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偶坐在茶几边缘,瞪着猩红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于生的操作,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一声叫:“哇!这咋还拉丝了?”
接着她就开始摇头晃脑,平常干啥都不太好使的实心脑壳唯有这时候转得飞快:“我咋感觉这玩意儿捅完你之后反而跟你变得这么亲呢,这气氛多少有点暧昧了哦……那个大嗑学家叫啥来着,哦对任雯雯是吧…”
于生这边本来正集中精神搞科研呢,听见小人儿逼逼叨叨的动静实在是忍不住,一指头把她戳了个跟头:“你先等会儿,你最近看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杂了!?”
艾琳骨碌一下就翻了起来,抱着于生的手张嘴就咬,结果嘴刚张开一半就听到旁边传来破空之声,那根漂浮在茶几上的血色长枪表面竞眨眼间分裂出一道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横着就朝小人偶甩了过去。只可惜这玩意儿出现的虽然诡异,准头却实在不行,艾琳稍微一低头,那段血色触腕便甩了个空,而后化作一道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哇去!”小人偶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从茶几跳到了沙发上,接着又飞快地窜到于生身后,探着脑袋往外瞧,“这TM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又扭头看了一眼于生:“刚才那触手是你弄出来的?于生我跟你讲,你看的东西可比我邪恶多了哦。”
“别闹,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于生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摆了摆手然后朝着那血色长枪一伸手指,后者便又服服帖帖地落在了茶几上一一它又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又不动了?”艾琳不太放心地探着头看了半天,确认那长枪不会再突然甩出个什么玩意打她之后她才小心翼翼从于生背后钻了出来,然后又爬到茶几上伸手戳了戳那枪柄,又飞快地跳了回来,“咦,我怎么感觉这玩意随时要蹦起来开口说话呢……
于生看着这小东西又怂又莽的状态一脸无奈,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与那血色长枪之间的感知联系上。
刚才长枪发生变化的一瞬他确实是没有预料到,更不曾参与控制,但在那瞬间的变化之后,他感觉自己与那血色长枪之间所建立起来的联系中……似乎确实是多了一些东西。
略作犹豫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你在尝试保护我?”
长枪当然没什么反应,只有茶几边缘的艾琳扭过头来,看着于生的表情仿佛在关爱一个智障。于生:.…….…”
说实话,换别人这么看自己还则罢了,被这个实心脑袋的笨蛋小矮子这么看着于生是真有点不能接受,他一边把长枪拿起来一边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我这不是试试看么,故事里不都这么讲的,神器能跟人交流啥的,这玩意儿哪怕不是神器好歹也是个活物……”
他这边刚尴尬地解释到一半,就听到旁边传来了脚步声,一擡头,便看见狐狸姑娘抓着个鸡腿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胡狸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看着于生搁在腿上的血色长枪,俩毛茸茸的大耳朵抖了抖:“是不是得滴血认主啊?我听说高级一点的法宝都是带生物信息认证的.……”于生想吐槽对方口中的“滴血认主”到“生物信息认证”之间跳跃是不是大了点,但当前他有更值得吐槽的地方:“还滴血认主?!当时这玩意儿都戳我大动脉里去了,我出血量超大的!”
“但那也不是真正完整的“授血’啊,”胡狸眨巴着眼睛,“授血仪式不是还要你的“认证’和“许可’什么的吗?反正我记得是需要操作一下的……”
胡狸这边话音落下,艾琳也紧跟着一拍巴掌:“啊,对哦,当时你噗嗤一下就被捅死了,紧接着尸体都没了,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导致的流程没走完?”
