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
白色奔驰CLS从云溪大厦地下车库驶出,汇入主干道。
燕城的夜色已经完全铺开,路灯亮起,车流被红绿灯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带。
车里开着暖风,音响里放着一首轻快的歌。
姚玲玲握着方向盘,跟着旋律轻轻哼歌,肩膀还小幅度地晃了两下。
唐宋坐在副驾,侧头看着元气满满的小学妹,笑道:“这么开心啊?“
”当然开心啦。”玲玲眼睛弯弯的,语气轻快,“今天可是周五诳,明天又是元宵节。美好的周末,手工黑芝麻元宵,还有唐总陪着。对吧,秋秋?“
程秋秋原本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听到玲玲叫她,才像是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下意识看了唐宋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表情有些不自然。
玲玲立刻不满了:“喂喂喂,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我这么努力活跃气氛,你就给我一个点头?是不是好姐妹?“
秋秋抿了抿嘴唇,”我也很开心。“
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直白,她又把脸偏向了窗外。
玲玲一下子被哄好了,笑嘻嘻道:“这还差不多。等会儿咱们先去超市买点水果和零食,再买两瓶饮料。今晚主打一个提前过节,电影、游戏、元宵,全都安排上!“
她顿了顿,很有气势地补了一句:”谁也不许聊工作!“
唐宋笑道:”那金秘书今天整理的待决清单呢?“
”哎呀!”玲玲立刻炸毛,“学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好不容易下班了,还要用金秘书吓唬我们。“后排的秋秋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车厢里的气氛就这么轻快起来。金秘书带来的那种压迫感,仿佛被暖风、音乐、周五的夜晚和即将到来的元宵节,一点点压了下去。
前方车流忽然慢下来。
玲玲连忙踩下刹车,奔驰轻轻一顿,停在了拥堵的车流后面。
唐宋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尾灯,提醒道:“玲玲,好好开车,今天路上车多。“
”知道啦知道啦。”
玲玲嘴上答应得很快,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学长,主要是你坐在我旁边太犯规了,总是分走我的注意力。”
唐宋笑了笑,“那怎麽办?“
玲玲原本只是顺嘴口嗨,可听到他的问题,胆子忽然大了起来,扬了扬下巴,故作大方道:”亲一下唄,亲完我就能好好开车,要不然总忍不住惦记着。“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脸红了。
又偷偷看了眼后视镜。
毕竞秋秋还在后排,三个人现在这个关系,说不尴尬是假的。
她这么直球,多少有点心虚。
刚好秋秋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了一下,又同时错开。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前面依旧堵着,红灯迟迟没跳。
唐宋忽然倾身靠近。
玲玲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秒,唐宋的脸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是亲脸,是直接吻住了她,唇齿被轻轻打开。
短暂,温热,挑逗,带着老渣男的从容。
玲玲原本想说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双手还老老实实搭在方向盘上,脸却彻底红透了。
唐宋重新坐正,语气很自然:“好了,这下可以好好开车了吗?“
”可、可以啦。”
玲玲盯着前方,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前方绿灯亮起,车流陆续起步,白色奔驰重新向前滑去。
音响里的歌正好唱到副歌部分,轻快得像一阵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春风。
玲玲嘻嘻哈哈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声音脆亮,唐宋脸上带着笑,整个人显得轻松愉悦。
后排的秋秋低着头,假装认真看手机,眼里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羡慕。
车子先拐进北城花园东门的超市采买了一番。
超市不大,但东西很全。
玲玲目标明确,先往零食区冲,薯片、虾条、坚果、果冻、小蛋糕,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丢,边丢边念叨“这个要、这个也要”。
动作利落,毫不手软。
买完东西,三人重新回到车上。
白色奔驰绕进北城花园地库,最后稳稳停在负二层靠近电梯厅的一个车位上。
墙柱刷着橙白相间的漆,编号清楚。
唐宋记得玲玲说过,这个车位是她有车之后单独租的。
原本两百一个月,后来她跟楼下的业主阿姨混熟了,嘴甜又勤快,不仅送过对方一件自己设计的小外套,还顺手帮人递过几次快递,硬是把价格谈到了一百五。
这很姚玲玲。
三人说说笑笑,从B2刷卡进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
“就是这边,1204。”
玲玲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滴哩哩”
指纹锁应声打开。
她拉开门,回头看向唐宋,眼睛亮晶晶的:“欢迎唐总莅临指导!请进!“
唐宋拎着购物袋,跟着走进去。
北城花园1204。
这里曾经是沈玉言和徐晴的住所,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玄关处铺了一张浅灰色地垫,上面放着两双女式拖鞋,一双粉白,一双米色。旁边的矮柜上摆着一只小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花。
墙壁上挂着几个布艺收纳袋,骑行头盔搭在最外侧的挂钩上。
客厅不大,但被收拾得很温暖,透着一股随意生长出来的艺术气息。
沙发旁的角落里斜靠着一把木吉他,书架上摆着画册和设计类教材,书缝里夹着几张散落的速写稿,随手搭在那里,懒得仔细归档。
茶几上还有一只半干的调色碟,旁边压着一张铅笔草图,画的是一件夹克的版型。
毕竟是两个设计师的窝。
随便哪个角落,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站在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感。
“学长,我带你去参观一下,走!”
