只是很轻地“哦”了一声,没再往下接。
旁边的店长赶紧又上来补救。
一边双手毕恭毕敬地递过来一张VIP卡,一边满脸堆笑道:“非常抱歉,这次确实是我们门店的工作失误。茉莉女士,这是我们品牌的VIP卡,您可以扫码绑定会员,里面已经预存了一定的金额,算是这次对您的诚挚补偿,还请您务必收下。”
茉莉下意识就想接。
这种卡她知道,说白了就是钱。
而且这次本来就是店里的问题,她白白受了一肚子气,给点补偿理所应当。
可手伸到一半。
她还是下意识地偏过头,朝林沐雪看了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很明显的请示意味。
林沐雪看了一眼那张卡,淡淡道:“拿着吧。“
茉莉这才把卡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卡面的时候,心里那点说不出的热意又翻了上来。
林沐雪看着她,“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坐。关于你的事,我们慢慢聊。”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光洁的地面上,背影利落优雅。
黑色长大衣的下摆轻轻荡开,整个人依旧像一把漂亮又锋利的刀。
身后三名随行人员无声跟上,步伐整齐。
茉莉立刻应声,拎起那些购物袋跟了上去。
临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秒,回头看了陈怡一眼。
陈怡站在柜边上,脸上挂着一个尴尬的、甚至有几分讨好意味的笑。
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茉莉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店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有些朋友是真朋友。
有些朋友,也就那样。
从Mirelle出来后。
林沐雪没有带她离开商场,而是直接转身,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行人上了星悦城的六楼。
茉莉拎着一堆沉甸甸的购物袋跟在后面,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场冲击里缓过来。
一路穿过几间灯光明亮的品牌店,拐过一片陈列着艺术装置的走廊,人渐渐少了。
最后,停在了一家半开放式餐厅门口。
门头很低调,只有几个银灰色的字:
「云汀HOUSE」
落地玻璃后面,是一整片暖色调的空间。
桌距拉得很开,靠窗的位置甚至能直接看到商场中庭垂下来的艺术吊灯。
光线柔和,音乐舒缓,和下面几层那种热闹的商场感,像是完全隔开了。
门口站着两位穿深灰制服的服务生。
一看到来人,立刻同时微微欠身。
“林女士,您预留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林沐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身后的那3个人默契地慢了半步,没有跟着一起坐,而是被另一位服务生引去了侧后方的位置。既保持着随时能响应的距离,又绝不会打扰到正桌的谈话。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茉莉跟着林沐雪,被直接领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一张长桌。
半包厢的格局,三面都有软隔断,安静又私密。
窗外是商场中庭的景,玻璃上还映着人影和暖色灯光,像是特意从热闹里切出来的一块清净地。落座之后,茉莉还是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些购物袋被服务生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的专用置物架上,像是在一遍遍提醒她。
刚才那一切,不是做梦。
服务生递上菜单。
茉莉低头翻了一眼,眼皮立刻跳了一下。
太他妈贵了!
一道菜的价格,够她在楼下美食城吃半个月了。
林沐雪扫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不动声色地把菜单接了过去。
“有什么忌口吗,茉莉?”
“没、没有。”
林沐雪翻菜单的速度很快,明显是常客。
目光扫过去,几乎不需要停顿,随手点了几道招牌,又往后翻了两页,补了一道极品花胶例汤。最后在“今日特选”那一栏轻轻点了点。
“这个白松露配菜,也加一份。”
“好的,林女士。”
服务生迅速记下,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餐前水后,无声退开。
桌上安静了几秒。
茉莉抿了抿唇,还是先开口道:
“Luna……今天的事,谢谢你。还有那些衣服和鞋子,实在太贵重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不用谢。”林沐雪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唐总说你是他朋友,那自然也是我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茉莉明显怔了一下。
她这种常年混场子的女生,最会听话里的分量。
“朋友”两个字,从林沐雪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她的眼眶都微微有点发热,连坐姿都下意识更正了一点。
“……谢谢唐宋哥照顾。“
说完,她又低头抓了抓自己身上这件皱巴巴的针织上衣,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我本来是想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来见你的。就是昨天太兴奋了,加上生物钟比较晚,凌晨三点多才睡,早上闹钟响了迷迷糊糊给按掉了,才弄成这样,我真不是不重视,你别误会。”“没关系,这都是小事。”林沐雪抿了口茶,双腿优雅交叠,语气从容:“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对你的情况知道得也不多。方便聊聊吗?”
