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还未亮,屋里于生正睡得昏昏沉沉还做着梦。
他梦见自己正带着小时候的百里晴在外面赶路,路上看见大黄狗坐在老头身上拉二胡;又梦见勇者正在大战黑魔王,那魔王法力高强手段犀利,却被劲儿大的勇者一棍子夯躺下就绑回去做了社畜;转眼他又梦到一座黑暗而高耸的城堡,城堡上空孤悬着一颗永恒的血色月亮,然后芙蕾雅一发光炮把月亮戳了个洞,月亮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脑门上,眶当一声震得他脑瓜子直嗡嗡……
于生在睡梦中猛然惊醒,只觉得真的有个小小的又硬邦邦的东西砸在自己脑门上,脑瓜子一时间嗡嗡作响,然后睁眼就看到一对猩红的眸子正在昏暗的环境中盯着自己瞧。
他懵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被这小东西砸了一发头槌。
于生:“大半夜的你干………”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艾琳就举着手开始嚷嚷:“那棵树有动静!树上在一阵一阵的发光!树里面还一直在嗡嗡!”
“什么嗡嗡,我脑袋才嗡……”于生也是被这小东西砸得有点懵,第一时间没明白啥意思,但话刚说到一半他就猛地反应过来,“等等,树?什么树?你城里种的那个?!”
“还能是啥,肯定是它啊!”艾琳一边说着,从墙角的几个箱子里又爬出四个小人偶来,忙忙活活地抱着于生的衣服往床上扔,“赶紧跟我过去看看,看是不是有信号了一一要么就是那玩意儿坏了,还得找玛琳报修……”
于生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赶紧一边换衣服一边询问情况:“除了爱丽丝树有反应,还有别的情况没?那个古董店呢?那里面有动静没有?”
“没有啊,我还有个量产人偶在门口盯着呢,店里面还是老样子,”艾琳站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飞快说道,“话说那棵树已经闪半天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就是正常的系统自检,看它一直闪来闪去的我才觉得不对劲………
于生这时候已经飞快地换好了衣服,然后还不等他开门,外面走廊上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推开了,胡狸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恩公,我要一起去~”
艾琳瞪着眼睛:“傻狐狸你耳朵够灵的啊!”
妖狐少女顿时得意地一挺胸:“我们狐狸,六识敏锐!”
“行行行,一起去一起去,”于生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拉开了一扇通往黑森林边缘的大门,“等会儿,胡狸你先把鞋穿上。”“哦哦!”
片刻后,于生已经领着胡狸扛着艾琳来到了黑森林边缘的那座人偶之城。
山谷中此刻也是天光未亮一一于生为山谷中的云层设置了一套定时聚散的流程,此时正值黎明时分,天边的云只刚刚散去一圈边缘,如一道巨大而朦胧的光环正逐渐笼罩在山谷上空,而在这道光环带来的微光映照下,那棵伫立在古董店旁的爱丽丝树正再一次被流光笼罩。
于生听到了从大树基座传来的运转声,哪怕他不了解爱丽丝小屋这些多少沾点玄学的高科技玩意儿,也能一眼看出这棵大树正处于某种高功率运行的状态中。
于生扭头看着肩膀上的小人偶:“你有没有问问玛琳这是什么情况?或者在你们那个花园网络中发消息问问?”
“我刚才问了,玛琳说可能是爱丽丝树正在搜索信号一一但按理说如果真是失乡号发来的消息,它应该不用搜索信号的,直接用内部通讯端口就连上了……所以也可能真是系统故障。反正她那边正在远程帮我调试,还说如果过会还看不出名堂她就亲自过来看一眼。”
听着小人偶的话,于生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失乡号如今航行在宇宙边境……从那地方发消息过来,你这棵爱丽丝树还真不一定能顺利识别到……说话间,那棵大树表面流走的光辉又渐渐暗淡下来。
“就这么一阵一阵的,一会儿亮一会儿灭,间隔大概十几分钟,”艾琳说道,“你能看出名堂来?”于生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慢慢来到了那棵爱丽丝树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座画风奇特的通讯设备,擡起手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小人偶。
“那什么,你介意我往你这棵宝贝树上抹点儿……”
“那还说啥了,你想抹就抹呗,”艾琳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大度,“反正我9个团都是你的骨血……”于生当场被小人偶这焚书坑儒级别的遣词造句震撼的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瞪着眼睛开口:“骨血俩字不是这么用的……不对,9个团?!”