玲玲脱掉厚外套,随手挂在玄关,换上拖鞋后就拉起唐宋的手,笑嘻嘻地往里走。她先推开自己的卧室门。
屋子不大,但很有她的味道。
床头贴着几张电影的票根,桌上摆着半完成的线稿,柜子旁边挂着一排她自己做的样衣,颜色各异,风格也不太一样。
“这件是我上个月做的,这件颜色是秋秋帮我配的,这件嘛......失败了,选崩了,但我还是不舍得扔。唐宋顺着她的介绍一件一件看,偶尔点头,偶尔笑着问一句。
门外走廊里,程秋秋把购物袋放好,透过虚掩的门缝,静静看着里面。
玲玲正踮起脚尖,扯了扯唐宋的袖口,仰着头说着什么。
下一刻,两人吻在了一起,唐宋的手缓缓向下。
秋秋看了片刻,默默移开目光,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
她站在门后发了会儿呆。
慢慢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琴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把贝斯。
她把贝斯抱出来,指尖轻轻抚过琴身。
上面有两处签名。
苏渔。
这是摇滚音乐节结束后,她从唐宋家里带回来的礼物。
据说,这把贝斯是唐宋当年送给苏渔的。
它陪着苏渔走过了六年多的时间,又被苏渔亲手寄回,最后落到了她手上。
对秋秋来说,这份礼物实在太珍贵了。
她在床边坐下,抱着贝斯胡思乱想了一阵。
手指不自觉地拨动了一下琴弦。
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震开。
像某种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回响。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了敲,紧接着直接推开。
“Hello,秋秋,唐宋来参观你的房间啦。”玲玲探进半个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哇,在弹琴嘛?“唐宋站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了那把贝斯上。
秋秋连忙停下动作,有些局促地抱住琴身。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两人走了进来。
唐宋好奇地打量秋秋的房间,这里以前应该是沈玉言住过的那间,但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程秋秋的形状。
墙上贴着几张唱片海报,颜色不多,黑白灰为主,冷淡又干净。
书桌靠窗,桌面上摆着数位板、马克笔、几本翻开的设计画册,还有一盏很小的暖光台灯。窗台上摆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插着一枝已经风干的山茶花。
冷调,安静,和她这个人一样。
秋秋注意到唐宋的目光,脸色微微发红,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玲玲在一旁鼓掌:“哎,秋秋,好久没听你弹琴唱歌了!今天氛围这么好,来一首嘛!就用这把新贝斯,唱苏渔的歌,快快快!“
唐宋也笑着看她,”我也好久没听你唱了。“
秋秋抿了抿嘴唇。被两个人这么看着,有些紧张,却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
”等等!”玲玲忽然抬手打断,“既然要演出,就不能这么随便。秋秋这么漂亮,气质又高冷,特别适合贝斯和摇滚,得搭对了衣服才行。我来帮你配一身,再化个淡妆。“
”不用了吧,“秋秋小声道,”就随便唱一下。“
”这怎么能随便呢?”玲玲语气严肃,“待会儿我还要给你拍视频留纪念,说不定还能发给渔姐看看。“
说着,她碰了碰唐宋的胳膊,眼睛弯弯的,”学长,你要看我们秋秋换衣服吗?“
”好啊。”唐宋眨了眨眼。
秋秋的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玲玲笑嘻嘻地推了推唐宋,“看来秋秋不愿意,学长没法得逞了。出去出去,非礼勿视。“秋秋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
唐宋已经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帮她们把门带上。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拉开茶几上一罐啤酒,“哒”的一声,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打量起这间完全变了模样的屋子。
过了一阵,房门重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秋秋换了一件短款紧身T恤,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腰线,下身是深色修身长裤,勾出修长笔直的腿线。橘棕色长发被玲玲打散,随意垂在肩侧,脸上化了很淡的妆,眼尾被轻轻带出一点冷感。
清冷,漂亮,带着一点苏渔式的美。
“怎么样?”玲玲得意洋洋地问。
唐宋认真点头,“非常漂亮。“
秋秋抿着嘴,眼睛却亮了一下。
玲玲立刻扬起下巴,“我就说吧!作为服装设计师,我审美是超强的!“
说完她一步跨过去,把零食一袋袋摆到茶几上,捡了个最好的位置盘腿坐下,举起手机对准秋秋,”好了好了,来一一听现场!“
