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狸的尾巴里到底要不要搞点土木工程这事先不讨论，于生、艾琳和胡狸的注意力这时候已经全都放在了那块水晶上面。
连露娜都凑了过来，只不过她一边关注着那些水晶样本，一边还要分心监督着两个炫彩鸡精扫地擦桌子——毕竟那俩鸟今天才第一次直立行走，双手使用工具的能力近乎于两条成年比目鱼，哪怕成了精天赋异禀，扫个地的动静也仿佛要用扫帚打死自己似的，不盯着不行。
“我想起来了，那根傻子蛇见到水晶的时候反应就有点不对，”艾琳的脑瓜难光了一回，回忆起了自己抱着水晶见到蛇姬时的情况，“说什么灵力充足还是啥的……而且这玩意儿确实是一直有能量反应。”
“白切和盐焗本来就一直卡在化形的临界点上，”胡狸也跟着狐狐点头，“或许就差那么一点外界刺激，结果今天这点刺激补上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作用呢？”连露娜都好来，“此前发现的，‘天使衍生物’，都只会让人，污染变异……”
“对，这就是最特殊的地方，”于生紧紧皱着眉，思路逐渐清晰，“以往那些被我处理之前的‘天使衍生物’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多少带着‘混乱’性质，但这玩意儿给我的感觉……不但像是还活着，甚至带着些‘秩序’的味道。”
“可能就是赶巧了呢？”艾琳随口说道，“化形本来不也是种变异嘛，那俩鸡精本来就已经让傻狐狸喂的乱七八糟的了，发生什么我觉不稀而且我看好多电影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能把人弄死的辐射照在主角身上，主角不但没死，还要觉醒超能力……”
结果小人偶话音未落就迎来了胡狸认真的纠正：“谁告诉你化形就是变异的？变异是混乱不可控的过程，化形是有序可控的道法，修炼到临界点上随便乱搞的话只能走火入魔的，就跟一般人不能随便摸电门是一个道理……”
艾琳听愣一愣的：“是，是哦？”
“总之这玩意儿不太一般，我发生的事情跟百里晴说一声，”于生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块水晶碎块收起，“之前给这些样本授血的时候也是，反馈回来的感觉完全不像一般的天使残骸……”
胡狸看着于生这般认真严肃的反应，耳朵微微抖了两下：“很少见到恩公这般严肃呢。”
“嗨，多正常啊，”艾琳抱着胳膊摇头晃脑，“这就是开多了灵车突然拉了个会喘气的，于生成天给各种东西收尸，这次忽然捡到一些看着不像是尸体的，是肃一点。”
而这时候于生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百里晴打电话了。
他这边只大概将那些水晶的诡异情况说了一下，电话对面的百里晴便明显严肃了起来。
“……我还在水晶坠落点这边，这里目前没有什么变化，”百里晴飞快说道，“……我知道了，后续研究人员入场会采取更慎重的接触和测试流程……嗯，整个区域会严密封锁，不会有样本流失出去。另外这边有任何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之后，她又很认真地向于生询问了许多细节问题，于生也都一一作答。
“其他还有什么情况吗？”
百里晴在挂断电话前最后问道。
“其他……”
于生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客厅。
那俩五颜六色的姑娘还在跟扫帚较劲，一边笨拙地在地上划拉一边趁人不注意偷偷去咬扫帚杆子，不过虽然活计干七八糟，好歹也一直没闲着，客厅还真被她们收拾七八八了。
注意到于生的视线，盐焗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看着这边，忽然高兴地笑了起来，俩眼睛就开始往两边撇……这是旅社最智慧的一双眼睛.jp。
“有件小事，”于生一边飞快地转移开视线避免跟那个颜料架子对视，一边在电话里说道，“你派个工作人员过来吧，我这边又有俩需要办身份证的。”
百里晴那边沉默了两秒。
“……胡狸养的那两只？”
于生：“对，这不是化形了吗，没准用。”
“……好，我跟下面人说一声，办事员一会儿就到。”
挂断了和百里晴的电话，于生轻轻呼了口气，然后就看见那俩炫彩鸡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并排蹲在了楼梯扶手上。
他刚要问这是什么情况，下一秒便看见她俩忽然伸长了脖子，开始超大声地打鸣……
于生这一瞬间是震惊的。
因为他记忆中这是公鸡干的事儿……
艾琳这一瞬间也是震惊的。
楼梯扶手上那俩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她电视遥控都吓飞了。
还是胡狸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手一个就把姐妹俩拎了下来：“突然叫什么呢？”
“扫完地啦！”白切很开心。
“都收拾干净啦！”盐焗也很开心。
“干完活不用这么大声嚷嚷！”胡狸一脸无奈，“正常说话就行。”
俩炫彩鸡精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一个劲点头：“喔喔，好的好的！”