“方便!当然方便。”茉莉连忙点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我绝对不说瞎话。”“别紧张。”林沐雪笑了笑,语气温和,“就当朋友闲聊。你现在主要做什么工作?”
茉莉老老实实道:“酒吧、Livehou色、各种商演,什么活都接一点。打碟做DJ、开场前暖场、偶尔也上客串唱两首。熟人经理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接不少活。要是赶上淡季,就差很多。”
“今年多大?”
“22。“茉莉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17岁那年高中没念完就出来了。算算也快六年了。““出来挺长时间了。“林沐雪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平时熬大夜,累不累?“
“还好吧……主要是习惯了。“
两人聊天的间隙,菜品陆续端上了桌。
上菜的节奏把控得刚好。
每一道品尝得差不多了,服务生才会极其有眼色地端上下一道,从不打断谈话。
茉莉一开始还很拘谨。握刀叉的姿势像是在握两把凶器。
切一块牛排的时候,刀尖在瓷盘上刮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响,险些把盘子连肉一起带飞出去。林沐雪只当没看见。
她一边优雅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一边顺着茉莉的话往下聊,语气随意,真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谈。她问茉莉平时主要在哪几个区跑场子,跟哪些夜场的老板和经理比较熟,遇到找事的客人和喝多了耍酒疯的该怎么处理。
聊完工作,又轻轻带了些私事和过往经历。
家庭背景、交友圈子、感情状态。
问得不紧不逼,毫无攻击性。
茉莉被她之前那一波彻底压服了,几乎是知无不言,连底裤都没藏。
林沐雪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慢慢把她的轮廓拚清楚。
毛病当然一大堆。
学历低,出身杂,交际圈子野,说话做事带着掩盖不住的草莽气。
确实不是那种能被端上面的人。
可她身上也有几个极其难得的优点。
在夜场那种大染缸里泡了六年,私生活居然还算干净。不赌,不碰多余的东西,也没有被包养的经历。对钱有欲望,但没有坏习惯。
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居然没把自己混成一身烂债,也没沾上烂桃花。
光是这一条,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和基本的底线边界感。
更重要的是,她够机灵。
不是那种招人厌烦的、自以为是的耍小聪明,而是一种很底层、很实用的生存智慧。
会看人脸色,知道面对什么人该服软、面对什么人能硬顶,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什么时候该乖乖闭嘴。
一部分是天赋,一部分是这些年在场子里硬生生磨出来的本能。
如果单纯只是想给她找一条音乐相关的出路,其实非常简单。
只要和唐纵娱乐那边打个招呼,随便塞一个外围岗位过去,都够她安安稳稳地上岸了。
这种小事,唐宋当然不适合亲自开口。
他一旦出面,味道就完全变了。
搞不好当天就会被苏渔或者莫向晚那边注意到,直接把人拎走另作安排,反而会把事情搞复杂。所以由她来经手,刚刚好。
可聊着聊着,她的思路却不知不觉转了个角度。
她这次回燕城,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唐宋让她组建一个小团队,专门负责梳理他名下的私人资产清单,以及处理各种不适合走公司流程的个人事务。
相当于一支完全服务于他私人领域的生活管理团队。
这个团队的核心骨架当然需要高学历的精英。
比如这次跟她一起来、正坐在后面卡座上安安静静吃饭的朋友张理理,就是她内定的心腹。除此之外,还需要顶级的私人律师、行政统筹,甚至海外资产顾问。
这些也是她以后装逼的资本。
可一个真正完善的生活服务团队,不可能、也不应该全部由这种光鲜亮丽的高端精英组成。它同样需要一些能跑现场、会来事儿、懂人情世故、甚至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一些下沉事务和灰色地带的“社会人“。
这些事林沐雪自己也能处理得很好,可她未来的目标可是唐金家办的联席助理,是坐在云端统筹全局的沐雪大帝。
怎么能事必躬亲地去处理这些掉价的粗活?