秋秋把贝斯接上小音箱,低头调好肩带。指尖落到琴弦上,试了两个音,又细细调整了一下音量。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拨动,低沉的贝斯声在房间里铺开。
“Inthemelodiesoflife,Ifoundarhyme是《LoveOfSong》。
苏渔为唐宋写的那首英文歌。
秋秋的声音没有苏渔那种天生的舞台感,也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
可很干净,带着一点紧张,一点虔诚,好听。
她站在客厅中间,橘棕色发丝垂在肩侧,暖光打下来,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
短款T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随着她弓身演奏的姿势轻轻起伏。
窗外是北城花园安静的夜色。
歌曲一首接着一首。
玲玲彻底玩嗨了,举着开了闪光灯的手机假装粉丝应援,碰到会唱的歌就跟着轻哼。
后来她干脆在零食堆里翻出一根格外粗壮的火腿肠举着当话筒,在秋秋旁边一边晃身体一边跟着唱,情绪拉满,时不时还啃一口,再凑过去递给秋秋咬一口。
贝斯声低而绵长,把整间屋子都裹住了。
两个女孩挤在一起。
一个认真,一个搞怪。
一个清冷,一个火热。
唐宋原本只是看着、笑着,很快就被玲玲一把拉了过去。一把木吉他塞进他手里,他也没推辞,手指找到和弦,跟着贝斯的节奏融了进去。
笑容越来越放松,目光也越来越温柔。
暖风,歌声,零食,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生。
一个周五的夜晚,被她们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只属于他的元宵前夜。
玩完音乐,又聚在一起打了两把游戏。
后来三人打开电视,喝着啤酒,吃着零食,看了一部国外的轻喜剧。
电影里的笑点很密,玲玲笑得最夸张,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来回滚。秋秋一开始还很克制,到后来也忍不住抿着嘴笑出了声。
临近十二点,屋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洗漱完,唐宋站在走廊里,打量了一眼两个女生,指了指主卧方向,笑道:“走啦,该睡觉了,一起啊。“
玲玲整个人一顿,下意识看了秋秋一眼,耳朵已经红了,嘴上还强撑着道:”喂喂喂,学长,你得注意影响啊,别吓到我们秋秋。“
秋秋站在旁边,垂着眼睛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唐宋笑着道:“我晚上一个人睡有点害怕啊,要不你们抽一个人陪我一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错开,脸也一起红了。
玲玲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推着唐宋往卧室方向走,“你睡我屋,床单刚换的。我们两个睡秋秋那边。“唐宋被她推到门口,回头看她,”真不一起?“
玲玲抬手捂住他的嘴。
唐宋顺势在她身后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玲玲刚想说话,唐宋已经笑着进了房间,门随手带上了。
玲玲的房间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洗衣液,又像她身上常有的那点甜甜的气息。
粉白色的床品是洗过的,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边角压着一个小小的玩偶,看上去有些旧,应该陪了她很久。
唐宋打开床头的小灯,脱了衣服,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一时间没什么睡意。
倒不是睡不着,只是不太想让这个愉快的夜晚结束得太快。
唯一可惜的是,最后没能和小学妹、设计师挤在一起。
不过这也正常。
玲玲平时嘴上是最强王者,接梗接得飞快,真到实操环节,段位立刻从荣耀砸进青铜。
唐宋侧过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零点。
元宵节,正式开始了。
紧接着,他便注意到了一条未读微信。
是张妍发来的,一张便签截图。
唐宋眉头一挑,坐起身靠在床头,点开图片。
柔白色的背景上,是一行行端正清秀的文字:
今天又是周五的晚上,同时也是元宵节的前夜。
我又忍不住想跟你说话了。
还是觉得这样写下来更适合我。不用立刻回应谁,也不用担心自己说得不好。很多话落到纸面上,我好像才能真正看见自己。一字一字地写,像在慢慢铺一条路,铺到哪里,就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聚情汇金的信托受益人合同,我已经签了。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每个月16.67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百多万。我真的被吓到了。
我以前以为,一个人突然拥有了很多钱,应该会止不住地开心,至少会笑出来。
可我当时没有。我只觉得害怕,甚至有一瞬间想把合同推回去。
可我到底是个庸俗的人,最后还是签了。
没什么好羞耻的,我已经学着承认这些了。
你说,让我签完合同之后认真想一想自己的未来,然后给你答案。