小人偶得意洋洋地直点头,旁边胡狸还跟她小声嘀嘀咕咕:“你这词用的不对,血虽然是恩公的,但你那些量产人偶的骨架是我弄的………”
“行吧,那就是你俩人的骨血……”
于生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再听小东西的雷霆发言了一一艾琳这点文化水平听多了容易影响自己在文坛上的发展前途。然后他就擡起手在空中晃了晃:“露……”
一道黑影唰一下子就从附近的森林里蹿了出来,手起刀落在他手心划了道放血口。
于生当场一愣,原本他也就招呼一声试试,万没想到露娜竟然还真跑出来了一一毕竞按正常时刻表,她这时候应该正在号的圣棺里面做机体保养才对。
“保养,结束了,”大概是看出了于生脸上的表情,露娜主动解释道,“想要过来,剪些浆果枝,回去试着种。”
于生这才点点头,转身将手按在了爱丽丝树的树干上。
胡狸则两眼放光地凑到了露娜旁边:“什么浆果?什么浆果?给我尝尝呗!”
露娜如临大敌往后撤了半步:“我还没有,找到果丛。而且找到了,也不能,给你吃!”
胡狸吡了吡牙:“切,回头我自己去找~”
于生则并未在意身后传来交谈声,他这时候已经顺利与眼前的爱丽丝树建立起了血液层面的联系一一然而连接建立之后所见的景象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微微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在幻象里,他看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的云雾中,而又有无数绚烂的光流从四面八方交织而过,那每一道光流都仿佛是由数不清的星点汇聚而成,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的声音,仔细听去却又好像都只是遥远的风声。
这些是在花园网络中流淌的信息?是爱丽丝人偶们的心智发出的声音?
于生心中带着好奇,却无法触碰任何一道从自己身旁流过的星河光流一一他感觉自己的“心智体”直接穿过了它们,而无法与其产生任何交互。
这与每次他和一件新事物建立血液连接之后的情况都不一样,他根本无法控制这棵爱丽丝树,也无法理解它的运行一一它背后那整套花园网络的庞大与复杂超乎想象,而且可能与这个宇宙一样古老。爱丽丝树的树冠再一次开始点亮,基座中也随之传出越来越大的嗡嗡声。它再一次开始尝试呼叫某个遥远的信号。
在于生的视野中,他则看到周围流淌的光忽然间转变了流向,而在周围的云雾深处,又有一道幽绿的流光忽然浮现出来,如一道幻影般四处乱撞。
那道幽绿的流光瞬间吸引于生的目光,他几乎本能地感觉到,那应该就是爱丽丝树正在呼叫的目标。但那流光似乎发生了某和种……“偏移”,它的幻象层层叠加,始终无法正确汇入云雾里的任何一道光流中。
于生下意识地向那道幽绿的流光擡起手一但有另一道影子比他还快。
一道温暖而圣洁的白光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高大的“天使”挥动着光铸之翼便飞向那道幽绿的幻影。
是芙蕾雅。
于生当场愣了一下一一她怎么钻进来的?!
不过还没等想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他就看见芙蕾雅已经冲到了那道绿光旁,天使小姐简单粗暴地翅膀一扇,就将其笼罩在自己的圣光屏障中,然后伸手就抓住了那团幻影一般的光芒。
简单粗暴,没有技巧,甚至没有寻思。
芙蕾雅开心地飞了回来。
于生这时候还有点懵,下意识开口:“额,干得好……”
芙蕾雅抓着那团绿光就往嘴里塞。
于生夸奖的话都没说完冷汗就先滋出来了:………不对,停!这个不能吃!!”
一边喊着他一边已经扑了上去,伸手就要从芙蕾雅嘴里往外抠,结果他都没来得及碰到天使小姐,就见到那团绿光忽然开始爆裂燃烧一一芙蕾雅嘴里顿时冒出一串火星子,连带着还有烟尘和火苗,以及劈里啪啦的声响。
天使小姐一声惊呼,就跟啃了半盒摔炮似的赶紧把东西往外吐,吐完扭头就跑。
但于生已经没有功夫理会在附近横冲直撞到处乱飞的芙蕾雅了,因为他看见那团爆裂燃烧的绿色烟火中有一个影子正在飞快重组,就仿佛是刚才那意外的插曲阴差阳错地“调整”了它的“频率”,那团混乱的绿色火焰里眨眼间浮现出一团巨大的、仿佛是某种怪异鸟类的骸骨!
于生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团裹挟着火焰的怪鸟骸骨已经冲到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往后闪了半步,却见到那只骨头巨鸟歪了歪脑袋,张嘴发出有点跑调的怪声:“充0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