于生听着小人偶这破嘴的逼逼叨叨,其实非常想争辩一句自己当时不是被噗嗤一下捅死的,而是还苟延残喘了好久,但话到嘴边就觉得这玩意说出来有点丢人,只能故作严肃地干咳了两声:“咳咳,我觉得胡狸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然后他定了定神,擡起一只手:“露……”
正在厨房扫地的露娜眨眼间便一个暗影跃迁冲了过来,在于生胳膊上改了个花刀就又冲回去继续扫地了。
于生看了一眼胳膊,发现上面除了一道漂亮的切口之外还在伤口旁刻了个精致的爱心,不咋疼还有点痒。
可以说功夫劲头恰到好处,完全照着他的体质来的,甚至考虑到于生现在超人的恢复能力,那爱心边缘还做了个随时间推移的渐变效果……
艾琳扒着头看了一眼,小脸皱巴着:“于生我跟你讲,咱们得关注一下C型扣这个精神状态了,一般的病娇手艺没这么好……”
于生想了想,觉得家里每一个人精神状态都挺健康的一一最起码比外边门岗那个每天领着列祖列宗在马路牙子上晒太阳的大侄子强。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已经把手按在了那根血色长枪上,再次开始尝试将自己的鲜血渗入其中一一按照“授血”仪式的标准。
丝丝缕缕的血液从胳膊上的伤口中渗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渗入他的指缝,而后又被注入枪柄。于生微微眯起了眼睛一
理事塔深处,一间特殊的房间中,红从浅睡中醒来,起身下床。
这里是一间卧室,装修风格却与寻常的民居大为不同一一颜色暗沉、风格雅致的家具陈设随处可见,有着暗红色花纹的古典地板以及装饰在墙壁上的油画与挂毯则令人下意识联想到那些古典油画中的宫廷画风,整个房间的色调略显阴沉,却又在细节处尽显典雅与考究。心头的莫名烦躁与脑海中的噪声盘旋不休,单薄纤瘦的吸血鬼少女闭着眼睛眉头微皱,等待着心智中那些盘旋的噪音恢复平静。
这种感觉她早已习惯,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这些源自古老岁月的“记忆阴影”都早已是她心智的一部分那些源自旧世界的破碎记忆,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看不清的模糊画面,那些曾经对她微笑过,对她关切过,对她记恨过的面孔,全都消失在了遗忘的深渊中,而在确切的记忆消退之后,它们在心智中所留下的空洞便化作了呼啸的源头,回响不休。
旧世界梦魇综合症一一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而言,这已经是一种可以轻易治愈的疾病,但对另一些人而言,它从不曾离开过。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在红以为还需要过很久自己的心智才会恢复平静的时候,那些噪音却飞快地消散了一一比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短,而且程度也很轻。
红微微皱了皱眉头,在那些“心智噪音”完全消退的一瞬,她仿佛恍惚间看到了一座伫立在旷野上的大城,还听到有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城市上空,尽管幻象转瞬即逝,那钟声却在她脑海里久久徘徊着,似乎在不断抚慰着记忆中那些空洞所产生的虚无惶恐。
……是看错了吗?总觉得看见那座城市的大门时感觉它左右好像有点不对称……
肯定是看错了。
红摇了摇头,心中隐约意识到这可能跟自己前不久刚接受的“授血”仪式有关,反正不管怎样,那仪式似乎是产生了正面的作用。
一些细微的声响忽然从附近传来,打断了吸血鬼少女的动作。
她猛地擡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卧室墙角放着一座梳妆,梳妆上固定着一面椭圆的镜子。
声音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轻微的开裂声,还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渗透的动静。
红皱了皱眉,身影短暂模糊,而后瞬间来到了梳妆前。她看到那梳妆上的镜子正在波动起伏,玻璃镜面不断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又恢复完整,就像有一股力量正在镜子中鼓动,想要挣脱出来,而在镜面一次次张开的无数裂纹中,殷红的鲜血正不断渗出。红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美食电影
就是主人公被困在一个大房子里,然后房子的浴室啊,洗脸池啊,梳妆镜啊什么的开始不断往外冒血的故事……具体情节记不清了,反正现在回忆起来还感觉胃口很好。
顺便她还记着当时还是个幼龙的阿晴只看了一半就哭着跑掉了………
红暂且把脑海中冒出的不相干的回忆甩到一旁,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一一暂且把吸血鬼的本能抛开之后,她还是知道眼前这情况不对劲的。
对,暂且把吸血鬼的本能抛开………
犹豫片刻之后,她上前一步,伸手从梳妆镜边缘沾了一点血液送入口中。
……没抛开。
“好味·……”
红闭着眼睛挑了下眉毛,尽管理智短暂出现了那么一下,但一股似乎早就渗在血管里的本能却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的犹豫只持续了几秒,而后便向着那片正在不断从镜子里涌出的血液招了招手下一刻,原本还只是从镜子裂隙中有限渗出的鲜血便一下子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眨眼间猛烈涌出!打扫完卫生的露娜走进客厅,往沙发上看了一眼,略作迟疑之后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艾琳坐在茶几上,胡狸坐在一旁,俩人嘀嘀咕咕
“倒下了哦。”
“嗯,好像是有一点死了。”
“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不知道,我探探恩公鼻息……”
“好嘛!你这一指头戳下去,不死也让你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