直到今晚,我才算真正明白了你的意思。
有很多钱和没有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活。人的三观、追求、心态,都会被改变。
我也是。
我会因为银行卡里那串数字发呆,会想到房租、水电、一件穿了两年但还没破的毛衣......也会想到,终于可以给橘子买很多很多进口猫粮了。买那种以前放进购物车、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默默删掉的罐头。写到这里的时候,橘子刚好趴在我腿上,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伙食要升级了。
我想,我接下来还是要工作的。但不是去星云国际,也不是找一份看起来体面稳定的工作。我想写出东西,就必须先去接触这个世界。要看见不同的人,听见不同的声音。
我可以去面试,可以被拒绝。可以做一份很普通的工作,也可以在发现不适合之后换掉。可以慢慢积累,交不同的朋友,把那些本来遥不可及的事情,一件一件试着靠近。
这些,以前我不敢想。
换工作对我来说曾经意味着断收入、付不起房租、熬过不知道多长的空窗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需要再因为钱而害怕了。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自由了。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但今晚写下这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比以前勇敢了很多。终于敢抬头,认真看一看面前的路了。
就先这样了。
元宵节快乐。
晚安,唐宋。
也希望今晚的你,有一个很好的梦。
唐宋把那张便签认真看了两遍,脸上慢慢露出温柔的笑意。
张妍的选择,和他之前的判断差不多。
她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安稳,温和,有一点光,有一点可以慢慢呼吸的余地。
星云国际如今马上上市,整个公司都处在高速运转的阶段,每个人都在往前冲,像被一股巨大的浪潮裹挟着。
张妍作为管理级的经理待在那里,会努力,会认真,会因为不想辜负别人而逼着自己往前走。可那并不适合她。
她这样细腻的人,本来就不应该一直活在紧绷和不安里。
唐宋深吸一口气,原本积攒起来的那点睡意,彻底没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走到房间角落的书桌前。
这是玲玲的工作台,桌上散落着画笔和马克笔,旁边压着几张没完成的服装线稿。
唐宋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台灯,抽出一张干净的纸,拿起铅笔。
笔尖落下。
“沙沙沙一”
安静的小卧室里,只剩下铅笔擦过纸面时轻微的白噪音。
他画得很专注。
时而停顿一下,回忆着什么,时而嘴角泛起微笑,低头在阴影处补上几笔柔和的排线。
窗外夜色沉沉,北城花园的楼下偶尔有晚归的车灯掠过,光影从窗帘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在墙壁上轻轻一晃,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渐渐地,一张生动的人像素描出现在了纸上。
画里是少女时代的张妍。
她穿着干净的浅色衣服,短发被风轻轻吹起,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站在树下回头笑。树影落在她肩上,细碎的光铺在眉眼间。
那张脸还有些青涩,却没有后来那些小心翼翼的退缩。
明亮,柔软,生机勃勃。
像是她原本就该长成的样子。
唐宋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对着素描拍了张照,发给了张妍,留言:“元宵节快乐,张妍。“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显然已经睡了。
唐宋把手机放到一旁,关掉台灯。
房间重新暗下来,刚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踏踏”紧接着,卧室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慢慢按下去,发出“哢哒”一声轻响。
唐宋动作一顿,坐在角落阴影里没有出声。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小学妹顺着门缝,偷偷摸摸地从外面溜了进来。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她显然没注意到坐在角落书桌前的身影,做贼似的,一点点往里挪。
她身上换了一件浅杏色的吊带睡裙。
布料极其轻薄服帖,细细的肩带松垮地搭在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出大片细腻的背部肌肤。
小夜灯的昏黄微光将睡裙丝滑的质感勾得微微泛光,纤细的腰身往下骤然撑开,在臀线处形成一道柔软而夸张的弧度,将她那身肉感十足的梨型身材,勾勒出了令人血脉债张的饱满轮廓。
唐宋不由得心神微微一荡。
“诳?“玲玲站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被窝,懵了一下,”怎么没在?“
”在找我吗?”