于生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分外疲惫。
“你俩坐这，”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跟你们说件事。”
白切和盐焗对视了一眼——说真的，以她俩那极具迷惑性的眼神，于生其实很好们到底能不能对视上——立刻很听话地跑了过来。
然后蹲在了于生对面的沙发上。于生：“我是说坐……算了，蹲着也行。”
白切使劲点点头，一脑袋零碎哗啦乱响。
于生又叹了口气：“待会儿有人来给你们办身份证，顺便上个户口……”
结果他这边话刚说到一半，对面那俩颜料架子就扑腾起来，一边扑腾一边抱到了一起，乱七八糟地嚷嚷着：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化形了就会出去上班！”
“没有一口玉米粒是白吃的……”
“不想上班啊！不想上班啊！”
于生听都炸了，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一道白影已经跑了过去，胡狸姑娘提起分金断玉的小拳头一边一个砸在了白切和盐焗的脑袋上，当场发出两声金铁交鸣的动静。
只能说手法虽然粗暴了点，但确实挺管用，俩“人”瞬间就都安静下来了。
于生则趁这个机会赶紧给她俩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办身份证，然后反复强调办身份证并不是为了送她们两个出去上班——更何况以她们两个这颜料架子般的造型以及目前这言行表现，出去别说上班了，给人看自行车棚都像是俩偷电瓶的，哪怕是进ktv挂房顶上当彩灯，但凡点歌机有机魂都她俩身上的色儿闹腾……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俩家伙成天住在胡狸尾巴里，那一股子“不想上班”的认知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于生揉了揉额头，把这想不明白的问题暂且扔到一旁，有些疲惫地看向胡狸。
“你先带她俩去洗洗，那脸都花了——然后拾掇拾掇她们这一身零碎，换两身正常的衣服，待会办身份证照。头发……唉，头发就这样吧，反正交界地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证件照上能看出来是个智慧生物就行。”
艾琳立刻飞快地爬到了他身旁，凑过来小声嘀咕：“我看够呛……”
于生：“……”
胡狸跟拎小鸡仔似的拎着两个炫彩鸡精去卫生间洗漱了。
毫不意外，卫生间里很快就又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动静——一会儿是白切表示水太烫，一会儿是盐焗表示水太凉，中间还伴随着乱七八糟的咕嘎叫声，热闹打仗一样。
最后，所有的混乱还是终止于两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只能说物理这玩意儿是真有用。
然后又过了一会，胡狸带着姐妹俩回到了客厅。
于生抬头一看，表情有点发懵。那俩炫彩鸟子精确实是洗干净了，但不只发型没变，就连衣服都还是那两身衣服，五颜六色的布条和彩纱拼成了乱七八糟的裙子，也说不清是仙侠风格还是朋克风格还是末世废土来的，反正看着都让人眼晕。
俩人唯一的变化就是衣服上那过于混乱的零碎装饰确实是没了，只剩下几片玉石点缀，白切挂在自己发梢的那堆小石子金属片也都被摘了下来，只留下了几条缠在头发里的彩色珠串。
于生：“……咋还是这两身？”
胡狸叹了口气，于生第一次在这位总是温和而充满耐心的妖狐少女脸上看到这种疲惫无奈的样子：“她们说这是她们的斑斓羽衣，死活不换。”
于生：“……？”
“可能还是化形时间短导致的，”胡狸解释道，“她们还不太能分清衣服和羽毛的关系——事实上光劝她们脱掉衣服洗澡都费了好大的劲，她们以为自己要被褪毛下锅了……”
于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因为情况过于离谱而未能成功组织出语言来。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铃声响起。
露娜立刻转身去开门，于生也跟了上去。
大门打开，郑直带着个人站在门口。
“于哥，有人找，特勤局的那个……”
郑直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入了于生耳朵里：“于老师！我又来啦！”
于生眉毛不自觉跳了一下，对这个声音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目前旅社几个核心成员的身份证都是她给办的。
大嗑学家，任雯雯。
几分钟后，梧桐路66号的客厅里。
任雯雯坐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瞪着眼睛看着对面两个蹲在沙发上的炫彩当事人，六目相对。
出于很明显的原因，她们仨谁跟谁的眼神都对不上。
任雯雯：“于老师，您这边确实是有点说法的……”
于生捂着脑门：“我知道……”