所以,她需要培养自己的嫡系班底。
关系上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许凝。
可惜那个家伙实在太蠢了。
之前一个破渣男都能把她骗财骗色骗得团团转,要是让她来处理这种需要阅人识势的事务,不是帮忙,是添乱。
还是让她专心管好自己的雪糖文化吧。
而今天接触下来的这个茉莉,反倒让她有了点想法。
够机灵,懂事,知道规矩。
在那种最底层的丛林里摸爬滚打了六年,还能保持基本的干净。
和以前的她有点像。
这种混过社会最底层的人,未必光鲜亮丽,但真干起活来,往往是最皮实、最好用的。
给她一个方向,她就能像水一样自己找到缝隙渗进去。
而且就算接触下来发现不太合适,大不了后面再把她顺手丢到唐纵娱乐那边,也不算亏。
心里有了定数,林沐雪愈发从容。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茉莉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说话也不再字斟句酌,偶尔顺嘴蹦出两句夜场里泡出来的俏皮话。
笑得明媚又野,带着股浑不吝的鲜活劲儿。
只是,让她心里有些没底的是,Luna从头到尾都没提工作的事。
是还没想好?
是觉得她不行?
还是今天真的就只是见个面吃个饭?
她也不好意思主动追问,只能在心里暗暗打鼓。
结完账,一行人朝商场外走去。
外面天已经灰透了,冷风从旋转门的缝里往里灌。
走到商场出口时,林沐雪随口问了一句:
“你住哪个方向?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茉莉连忙摆手,“我骑摩托车来的,就停在楼下。”
“这么冷的天骑摩托?”
“没关系,习惯了,也挺好。”茉莉咧嘴笑了一下,“我那辆金吉拉虽然旧了点,但挺好使的。”林沐雪轻笑一声,停下了脚步。
“茉莉。”
“嗯?”茉莉立刻擡头,眼里藏着紧张,也藏着期待。
林沐雪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天阴得很沉,她的脸反而被衬得格外清晰立体。
“今天聊下来,我觉得你人不错。要不要跟我干?”
茉莉愣了许久。
像是被人在脑门上敲了一锤子,周围的声音全没了,耳朵里只剩嗡鸣声。
紧接着,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你……您……您的意思是……让我……”
她的嘴唇在动,但句子却怎么也拚不完整。
从第一次加好友时被那个朋友圈吓到。
到今天在Mirelle被那记黑卡刷全套的降维打击压得头皮发麻。
她对Luna早就生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仰望和憧憬。
可她从来没敢真的奢望过,这样的人会主动对她说出“跟着我干”这四个字。“就像他们一样。”
林沐雪微微擡了擡下巴,目光朝身后几米远的位置示意了一眼。
张理理和另外两名团队成员并肩站在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西装笔挺,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很明显的、经过长期专业打磨出来的精英感。
茉莉呆呆地顺着看过去。
鼻腔猛地一酸。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已经有点发哑了:“我愿意。”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快。
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了,对方就会反悔。
林沐雪唇角微微弯了弯。
“明天上午十点,来燕省金融中心A座。”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容流资本,五十楼。到了前报我的名字就行。”
茉莉把名片攥在手心里。
“好的!十点,燕省金融中心,容流资本,我记住了!”