“啊啊啊!”玲玲吓得低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这才看清唐宋正随意靠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学、学长!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那里装神弄鬼干嘛呀!“
”这话该我问你吧。”唐宋靠在椅背上,目光顺着她单薄的睡裙缓缓滑过,“某人半个多小时前不是信誓旦旦要去和秋秋挤一张床吗?怎么半夜跑我房间里来了?“
”这、这是我的房间。”玲玲理直气壮地反驳,脸颊却迅速滚烫起来,“我就是......有点认床,在秋秋那边睡不着。你是不是也睡不着呀?“
”我看你不是认床。”“唐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蛋上,嘴角慢慢弯起来,”是饿了吧?“”哎呀,你一一学长你一“
”我怎么了?说错了吗?“
玲玲咬了咬下唇,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直到走进他两腿之间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夜灯的微光从她背后透过来,将睡裙下的身体轮廓勾出一道朦朦胧閛的剪影。
那条细细的肩带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肩头滑落了一截,她也没去拉。
“我就是饿了。”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却偏偏还是理直气壮的,“怎麽啦,不行吗?“唐宋仰起头看她。这个角度的小学妹,和平常那个叽叽喳喳、元气满满的她判若两人。
安静的,烫烫的,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那根滑落的肩带,沿着她的锁骨慢慢划过。
玲玲的肩膀轻轻一缩,整个人开始细细地抖了起来。
“饿了就吃。”
“呜”
玲玲低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双手撑在他胸口,想撑起来,却又趴了回去。慈慈窣窣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响起。
那件杏色的睡裙始终穿在她身上。
只是时而皱了,时而被攥紧了,时而从肩头滑下去又被谁的手拉回来。
细细的肩带在白皙的肩头晃来晃去,始终没有完全落下。
小学妹这两天明显是被金秘书压制得狠了,此刻似乎像要证明什么,一开始她还信心满满。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学长似乎又进化了!
书桌上的几张线稿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光影在墙上摇摆不定。
床垫发出沉闷的低响,然后是小学妹闷在枕头里的呜咽。
另一间卧室里。
程秋秋从黑暗中睁开眼。
身边还是空的。
玲玲离开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至于她去了哪里,当然不用猜。
秋秋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发呆。
今晚当然是开心的。
有好听的音乐,有成堆的零食,有玲玲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笑得打滚,也有唐宋坐在旁边低头弹吉他时,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温柔的样子。
可等夜深下来,热闹慢慢褪尽,玲玲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溜出去的那一刻,那些被暂时压住的情绪又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玲玲从来都是这样的。
开朗,大方,直接,毫不掩饰,把每一份喜欢都说得热热烈烈。
谁和她在一起都会被感染,公司里的同事是,唐宋也是。
他们都更喜欢和玲玲在一起。
而她自己,不擅长说话,不擅长制造热闹,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开心。
她明明是离唐宋很近的人,他们之间有别人不知道的亲密,甚至有些东西,比玲玲和他之间的还要深。可只要三个人待在一起,她还是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像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这种念头像夜色里慢慢涨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胸口,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她盯着黑暗发了好一阵呆,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没有开灯。
她摸黑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慢慢按了下去。“吱呀”
房门打开。
秋秋整个人呆了呆。
唐宋就站在门外。
走廊很暗,只有一点淡淡的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把肩颈和胸膛的轮廓勾得沉静又清晰。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笑意。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他说完,还轻轻眨了眨眼。
程秋秋原本清冷的脸,一点一点漫上了绯红。
“我......玲玲她......“
”她在她自己房间。”唐宋往前迈了一步,“不过已经睡着了。“
秋秋的眼神轻轻闪了一下。
她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僵在那里,嘴唇开开合合,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不让我进去吗?”唐宋低头看着她。
“计......”
唐宋直接走了进去,随手把门带上了。
“哢哒”
秋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安静,却一点也不温和。
唐宋的手从她腰间滑过,掌心贴住她纤细的腰线,把她轻轻往后推。
秋秋的第一反应是微微后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僵了片刻,才像冬天的冰雪被炉火一点点融开,任由他把她往后推。
一步,两步,三步。
橘棕色的长发散在床单上,像夜色里慢慢铺开的柔软光影。
她不会像玲玲那样笑出来,也不会主动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表面像一泓平静的深水。
可只要真正靠近,就会察觉到底下的暗流。
不同于小学妹的明亮炽热,秋秋是冷淡而克制的,反应也是平平静静的。
但也正是这种完全不同的感受,让唐宋的心跳越来越快。
燕城的元宵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