林沐雪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像是又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不太合适了。”
茉莉一愣。
“以后跟着我做事,形象、状态,包括生活环境,都是工作的一部分。回去之后把东西收拾一下,换个地方住。明天来了之后,这件事我会一起帮你安排。”
茉莉张了张嘴,眼眶里的泪意一下子就翻了上来。
“好,听您的,露娜姐。”
林沐雪满意地笑了笑。
“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走向路边。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不急不缓,黑色长大衣的下摆被冬风轻轻掀起一角,又干净利落地落了回去。背影笔直,从容,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追随的力量。
路过的人,无论男女,目光都忍不住悄悄往她身上落。
她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连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都显得恰到好处。很快,一辆黑色迈巴赫680从坡道口缓缓驶了出来。
车身在冬日发暗的天色里泛着近乎玄黑的金属光泽。
后车门打开。
林沐雪微微低头坐了进去,大衣下摆被她极其优雅地收进车厢。
车门合上,整个人连同那股冷艳逼人的气场,一起被关进了安静温暖的后排。
迈巴赫无声滑入车流。
茉莉就那样站在冷风里,一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才终于一点点回过神来。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名片。
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下午4点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云溪大厦30层。
颂美服饰总部。
电梯门缓缓打开。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明亮的电梯厅里轻轻回荡,不急不缓,像是自带节拍。
林沐雪踩着细高跟走了出来。
黑色修身外套把腰线收得流畅而纤细,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腰臀的弧度也跟着一荡一荡,像被风拂过的水面。
有种说不出的优雅与性感。
最近这几天,唐宋基本都在颂美这边处理工作。
她刚把手上的事收尾,又敲定了茉莉那边的安排。
作为亲生助理,当然要过来当面汇报一下。
顺便认真聆听老板的教导。最好是那种深入的、全方位的、身体力行的指导,让她好好领会一下上面的精神。
想到这里,林沐雪腿心微微一热,双腿下意识轻轻夹了夹。
随即,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知性又从容的淡笑,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区。
前一看到她,立刻站起身:“林助理,下午好。”
“下午好。”林沐雪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她来过这里几次,前都认得她是唐宋身边的人。
如今的颂美,和她上次来时又不一样了。
办公区宽敞明亮,玻璃隔断把各个功能区切得清清楚楚。
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很快。
有人抱着文件夹往会议室赶,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还有人端着咖啡站在打印区前,皱着眉看报表。整个空间里,都透着成熟公司才有的效率和秩序。
林沐雪的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忽然微微一顿。
不远处休息区一侧,有道熟悉的背影正站在那里,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当然,让林沐雪第一眼注意到她的,不是脸,而是那个圆润挺翘的大屁股。
实在是太显眼了。
林沐雪眉梢一挑,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Hello,玲玲。”
姚玲玲被吓了一跳,猛地擡起头,“啊一一沐雪姐?!下午好,下午好。”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沐雪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没、没什么。”姚玲玲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怎么?”林沐雪笑了笑,“还不让我看啊?”
“没有没有。”姚玲玲连忙摆手,干笑了一下,“就是个新入职同事的工牌,我顺手帮忙领了一下,正打算给唐总送过去。”
“哦?”林沐雪随口问道:“什么同事?一个工牌,还得专门送给唐总看?”
姚玲玲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工牌,神情一时间变得有点微妙。
说实话,她现在心里其实挺纠结。
一边是学长那边新来的秘书,一边是学长身边这位正儿八经的林助理。
这俩人迟早都得碰上。
与其回头突然炸雷,搞成修罗场,还不如先给林沐雪打个预防针。
也算积德了。
想到这里,姚玲玲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点:
“总裁秘书。”
这四个字一出来,林沐雪的眼神瞬间就眯了起来,肾上腺素加速分泌。
总裁秘书?
那不就是唐宋的秘书?
好家伙!前脚刚送走一个沈玉言,后脚又来一个想摘桃子的?
什么成色?
也敢跟她沐雪大帝正面硬刚?!
“我刚好要去见唐总。”林沐雪伸出手,语气平静,“给我就行。”
姚玲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塑封好的工牌递了过去,“好的,那就麻烦沐雪姐了。”
林沐雪笑着接过来,目光很自然地往工牌上扫去。
下一秒,大惊失色。
工(°A°II)}
手指一抖。
工牌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光洁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